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走到第一辆粮车前,抬起手对着粮车。

    他闭上眼,心神一动。

    一道淡淡的青光从戒指上亮起,笼罩住整辆粮车。

    下一瞬,那辆粮车上的一百袋粮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退到远处的士兵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墨羽翎没管他们,走向第二辆车。

    青光再起,第二辆车上的粮食同样消失。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五十辆大车上共载有五千袋粮食,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全部消失。

    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官道,和几十个呆若木鸡的士兵。

    墨羽翎低头看了看手上那枚装得满满当当的戒指,把它转回内侧,藏进掌心。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已经目瞪口呆的军官点点头:“回去告诉陛下,粮已收到。流沙镇的事,法云宗承他的情。”

    军官愣愣地点头,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是……”

    墨羽翎没再多说,带着邱露儿和黑子上了飞舟。

    飞舟升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军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大头兵凑上来,声音发颤:“头儿,那……那是啥玩意儿?咋那么多粮食都能变没了?”

    军官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不该问的别问!”

    他自己也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乖乖,不愧是仙家修士,是真他娘的厉害……”

    飞舟在夜空中穿行。

    满天星斗,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星光冷清清地洒在云层上。

    墨羽翎盘腿坐着,闭着眼,一动不动。

    邱露儿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今天这一天,她算是隐隐触摸到了墨羽翎的过去。

    那个叫白岩的官员看他时那眼神,那个破败的墨府,还有最后那个绣花的姑娘。

    她不知道墨羽翎以前经历过什么。但她隐约能猜到一些。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活着就是一场修行。因为他们活着,比谁都难。”

    墨羽翎睁开眼。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疲惫,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邱师姐,我没事。”

    邱露儿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嗯。”

    黑子在一旁小声嘀咕:“墨老大,你那戒指……今天这么一整,怕是瞒不住了。那些当兵的回去一传,用不了两天,满朝文武都得知道你有个能装东西的灵宝,然后其他宗门就全知道了。”

    墨羽翎点点头:“我知道。”

    黑子急了:“知道你还……”

    “那你说怎么办?”墨羽翎看着他,“眼睁睁看着流沙镇饿死人?”

    黑子噎住了。

    墨羽翎转过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些粮,够流沙镇撑到朝廷的援粮到了。三天后,君自在无话可说,净缘也没理由再留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飞舟继续向前。

    ……

    皇城南门,戌时三刻。

    一天的喧嚣渐渐散去,城门口的人流稀稀落落。守城的士兵们刚刚换了夜班,几个当值的老兵凑在城门洞子里,就着盏油灯,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篇。

    三十出头的赵大力从十几岁参军到现在,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却已经算是老兵油子了,平日里他最喜欢在当班的时候跟其他守军吹牛打屁,他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没有体验过真正的战争,所以总是长吁短叹,叹生不逢时,叹一身本领无用武之地。

    今天的他跟往常一样,把长枪往墙根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响了几声。他活动活动肩膀,脸上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劲儿,眼角眉梢都是笑。

    旁边一个黑瘦的士兵瞅见他那样,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大力,你小子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不都是怨天恨地,怎么今天乐成这样?”

    赵大力嘿嘿一笑,也不接话,只是摇头晃脑地哼起小曲儿来。

    这一哼,反倒把周围几个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哎,大力,你今儿白天不是跟刘统领出任务去了吗?咋样?啥任务啊?”

    另一个圆脸士兵凑过来闲问道。

    赵大力摆摆手:“没啥,没啥,就送趟粮。”

    “送粮?送什么粮?怎么能把你乐成这样?”黑瘦士兵不信,“你糊弄鬼呢?”

    赵大力憋着笑,就是不开口。

    这下子,周围四五个人全围上来了。

    “大力,你到底见着啥了?说说呗!”

    “就是就是,别吊胃口啊!”

    赵大力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心里那个舒坦啊。他干咳一声,慢悠悠地说:“想听啊?行啊——你们几个凑钱,去烧鸡铺买只烧鸡来,我就讲。”

    “嘿!你小子!”圆脸士兵瞪眼,“真tm不地道啊!还没讲就讹人?”

    赵大力往墙根一靠,眼睛一闭,摆出一副“爱听不听”的架势。

    小主,

    几个守军士兵面面相觑。

    黑瘦士兵咬牙:“行行行,你先讲,讲完咱就去买!”

    赵大力睁开一只眼:“真的?”

    “真的真的!快讲!”

    赵大力这才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知道我今天跟着刘统领干啥去了?送粮——送到城南十里外的官道上。”

    “送粮有啥稀奇的?”有人嘀咕。

    赵大力瞪他一眼:“你听我说完!你知道送的那是多少粮食?整整三百万斤!”

    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万斤?!你吹吧!”

    “真的!”赵大力拍着大腿,“整整五……一百五十辆大车,每车两百袋,一袋一百斤!整整三百万斤,一点不掺假!”

    圆脸士兵愣了一愣,扳起指头不停地计算,却怎么也算不清楚。

    一旁的黑瘦士兵咽了口唾沫:“乖乖,三百万斤……那得堆成山吧?运到城南官道去干嘛?”

    “堆成山算啥?”赵大力眼睛放光,“关键是——你们猜怎么着?那粮食,全让一个仙人给收走了!”

    “收走?啥意思?”

    “就是嗖的一下,就走没了!”赵大力手舞足蹈地比划,“那仙人就站在官道上,手这么一抬,一道青光闪过,那一车车的粮食就全没了!”

    几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真没了?”

    “真没了!我亲眼看见的!一盏茶的工夫,一百五十车粮食,全没了!”

    “那……那粮食去哪儿了?”

    赵大力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腔调说:“我当时也纳闷儿啊!不过回来的路上我一直磨着刘统领问,还被统领训斥了好一顿,这才掏出话来。他说了,那些粮食是被那仙人收到戒指里头了。你们敢想吗?就那么小一个戒指……”他伸出小拇指比划,“居然能装三百万斤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