刘星野打量了我一眼,闷闷地说:“你想干什么?”

    我甜甜地一笑,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晚会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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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星野被我硬拉着,自告奋勇地来到后台,帮忙修理电源。

    刘星野是一个头脑精明的集团总裁,我好歹也是个高材生,结果面对一个死活不肯合作的音箱,竟束手无策。

    那个本该唱歌的小女孩退到了后台,失落地站在一角,满脸的失望之情。

    “小美,别担心,音箱一会儿就会修好的!”一个老师安慰地说。

    “可我……好想唱歌!我想唱给他听!他说过他今晚会来!”女孩几乎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我好奇地问。

    “他是子树哥哥。”小美用嫩嫩地声音说:“我以前的邻居……我就被送来这里后,他常常来看我。”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可是……”

    “可是……怎么样?”我停了手中的动作,认真地听起来。这女孩身上,似乎有某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可是,我被人收养了,明天,我就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小美的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落下。

    “所以,今晚的这支歌,你想唱给他听。”我霍然明白了,温柔地看着她。

    小美含着泪点点头。

    “相信我,你的心愿一定会实现!”我摸摸她的头,把她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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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趴在地上排查线路。

    刘星野对着我摇头,嘲讽地说:“照你这种效率,修到明天早上也修不好!”

    我白了他一眼,一心和音箱作战,懒得和他斗嘴。

    看我这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刘星野无可奈何,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送一套音响过来。地点是红星孤儿院。十分钟内一定要送到。一分钟也不能晚!费用记我账上。”

    我大大地咂舌。

    果然,不出十分钟,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开了一辆货车出现在大院前,从车里卸下一套全新的音响。

    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忙连上电源,音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音乐终于恢复了正常。

    小美感激地亲了亲我,像小鸟一样飞奔到台上,用软软的童音唱起歌。

    居然是我最喜欢的那首童谣。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离别多……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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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台下,静静地听着这首歌,不知不觉泪水盈满了眼眶。

    刘星野和戴帽子的男人寒暄了一番后,送走了他,才回到我身边。

    “谢谢……”我轻声说。

    “这里还用不着你说谢谢。这个孤儿院本来就是bg的慈善项目之一。”他不温不火地说。

    “不……我是谢你为小美实现了她的愿望。”看着舞台上的那个女孩,分明那么柔弱,却那么用力地在唱……为了心中所想的人。我胸中不禁情绪翻腾。“她的歌声,真好听!”我由衷地说。

    “有种渗入人五脏六腑的感动!”

    “她一直梦想当一名歌手。”身边站的一位教师说:“可是因为身体不好,经常辍学,无法坚持练习声乐。”

    “小美是个内心很柔弱,很难对别人打开的女孩。只有那个叫子树的男孩一直鼓励她继续唱歌。他今晚好像也来了……啊,就在那棵柳树下面!”另一位说。

    我朝左边的柳树看去。

    一个清瘦的男孩正独自站在柳树下,出神地望着台上唱歌的女孩。

    歌曲终了,孩子们掌声不断,小美却慢慢走下台,泪水涟涟地望着柳树下的男孩。

    “子树哥哥,明天……明天我就要走了!”

    男孩沉默地望着她。

    “我……我想告诉你,不管我去了哪里,我一定不会放弃当歌手的梦想!”她含着泪浅浅地笑:“总有一天,我要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唱歌给你听!”

    “因为你说你最喜欢听我唱的歌!”

    男孩淡淡一笑,伸出右手的小指。

    “我们俩拉钩。”他说:“约定了就不反悔。”

    “总有一天,你会像夜空里的月亮一样,唱着美妙的歌,被星星围绕在中心!”男孩说着,用力拉起小美的左手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人齐声说。

    “一定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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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这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分开,为什么子树的父母不能领养小美呢?”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片悲凉,向身边的几位教师问。

    “因为经济问题。”一位女教师诚恳而无奈地答:“其实子树的父母也很喜欢小美,可是收入有限,没有能力再养一个孩子。”

    “很可惜,不是每一个故事都有完美的结局。”刘星野也注视着他们,目光深邃,口气里满是沧桑:“他们必须接受现实,面对生活,勇敢地走下去。”

    我听了惟有沉默。心知刘星野说的有他的道理。

    “可是……”我仰头而望,月亮从云层里爬了出来,散发出幽美的光芒。“不完美的世界,也有完美的希望。只要怀抱希望,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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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刘星野从红星孤儿院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晚了,该送你回去了!”刘星野说着打了一辆车。

    “丫头……丫头……”他喊,我却站在原地不动。

    他走过来拉我,我无声地抬起头。

    “你哭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擦了擦脸颊,原来已泪流满面。

    “你居然为了两个小孩子哭成这样,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对我哭笑不得。

    我仍咬紧唇不说话。

    终于,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丫头,你脸色怎么白得像纸一样?到底怎么了?”

    “我的头……疼……好疼!”

    “司机,快去市中心医院!”刘星野慌忙把我拉上车。

    ☆、中心医院

    “现在这个情况最好保密,不要告诉她,一旦处理不当会很危险,除非找到马克先生……”

    我从ct室做完扫描出来,刚要走进医师办公室,在门外听见王医师和刘星野的谈话。

    推开门,话题戛然而止。

    “王医师,我……我没什么问题吧?”我机灵地看了看王医师,又看了看刘星野。

    两人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然后王医师笑笑说:“我刚看了你的ct结果,一切正常。”大约是我带着满脸的怀疑盯着他,他又补充地说:“你的头痛,可能是因为过度疲劳或思虑过重引起的。年纪轻轻的,遇事不要想太多,保持心境开朗才好。”

    “少思,少忧,少怒,少愁,你会不治而愈。其实很多病都是人自己引起的。”

    “丫头,王医师是a城最好的脑部专家,你知道每天大门口排队找他看病的人有多少?”刘星野笑着调侃。

    “嗬,这还真是奇事一件,我没听过老刘对哪个女人上心,对你他可是特别关照!”王医师笑着瞟了我一眼,附和地说。

    看这两人一搭一唱,我心知他们说的是实情,即便实情里有隐情,从这两个人精嘴里也休想多套出半句。只得点头道谢,和刘星野走出办公室。

    虽然不甘心承认,我心里的确越来越越佩服刘星野这个人。他仿佛走到哪儿都有朋友,什么事都能轻易解决。而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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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海露,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乘着电梯下楼,忽地听见身后有人喊我。

    回头一看,江舟从电梯上直奔下来。

    “你来医院干什么?”劈头盖脸就问。

    “我……我……”为了避免他每天来念我,我有意隐瞒头疼的事,一急之下,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我是陪他来的。”

    我指指刘星野,信口说:“他肠胃不舒服,我陪他来看医生。”

    刘星野白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沉默。

    “陪他?”江舟看了看刘星野,口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我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把人冻死。

    “快……快十一点了!”我摸摸脑袋,堆起笑脸答。

    “十一点以后,宿舍就关门了。你今晚打算去哪儿住?”他说着瞪了我一眼,然后眼光凌厉地扫向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