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讲哦,我们学校的男女比例很成问题,然后,很多女生就自降身价,追求一些‘普通却自信’的男生。”

    她读师范学校,男女比例的失调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讲起一些故事,还是觉得惊悚。

    最后,意暖吐槽,“我就觉得,何必呢。一个人不也挺好的,为什么非要找一个不是那么优秀的男生。”

    “你这话就很像是在炫耀。”朝星笑说。

    “我没有啦——真心实意的。我是运气好,才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话说到最后,还是难免有点炫耀的意思。

    朝星吸着奶茶说:“每个人的追求都是不一样的吧。可能,有些人把爱情看得很重,有些人就无所谓。”

    “那你呢?”

    “我吗?”她想了想,回答,“可能我需要遇到对的人,才会把感情提上日程。”

    意暖又大呼磕到了。“说真的,估计只有你这样的年轻女孩才受得了陈宗琮吧。”

    一个在现实里生活很多年的男人,有足够的理智和清醒,恐怕很难给仍然身居象牙塔里的女孩想要的,那种甜到冒着傻气的恋爱。

    朝星笑得眉眼弯弯,“我当你是在夸我啦!”

    聊到兴起,朝星情不自禁和她分享自己追星成功的经历。

    意暖打断她,真诚地求教,“叶一鸣是谁?”

    “……”好吧。她不该和一个英语专业的学生聊管理名人。

    意暖盛情邀请朝星在她家睡一晚,朝星再三推辞,说她不回家妈妈会不放心。

    意暖妈妈表示她可以去交涉,最后在朝星妈妈“给你添麻烦了”和意暖妈妈“哪里哪里”的对话中落下帷幕。

    晚上,朝星洗完澡出来,穿着意暖的浅粉色宫廷风睡袍,站在全身镜前沉默三秒,“我能拒绝这件衣服吗?”

    意暖很好说话,“那你裸睡吧。”

    “我现在觉得这件衣服很好,只不过和我风格不符。但没关系,我可以多元尝试。”

    “真有眼光。”

    朝星觉得自己斗不过江小姐,只好“忍辱负重”,问她吹风机在哪里。

    “哦。”意暖表示她也不知道,但是,“我去问问我妈。”

    于是朝星坐在床上等她,这时候接到陈宗琮的电话。

    向她汇报行程,说自己已经抵达景城,之前在忙,忘了告诉她。

    朝星便说:“您早说有工作要忙,我自己去找朋友就好了呀。”

    “能耽误多长时间。”他笑,“不差那一会儿。”

    朝星刚想说些什么时,卧室门外传来意暖的声音,“小星星!我找到吹风筒了,你快过来!”

    声音挺大,不知道穿透力是不是也很强,能让陈宗琮听见。

    下一秒,他以实际行动证实她的担忧,“……小星星?”

    疑问的语调,尾音上挑。一个与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称呼从他口中说出,使得朝星感到无所适从。

    “你在哪里?”他提问。

    “……朋友家。”

    “要留宿吗?”

    “是的。”

    “别给人家添麻烦。”

    在朝星要第二次吐槽这句话她妈妈也说了的时候,意暖推门进来,“喊你去吹头发……”

    见到朝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讲电话时噤声,再小小声问:“我打扰你了吗?”

    “你说呢?”朝星用嘴型回答她。

    对面,陈宗琮已经在说,“去吹头发吧,别着凉。”

    朝星哦一声,道别,挂电话。

    丢掉手机,冲过去疯狂地摇意暖肩膀,“你知不知道刚刚我有多尴尬,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意暖疑问,“因为小星星?”

    “还提!”

    笑不可遏,继续逗她,“这称呼多可爱,是不是,小星星?”

    朝星面无表情,“你完了江意暖。”

    “想拿我怎么样?”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男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要把你从八岁到十八岁所有的糗事都讲给他听。”

    “要不要这么狠!”意暖控诉,“我是无心之失。”

    算了,没关系,无所谓。朝星摆摆手,自我安慰,“一个称呼而已,无非是有点尴尬。”

    意暖立刻从眼睛里挤出两滴泪,“你真是太善良了。”

    朝星只觉得自己看见大写的虚伪两个字。

    在吹风筒的声响里,朝星耳边似乎回荡起陈宗琮方才随喊“小星星”三个字的声音。

    几分温柔,几分勾人,几分笑。顺着电流钻进她耳朵里,从头骨开始向四肢传递,引起全身的战栗。

    她在心中默念陈宗琮的名字,试探着开口,细微的声音淹没在吹风筒制造出的暖风里。

    ……似乎还是喊陈先生更顺口一些。

    将头发完全吹干后回到意暖地房间,正好看见她双膝并拢,板板正正坐在一边。

    朝星问:“你怎么了?”

    “就刚才,陈宗琮给你打了一个电话。”

    “所以?”

    “我没接哦。所以,就默默响了很久、很久。”

    “那你为什么不喊我?”

    “我看见那三个字有点紧张,忘记了。”

    “……还不如帮我接通。”

    朝星赶紧拿着手机钻进阳台里,回拨电话。接通后,小心翼翼地问:“您找我有事?”

    陈宗琮笑,“没什么,只是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对你说晚安。”他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又很轻。

    像春风吹动的轻纱,飘起来,沾到人的皮肤,只让人觉得痒。

    “朝星。”他叫她的名字。

    心脏跳动得好快,朝星觉得她的大脑都要充血,很难开口,只是轻轻地“嗯”一声表达疑问。

    “你能看得到月亮吗?”

    朝星抬头。她恰好就站在阳台,一抬首,便是一弯芽黄色的月,盈着薄薄一层辉光,格外的柔和。

    她点点头,才想到他看不见,要开口时,听见他继续说着:

    “我这里看到的月亮很大,也显得亮,但是我总觉得,不如你看到的那一轮可爱。”

    陈宗琮几乎能分毫不差地在脑海中勾画出朝星此时的模样。

    大概是害羞的,有一点紧张,或许还有一点局促。一定会脸红,瓷白的脸颊上,染上红釉般的一抹色彩。

    他该到此为止了,可却实在不愿善罢甘休:

    “也或许,是因为你,才会让我觉得月亮都格外可爱。”

    最后,他听见小姑娘凝滞一瞬的呼吸声。几分心满意足地笑,柔声道:“晚安。祝你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普通却自信”的说法出自杨笠。(嗯虽然我觉得不标注大家也知道)

    最后一部分的灵感来源是《倾城之恋》。

    ……嗯,可以理解为陈先生在调情吧。(哦莫我在说什么 陈先生听了想揍人)

    ☆、c26

    朝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好梦,只记得从关掉灯、躺在床上那一刻开始,到天边第一束阳光照进屋子里的这一刻结束,她脑子里仅存的画面只有陈宗琮。

    动作轻缓地坐起身,踮脚走到阳台去,手掌撑在窗台上,看窗外。

    早上六点钟,天光没有大亮,朝星得以仰头,直视威胁不到眼睛的太阳。

    她发消息给陈宗琮:早安。

    很快得到回复:早安。

    “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持续好久,他发来一句话:你起好早,我原以为你们年轻人喜欢趁休假睡懒觉。

    朝星想,他难道真不知道打扰她睡眠的罪魁祸首是谁?倘若不是在意暖家,她昨天夜里一定会抱着枕头尖叫,然后辗转难眠一整晚。

    她回复道:今天是例外。

    因他而生的例外。

    陈宗琮问:吃了早餐没有?

    朝星:没有。我刚刚醒,意暖还在睡。

    陈宗琮:记得吃早餐。

    他又说:我准备去晨跑。

    朝星戳着下巴笑:好中老年的清晨时光——您经常晨跑吗?

    陈宗琮不去计较她的用词:不经常,只有休假会。

    他的不经常应该是“不经常有时间”的意思,而不是朝星的“不经常能起得来”的意思。

    哦。朝星打字:那您去吧。再见。

    清晨的对话到此结束。

    她转身,后背抵在窗台的边沿,低头盯着足尖傻笑。

    意暖打着哈欠坐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你醒好早。”

    朝星“啊”一声,问道:“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