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凡走进灶房的时候,女人赶紧把眼泪擦干,站起来,说道:“郑大夫。”

    郑凡没看她,只是看了眼哭闹的孩子,沉默了会儿,转头对沈夜说:“你去山上看看,找点野味,小孩子需要营养。”

    沈夜点头。

    郑凡再次说道:“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沈夜应了声,转身向外走去。

    马厩里的小夜见他要走,凑过来,鼻子蹭了蹭他的胳膊,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沈夜拍了拍马的头,说道:“下回回来带你溜达。”

    小夜却不依,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又嘶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服气。

    它知道,沈夜的凌霄步,比它跑得快。

    沈夜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医馆。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沈夜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脸上满是不安。

    “郑大夫,小哥他……不会有事吧?”

    “没事。”郑凡靠在门框上,又喝了口酒,说道:“他的刀,比以前快多了。”

    女人还是不放心,眼神一直盯着沈夜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影子彻底看不见。

    沈夜没走多远。

    按郑凡说的,他先去了就近的一座山。

    雪盖在山上,白茫茫一片,连棵像样的树都少见。

    他踩着积雪,脚步很轻,凌霄步运起来的时候,身体像片羽毛,在雪地里飘着,几乎没留下脚印。

    山上很静。

    只有风吹过雪的声音,还有沈夜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了半个时辰,连只兔子的影子都没看见。雪天里,动物都躲在洞里不出来,能吃的野菜,早就被之前逃荒的人挖光了。

    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这山上,只有几株冻得硬邦邦的草药。

    沈夜弯腰,把草药挖出来,揣进怀里——说不定能用得上。

    看来,得换座山。

    沈夜转身,凌霄步再运。

    速度更快了。

    身影在雪地里闪了闪,留下几道淡淡的残影,转眼就到了另一座山脚下。

    这座山比刚才那座大些,树也多。雪压在树枝上,把树枝压得弯了腰,偶尔会有一点雪从树枝上掉下来,落在地上,没声。

    他刚要往上走,突然听见了声音。

    是说话声。

    还有喝酒的吵闹声。

    沈夜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闪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头看去。

    雪地里,围着一堆火。

    火很旺,把周围的雪都烤化了,露出黑色的泥土。火边坐着二十几个人,个个穿着破烂的盔甲——盔甲上沾着泥和雪,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露出里面的旧衣服,衣服上也有补丁,一层叠一层。

    他们手里拿着酒壶,酒壶是破的,有的用布塞着瓶口,有的干脆就敞着口,酒液顺着壶嘴往下滴,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

    火上烤着一只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油滴在火里,冒起一阵黑烟,带着点腥气。

    这些人是兵。

    沈夜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没见过兵,但他听过逃荒的人说起兵时的眼神——是怕,是恨。他也见过镇上被抢后的样子——空荡荡的铺子,碎掉的碗碟,还有地上的血迹。

    “他娘的!这破地方,连个娘们都没见着!”

    一个满脸胡茬的兵端着酒壶,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盔甲上。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很粗,说道:“上次抢那镇子,才捞了点破药材,还有几袋杂粮,晦气!”

    “知足吧!”另一个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兵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继续说道:“强哥说了,等跟大部队汇合,到了大城里,有的是银子,有的是娘们!到时候,咱们也快活快活!”

    “强哥?”

    胡茬兵撇了撇嘴,说道:“也就强哥心善,还带着咱们找吃的。换了别的头领,早把咱们这些断后的扔在这儿喂狼了!”

    “那是!强哥以前可是江湖上的好手,刀快得很!”另一人附和道。

    “可不是嘛!上次有个逃兵想跑,强哥一刀就把他的头砍下来了,血喷了三尺高!”

    沈夜在树后,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最近抢镇子的,就是这群人。

    沈夜想冲上去。

    这些人,破坏了医馆。

    但他又想起了郑凡的话——别惹麻烦,那孩子还在等吃的。

    沈夜眼神淡了下去,转身想走——换另一座山,离这群人远点,要不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谁!”

    突然,一个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雪地里,震得人耳朵发疼。

    沈夜的身子,一下子停住了。

    火边,那个最高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件比别人好点的盔甲,盔甲是黑色的,虽然也有破洞,但看得出来,以前是好东西。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刀疤是暗红色的,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扫向四周。

    是那个叫“强哥”的人。

    “强哥,怎么了?”

    旁边的兵都站了起来,手按在腰上的刀上,眼神凶巴巴的,扫向周围的树林。

    雪地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禾强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稳,踩在雪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以前是江湖人,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十几年,对危险的感知,比谁都敏锐。

    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心脏被揪了一下——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出来!”

    禾强吼了一声,声音在雪山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雪,又掉下来几片。

    沈夜笑了一下,握着刀,从树后走了出来。

    沈夜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就像他平时练刀的时候一样。

    二十几个兵,齐刷刷地看向沈夜。

    眼神里,有惊讶,有不屑,还有凶光。

    一个穿着破盔甲的兵,嗤笑了一声:“哪来的呆子?找死啊!”

    禾强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沈夜。

    沈夜给他的感觉,很傻。

    眼神很空。

    腰上还别着把刀,刀鞘看起来很旧,估计是饿了,出来找吃的。

    禾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