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个……”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无法向他言明本来九点半就打算回宿舍,因为头疼来医院才耽搁到现在。

    “尹先生,你妹妹已经十八岁了,我想她有行动自由的权利,不需要向你报备。”一边的刘星野突然冷笑了一声。

    “我妹妹的行动从不需要我担心。”江舟笔挺地站到我身前,不卑不亢地说:“只有行为不端的人接近她时,我才会担心。”

    “年纪轻轻,竟敢对我出言不逊!”刘星野哼了一声:“尹家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教过你么?”

    “对高尚有德的人,尹家向来以礼相待。像刘先生这样的人么……”江舟淡淡一笑:“我这样的人来招呼刚好。”

    两人在医院大厅中央对峙着,剑拔弩张,势如水火,形势一触即发。

    *

    *

    “那个……你们想谈话尽管谈。可是……”我勉强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介入他们:“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今晚我真回不去寝室了怎么办?”

    刘星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江舟看向我,眼神里的冰冷依旧,嘴角却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海露,我们回家吧!”

    他说得自自然然。

    我不由一震,霎时明白了,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嗯……回家……”我垂下长长的睫毛,情不自禁地回应他:“好,我们……回家。”

    他拉过我的手,像抓着一只迷途的羊羔,刚想带着我离开,忽地又转回头,直面刘星野,一字一句地说:“刘先生,开学那天,你露了一手‘强人所难’还不够么?”

    刘星野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人是不能一辈子生活在梦想中,但也请你不要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每一个人!不管你接近海露有什么目的,如果现在你还不能体会,那天你的霸道妄为给海露造成的伤害,那么,至少请你远离她!”

    “是男人,就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江舟与刘星野对视了一秒,然后拉着我,快步走出了医院。

    *

    *

    番外之尹江舟篇 (二)

    他坐在电脑桌前,阖了阖眼皮,疲倦地伸了个懒腰。

    凌晨五点多。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他一直在整理父亲传来的公司资料。

    熬夜苦学?

    他嘲笑自己,就算是高考之前,自己也不曾用过这份心。

    *

    *

    他猛地一阵咳嗽。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大概有三十九度吧。

    每天白天上学,夜晚工作,只吃泡面,不生病才怪!

    为什么突然如此勤勉?

    开学那天后,他突然一反常态,变了个人似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倚墙而立,望向夜空。

    *

    *

    因为,他不要再看见她的眼泪。

    因为,他不要再看见她假装坚强。

    他要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

    *

    虽然,多年以前,已有个人这么对他说。

    *

    *

    你已是个小小男子汉!

    为了想守护的人,我相信你能做到——你必须保持冰冷!

    这么多年,他的确做到了。

    可是另一个男人的出现,正在打破他竭力维持的平静……

    *

    *

    其实,他又何尝不渴望抓住幸福?

    *

    *

    他对着迷迷蒙蒙的月光伸出手。

    *

    *

    越期待那微笑的脸,心就被侵蚀得越深……

    伸手却抓不住的,是你的笑颜……

    ☆、梦回午夜(一)

    一路上,江舟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回到他的单身公寓,刚打开门,却见克里斯迎了出来。

    “江舟,你怎么回来了?”克里斯有些莫名其妙:“我刚要去医院找你!”说着他指了指手里的背包:“把这些给你送去……”

    “用不着。”江舟松开了我的手,打断克里斯:“宿舍已经关门了,你怎么回去?”

    “还用你担心?”克里斯憨憨地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爬墙呗!又不是第一次在你这待到三更半夜。”

    两人会心一笑,默契地不再废话。

    我站在一边,好像空气一样。

    “喂……你们两个!”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说了你也不明白!”他微微一惊,脸颊泛红地说。

    *

    *

    克里斯匆匆忙忙地和我们道了别,赶着回宿舍“爬墙”去了。

    我和江舟走进公寓。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径自走进了卧室。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打算夜不归宿……其实我……”我跟了进去,正要将今晚和刘星野去红星孤儿院的事和盘托出,看见他的背影却怔住了。

    江舟一边把床铺好,一边又从衣柜里翻出仅有的一件羽绒衣,铺在上面。

    “早点休息吧。”他说:“半夜别踢被!我这没暖气,感冒了我可不管!”

    我心里微微一暖,原来他没生气!

    我四下看了看,这间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而另一间卧室被他改成了书房。“那你今晚睡哪儿?”我不由地多管闲事起来。

    “客厅打地铺。”他说得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不禁打哆嗦。

    这一段日子气温低得反常。冬的寒意已经悄然侵袭了a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连暖气都没有的单身公寓里。

    “不,我打地铺,床给你睡!”我颇有气势地说,对自己的仗义颇为自豪。

    “你睡床。”他淡淡说。

    “我不……”

    “你睡床!”

    “就不!”

    “你给我乖乖上床睡觉!”

    他低吼一声,把我扔到了床上。

    我拼命挣扎。

    霎时间,两人都停止了动作。

    我的唇轻轻触到了他的唇。

    *

    *

    “我……我要睡觉了!”我忙推开他,把自己藏到被子里。

    “……”

    他似乎也有一秒钟的恍惚。

    却瞬间恢复了淡漠,默然看了我一眼,静悄悄地走出了卧室。

    “刚才是不小心……对,只是不小心……一觉醒来就会忘记的……”我只觉得脸颊像火烧似的烫,双手把被子裹紧,催眠似的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就这样,我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

    “江舟,你说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

    我和他站在漫山遍野开满百合花的山谷里。轻柔的山风夹杂着幽香拂面而过。

    他望着我,只是沉默。

    “我这么普通,这么平凡,你以后一定不会记得我的!”我抽泣地说。

    “你看见百合花瓣上的那一滴露珠没有?”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她不发光,不发亮,因为现在是黑夜。”

    “那一滴露珠,纯洁而晶莹,当太阳升起,阳光照射下来,就会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彩!”

    “真的吗……江舟?”我微微地笑了出来,泪珠却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滚落。

    “不管你去了哪,我都一定会找到你。”他露出一个淡漠的笑。

    “我们一定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

    *

    “我们一定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我们一定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我们一定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不……我不要……江舟……不要离开我!”

    我尖叫着从梦中醒来。

    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没到凌晨四点。

    周围静得可怕。

    我擦了一把冷汗。

    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

    刚才的梦境,如此真实,仿佛刻在我灵魂深处一样。

    江舟明明近在咫尺,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觉得如此悲伤?

    忽然,“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撞开,灯亮了,卧室里一片灯火通明。

    ☆、梦回午夜(二)

    灯被打开了。

    “海露,你怎么了?”江舟像风暴一样冲了进来。

    “没……没什么……”我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窘态。

    “还说没事!全身都在发抖!”他俯下身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我……只是做了个梦!”我低下头,垂着睫毛,轻声说:“梦里你不要我了……”

    “傻瓜!”他坐倒在地上,靠在床边:“我不是就在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