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朝星又被意暖约出去。

    出门前,燕太太嘱咐,“你们两个小女孩,别到处乱跑,注意安全。”

    朝星说知道了,挥挥手告别。

    走出不远,接到陈宗琮电话。商量的语气,“方便出来吗?我在你家大门口。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马上到!”

    挂掉电话,抑制不住兴奋,莫名其妙小跑起来。她终于理解曲观月,为何能在短短八分钟里从男生宿舍抵达女生宿舍。

    陈宗琮的车就停在昨天的位置,她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您想说什么?”

    他不急着说话,而是抽出一张纸巾擦她额角的汗,笑道:“这么冷的天里,你都能跑出汗。急什么,我又不会走。”

    很平实的一句话,却能让朝星心脏漏跳一拍。

    她去捉陈宗琮的手,既胆怯又胆大,“陈先生……”

    陈宗琮便就势反握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臂绕过她肩头,将她揽入怀里,轻吻额头。几分叹息,“真放心不下你。”

    朝星已被他动作搞得大脑死机,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意思,“什么?”

    “我要回景城了。”

    朝星点头。这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但思愿今年会留在宜城过新年。”他眉宇间有担忧的神色,“假如她找你,说一些什么奇怪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朝星一愣,心脏快要从胸腔里逃脱似的,声音在颤抖,“您和她讲了?”

    陈宗琮说是。“从前她对我多番告诫,我曾信誓旦旦做出保证。现在失约,有必要让她知道。”

    “她……她不喜欢我吗?”

    “别紧张。”陈宗琮梳理着她的长发,“我认为,她是喜欢你,才更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朝星下意识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担心。”陈宗琮安抚她,“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质疑而改变所做的决定。”

    “我只怕你会胡思乱想,才要提前知会你这件事。如果思愿真的说什么话冒犯你,告诉我,我会和她谈。”

    朝星惶然点头。

    她的眼中又蒙上一层因慌乱和惊恐而生的水汽,这让陈宗琮觉得抱歉,又情不自禁心动。

    再次低下头,吻落在薄薄的一层,甚至可以看清青色的血管纹路的眼皮上。察觉到她在一瞬停滞的呼吸,轻声笑。

    “有我在,你什么也不要担心。”哪怕是滔天的巨浪,他也要挡在身后,不会让半点儿水珠溅在他的小姑娘身上。

    她点点头。

    陈宗琮笑着放下手臂,替她系好安全带,低头询问:“你去哪里?我送你。”

    朝星满眼是疑惑,“您怎么知道?”

    “觉得你不像是专程赴我的约。”

    她眨眨眼,从微信对话框里找到意暖发来的定位,开启导航,“这里。”

    等到陈宗琮启动车子,驶离这片别墅住宅区时,她才想起问:“您不忙吗?如果您有事忙,我可以自己去。”

    “不差这一会儿时间。”有事要做是真的,但不急于一时。“过会儿怎么回?”

    “打车吧。”

    点点头。“注意安全。”

    “每个人都这样说。”朝星笑,“出门前,我妈妈也这么叮嘱我。”

    陈宗琮分神看她一眼,也笑,“你在嫌我啰嗦?”

    “对天发誓,绝没有。”

    “你的发誓没有可信度。”他说昨晚在酒店的卫生间里,她也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提起这件事,朝星就说:“哦,忘了说。昨晚要谢谢您。”

    一点小事,实在没必要上纲上线地说谢。朝星一向如此,说得好听叫客气,说得不好听叫生分。陈宗琮觉得很有必要改一改她这“毛病”。

    他笑,似漫不经心,又似斤斤计较,“怎么谢?嘴上说说?”

    果然,朝星脸上表情僵住。

    刚想要告诉她,谢字不必常常宣之于口,否则会显得廉价。谁料下一刻,混着馨香的灼热呼吸扑在他的侧脸。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真是,始料未及的谢礼。

    他藏不住笑意,只说:“我还在开车,你不要干扰我。”十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是朝星计较的不是这些。陈宗琮过于平静的反应,就好像在一壶沸腾的开水里浇了一盆冰水进去,所有热切的、争先恐后上升着的气泡顿时销声匿迹。

    ……失落。本以为能看见一点不同的反应。

    前方的绿灯转黄又转红,跳动着七十多秒的倒计时。

    陈宗琮侧身,握方向盘的手贴在她后脑勺,将她往怀里按一按,覆上她嘴唇。

    不激烈的,温柔的、绵长的吻。只过去不到三十秒,朝星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唇分时,陈宗琮捧起她通红的脸,指腹划过湿润的、殷红色的唇,语气像教导,也像警告。

    “记牢,不要在单独和一个男人在车里时,做这样的举动。”

    ……没人能抵住这样的诱惑。他也不能免俗。

    ☆、c25

    如约到达会面地点时,意暖惊讶地看着她,“怎么脸红成这样?”

    话一出口,答案便浮出水面。立即站起身,在橱窗处向外看,搜寻疑似有资格作为陈宗琮座驾的车子。

    朝星一把将她按回到椅子里,“别看了,已经走了。”

    意暖“嗤”一声,失望。“怎么回事啊小星星,都不肯让你的好友见一见男朋友吗?”

    “你的好奇心未免太重。况且你也没有让我看过你的男朋友。”

    被倒打一耙,意暖指出这句话里的逻辑漏洞,“我男朋友不在身边,想让你见也没办法。但你的情况不同,分明是不想让我看见。”

    “……”

    意暖获得见面第一场“辩论”的胜利,洋洋得意地在相册里找出男友的照片展示给她看。

    “喏,可别说我不让你见了。”

    朝星去看。长相不算出色,但气质很干净。浅浅的笑,简单的白t恤,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清爽。

    像盛夏里的一碗梅子汤。她给出这样的评价。

    “哇!”意暖与有荣焉的样子,“第一次听见这种形容,我要记下来。”

    朝星笑着,“你要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要标注上,引用自燕朝星。”

    “你行了哦。”她将话锋一转,“我想要看陈宗琮。”

    “去网上搜索一下很困难吗?”

    意暖白她一眼,“谁要看那种,官方发表的图片。我想要看生活化一点的。”

    朝星沉吟片刻,认真地问她:“为什么你觉得我有?”其实她更想说,连我都没有见过他很生活化的样子。

    陈宗琮出现在她面前大多是西装革履,每次见他,都是在工作后或者去工作的路上。

    意暖很同情,“你太惨了。”

    “我还有很长时间去探索他各种样子。”

    好的。意暖点头,表示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那她也没什么话可讲。话题绕回最初,“所以,你的脸为什么会这么红?”

    朝星毫无威慑力地瞪她一眼,“明知故问!”

    于是意暖呦呦呦地阴阳怪气起来,讲她恋爱谈得好成人,进度好快。

    “……揍你哦。”

    大概,女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话题总是源源不断,很多时候聊天的内容很没有章法。

    朝星向她介绍自己的室友,以及室友的男朋友。

    “等等。”意暖抓住她的手腕,指着合照里的曲观月惊呼,“这个长相是真实存在的吗?”

    “如你所见。”

    “啊!人间值得!”意暖表现的像见了新鲜食物的野兽,“你说他是电影学院的我也相信。”

    朝星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你男朋友知道你这样?”

    “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不需要被指责。”她和朝星对视,“这位同学 ——怎么认识的?”

    “新生辩论赛,他和我室友对阵。”朝星回忆起灯光下的曲观月,“穿正装打比赛时更帅。”

    出于好奇,意暖拉着她讲完曲观月和宜敏的故事。

    “啊啊啊!我磕到了,人间值得!”她表现得比自己谈恋爱还激动,“请向我实时更新这两位的情感发展。”

    “如果分手?”

    “那就不要讲了。”

    朝星笑倒。“嗑cp嗑到我室友头上了。”

    “那还不是因为小哥哥太帅气。”意暖一副“我也没有办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