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跪了很久。

    久到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久到手里的半截枪杆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久到地下空间里那仅存的一点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声报时,只有穹顶上那些发光的矿石静静地闪烁,像一群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他终于动了。

    先是手指,那握着断枪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他撑着那半截枪杆,慢慢站起来。

    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石壁,稳住身形。

    “……”

    他抬起头,看向石台。

    万灵秘玉静静地躺在那里。

    翠绿色的玉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那光芒柔和而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它那么小,只有巴掌大,握在手里大概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可就是这块小小的玉石,引发了多少事?

    老师因为它死了。瑟琳娜因为它瞒着他。那个公主因为它来到这座城。黎玥因为它和他吵翻。他因为它,跪在这里,金盾碎了,枪也断了。

    它到底有什么好?

    古籍里说它能转化万物,能放大力量,能平衡权柄。可那些都是传说。真正接触过它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

    黎光盯着那块玉石,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想起老师信里的话,想起了老师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警告

    他想起瑟琳娜的隐瞒,老师的死和她研究的东西,她一直守口如瓶,哪怕透露都没有对他透露多少

    他想起了刚刚的战斗,公主体内的东西,大概是真的,可是有了万灵秘玉,真的能改变一切吗?

    连她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还有黎玥,她为什么要帮一个陌生人,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哥哥?

    所有这些,都因为这块玉石。

    如果没有它呢?

    如果没有它,老师也许就不会死。瑟琳娜不会变得可疑。那个公主不会来。黎玥不会和他吵。

    如果没有它,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你,才是罪魁祸首!

    黎光迈步走向石台。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断枪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石台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玉石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那冰凉不刺骨,而是温润的凉,像是握住了一块上好的玉。

    或许,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他握紧它,把它从石台上拿起来。

    万灵秘玉在他手心里,翠绿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也映成了淡淡的绿色。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公主,你只是想用它救命,是吗……”

    他喃喃自语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不行。如果拯救你一个人的性命,代价是整座双月龙城,那我宁愿你去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紫色的光,疯狂而决绝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毁——”

    “有人入侵!”

    “警戒!”

    “封锁入口!”

    刺耳的警报声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穿着铁靴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黎光转过身。

    大批卫队士兵从走廊里冲进来,涌入这个地下空间。他们穿着深黑色的轻甲,手里握着长矛和盾牌,迅速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长矛的尖端对准了黎光。

    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万灵秘玉,另一只手拖着断枪。

    “不许动!”

    “放下武器!”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卫兵们喊叫着,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恐惧。他们不认识他吗?当然认识。黎光,卫队的成员,前任大祭司的养子,他们一起执勤过,一起吃过饭,一起巡逻过。可现在,他手里握着禁忌之物,站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黎光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曾经和他并肩站岗的人,此刻把长矛对准了他。

    “让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卫兵们没有让开。

    包围圈反而收得更紧了。

    “抓住入侵者,保护万灵秘玉!”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那是瑟琳娜的声音。

    卫兵们让开一条路,瑟琳娜从后面走出来。

    她的脚步很急促,带着几分凌乱。她的伤还没完全好,走路时肩膀还有些僵硬。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警报响起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出事了。

    她冲进地下空间,看见眼前的场景

    卫兵们围成一圈,矛尖指向中央。中央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万灵秘玉,拖着半截断枪。

    那个人转过身。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瑟琳娜愣住了。

    “黎光?”

    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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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颤抖,带着疑惑,带着深深的震惊。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外来的入侵者,隐藏的间谍,甚至源流教派的人。她想过各种应对方案,想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敌人。

    但她从没想过会是黎光。

    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个三岁就被老师带进祭司院的小男孩,那个练枪练到手心出血也不肯停下的倔强少年。那个三天前还在病房里质问她、却也被她的话打动了的年轻人。

    黎光啊……

    他站在这里,手里握着万灵秘玉,被卫兵团团围住。

    “黎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瑟琳娜的声音在颤抖,“把万灵秘玉放下。”

    黎光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瑟琳娜大祭司,你不用再骗我了。”

    瑟琳娜皱起眉头。

    “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师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刺向瑟琳娜。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告诉过我?”黎光笑了,那笑容很冷,“你告诉我老师是心力衰竭死的,后来又和我说老师触碰了禁忌。你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你比我清楚。”

    瑟琳娜没有说话。

    “我在老师的笔记里看到了。他在研究万灵秘玉,在研究死亡权柄,在研究噬灵。他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你的秘密?”

    瑟琳娜的脸色变了。

    “黎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黎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说你在加固封印,可老师笔记里说你在找钥匙。你说你在保护我,可你一直在瞒着我。你说老师是自然死亡,可有人告诉我,是你杀的。”

    瑟琳娜的眼睛睁大了。

    “有人告诉你?谁?”

    黎光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万灵秘玉。

    “把它放下。”瑟琳娜的声音变得严厉,“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它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正因为它危险,所以我要毁掉它。”

    瑟琳娜愣住了。

    “毁掉它?”

    “对,只要毁了它,一切就都结束了。老师不会白死,那个公主不会再来,黎玥不会和我吵。只要毁了它,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疯狂的光再次闪过,瑟琳娜看见了那道光。

    她的心沉了下去。

    那不是黎光该有的眼神。那个倔强但善良的孩子,那个会为别人挡枪的年轻人,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瑟琳娜的语气温柔了下来:“黎光……你被人控制了。有人在利用你。你放下万灵秘玉,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那些被你埋藏起来的秘密,究竟有多少是干干净净的?”

    瑟琳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能。”

    黎光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不能。又是不能。你总是说不能。老师死的时候你不能告诉我真相。我调查的时候你不能告诉我真相。现在我要毁了这东西,你还是不能告诉我真相。”

    他举起万灵秘玉。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

    “拦住他!万灵秘玉一旦被摧毁,释放出来的能量会瞬间石化整个双月龙城的!”

    瑟琳娜大声喊道,卫兵们冲了上去。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黎光挥动手里的断枪。

    那只是一截断枪,不到原来的一半长,但在黎光手里,它依然致命。他横扫,一个卫兵被击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他直刺,断枪刺穿另一个卫兵的肩甲,鲜血喷涌。

    卫兵们围上来。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黎光没有退。

    他站在包围圈中央,一手握着万灵秘玉,一手挥动断枪。他的枪法还是那样稳准狠,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最要命的位置。他的龙族血脉给他源源不断的力量,让他能一直战斗下去。

    但他只有一个人。

    而卫兵有几十个。

    一个卫兵从侧面冲上来,长矛刺向他的腰。他侧身躲开,断枪横扫,把那个卫兵打飞。但另一个卫兵趁机从背后偷袭,矛尖刺进他的后背。

    黎光闷哼一声。

    他没有倒下。他反手一枪,把那个卫兵震开。

    血从他背后流下来,染红了衣服

    “黎光!”瑟琳娜喊道,“快住手!”

    “敌如狂风过,我自一枪平!”

    他的断枪又击倒了一个卫兵。

    瑟琳娜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那个孩子,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正在伤害别人,也在伤害自己。他脸上那种疯狂的光,让她害怕。那不是他。那不是真正的黎光。

    可她该怎么阻止他?

    “黎光,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放下吧。”

    “千钧坠枪尾,锋芒心中明!”

    小主,

    他击倒了第七个卫兵,自己也受了三处伤。血从伤口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毁掉手里的万灵秘玉。

    可卫兵太多了,他根本腾不出手

    他的目光扫过包围圈,试图寻找突破口。

    就在这时,一个卫兵从侧面冲上来,长矛刺向他的手臂。他躲开了,但手里的断枪被击飞。

    断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黎光手里空了。

    卫兵们立刻围上来。

    黎光握紧了手里的万灵秘玉,另一只手握成拳。

    “让开。”

    卫兵们没有让开,反而步步紧逼

    “既然如此,看拳!”

    黎光挥拳打向最前面的那个卫兵。拳头砸在他脸上,那个卫兵鼻血喷涌,仰面倒下。

    他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在脑海中思考要怎么毁掉万灵秘玉

    他不知道该怎么毁掉它。砸碎?可这东西硬得出奇,根本砸不碎。用火烧?他又不是火元素灵璃坠。用水淹?得了吧,这可能只会让万灵秘玉看上去更亮一些

    这样一想,就分神了

    一个卫兵从背后抱住他。

    黎光挣扎,但那个卫兵抱得很紧。更多的卫兵涌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他被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

    万灵秘玉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个卫兵脚边。

    那个卫兵捡起它,递给瑟琳娜。

    瑟琳娜接过万灵秘玉。

    它还是那么温润,那么安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她低头看着它,又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黎光。

    “黎光,为什么?”

    黎光没有说话,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恨意。

    那眼神像一把刀,刺进瑟琳娜的心里。

    她想起很多年前,黎光和黎玥刚来祭司院的时候。那时候黎光小小的,瘦瘦的,站在老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她蹲下身,对他笑了笑。他从老师身后走出来,也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她到现在都记得。

    可现在,他在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大祭司,怎么处置?”

    瑟琳娜沉默了几秒。

    “抓起来,关进地牢。”

    “是。”

    卫兵们把黎光拖起来,他已经无力反抗,三处伤口还在流血,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他只是任由他们拖着,走向出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瑟琳娜。”

    瑟琳娜转过身。

    黎光看着她。

    “老师真的是你杀的吗?”

    瑟琳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黎光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被拖进了黑暗里。

    瑟琳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卫兵们说。

    “你们都出去。”

    卫兵们面面相觑。

    “出去。”

    他们退出去了。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瑟琳娜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石台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该放着万灵秘玉,现在万灵秘玉在她手里。她看着地上那些血迹,那些属于黎光的血迹。她看着那截断枪,那柄刻着“守心”二字的断枪。

    然后她低下头。

    没人看见的地方,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她抬手擦掉。

    可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她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在那个无人的地下空间里,双月龙城的大祭司,终于哭了出来。

    与此同时,双月龙城外

    两道身影从北面的山坡上快速移动下来。

    岳千池走在前面,脚步稳健但明显放慢了速度。她的伤还没完全好,肩膀上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城门,观察着城墙上的动静。

    欧阳荦泠跟在她身后,右手牵着安娜。安娜很安静,迈着小步跟着走,那双漆黑的眼睛时不时看向远处的城墙。

    “姨妈,城门那边好像不对劲。”欧阳荦泠压低声音说。

    岳千池点点头。

    城墙上明显比平时混乱。火把的光在快速移动,有人在大声喊叫,脚步声凌乱而急促。虽然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那混乱的节奏骗不了人

    那里肯定出事了

    “正好,趁乱进城。”

    她们加快脚步,来到城墙根下。

    这段城墙是旧城区的一部分,墙面上有很多可以攀爬的地方。岳千池选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率先爬上去。

    欧阳荦泠让安娜先爬,自己在下面护着。

    安娜虽然虚弱,却爬得很快,很轻巧,像一只猫。她翻过墙头,落在城墙上,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欧阳荦泠也翻上去。

    两人蹲在城墙的阴影里,观察着周围。

    城墙上确实混乱。卫兵们跑来跑去,有人在喊“祭坛”“入侵者”“封锁”,有人在吹哨子集合。没有人注意到墙角的她们。

    岳千池打了个手势。

    三人迅速翻下城墙,落在城内的一条小巷里。

    小主,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民居,窗户都黑着。她们贴着墙根走,避开有灯光的地方。

    “现在去哪里?”欧阳荦泠问。

    岳千池想了想。

    “先找个地方落脚。天亮再说。”

    她们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宽的路。岳千池探头看了一眼,路上没人,只有月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她正要走出去,忽然停下脚步。

    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们,就在附近,很近。

    她慢慢转身。

    巷子深处,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穿黑色铠甲的人。

    那铠甲是纯黑色的,黑得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月光照在上面,没有反射,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铠甲覆盖了全身,从头到脚,连脸都遮住了,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道细缝,透出隐约的光。

    他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戟。

    战戟比他的人还高,戟身修长,戟头锋利,另一面的战斧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雕像。

    岳千池的手按上了剑柄。

    “荦泠,带安娜退后。”

    欧阳荦泠立刻拉着安娜往后退。

    黑衣人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巷子深处冲到了岳千池面前,战戟横扫,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岳千池拔剑格挡。

    剑戟相撞,火星四溅。

    岳千池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她借力后退,卸掉那股力量,但脚下踉跄了一步。

    黑衣人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战戟横在身前,像一座山。

    岳千池盯着他。

    这人的力量太大了。如果是她全盛时期,对方恐怕完全不是对手。但现在她身上有伤,失血过多,体力还没恢复。刚才那一击,她已经用了全力,却只是勉强挡住。

    黑衣人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猛。战戟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每一击都又快又狠。岳千池拼尽全力格挡,但每挡一下,手臂就麻一分,伤口就疼一分。

    她渐渐落了下风。

    “姨妈!”欧阳荦泠想冲上来帮忙。

    “别过来!带安娜走!”

    欧阳荦泠咬紧嘴唇,拉着安娜往巷子另一头跑。

    黑衣人瞥了一眼,但没有追。他的目标似乎只是岳千池。

    战戟又一次刺来。

    岳千池侧身躲开,同时剑尖刺向他的咽喉。剑尖刺中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能刺穿。

    黑衣人反手一戟,战戟的杆撞在岳千池腰上。

    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姨妈!”

    欧阳荦泠停下脚步,转身要冲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人转身,朝她们的方向冲去。

    他的目标,是安娜。

    安娜站在巷子尽头,看着那个冲过来的黑色身影,没有动。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

    “安娜!”欧阳荦泠冲过去,想挡在她身前。

    但黑衣人速度太快。

    他冲到安娜面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安娜没有挣扎。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两道光缝里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轻,没人听见。

    黑衣人把她抱起来,转身就走。

    “站住!”欧阳荦泠追上去。

    黑衣人没有回头。他抱着安娜,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欧阳荦泠追了几步,追丢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大口喘气

    可恶!

    安娜被带走了。

    “荦泠……”岳千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扶着墙站起来,脸色苍白

    “姨妈,安娜她……”

    岳千池擦掉嘴角的血说道

    “我知道,那个人太强了。我打不过。”

    欧阳荦泠咬着嘴唇,心中懊悔不已

    岳千池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别急。能找到的。”

    欧阳荦泠点点头。

    但她心里知道,这话只是安慰。

    那个穿黑铠甲的人,速度那么快,力量那么大,目的那么明确。他是冲安娜来的。他早就知道她们会从这里进城,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双月龙城东区,那栋废弃的二层小楼。

    司夜昭白把白菡琪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白菡琪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很轻。

    黎玥站在床边,看着白菡琪。

    她想起刚才在地下空间里看见的那一幕。那柄白色的枪,那本悬浮的书,那个抱了白菡琪一下的紫色虚影。还有跪在地上的哥哥,手里握着断枪,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哥哥变了。

    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她什么时候能醒?”司夜昭白问。

    黎玥摇摇头。

    “不知道,她用的那把武器恐怕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我又感知不到她身上哪里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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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夜昭白坐在床边,握着白菡琪的手。

    “学姐,你快醒醒啊……”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黎玥握住法杖,司夜昭白按住短剑。

    脚步声上了楼,然后门被推开。

    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个黑色长发扎成马尾的女人,穿着深灰色的便服,身上有伤,脸色有些苍白。另一个年轻女人也穿着不起眼的衣服,腰间佩着一柄唐刀。

    黎玥愣住了。

    她不认识那个年长的,但她认识那个年轻的。

    欧阳荦泠。

    她见过她。她曾经去过一次九牧,在那里见过欧阳荦泠。那时候她是去执行任务的,只是在燕京见了匆匆一面,但黎玥记得她。

    “你们是……?”司夜昭白也愣住了。

    “岳千池,韩春煦的战友。”

    司夜昭白愣住了。

    韩春煦。

    那是韩老师的姐姐。牺牲很多年了。

    “你们怎么……”黎玥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在很早之前就收到了韩荔菲发来的紧急信息,知道了你们在双月龙城,但因为一些事情耽误到了现在。”

    欧阳荦泠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昏迷的女人身上。

    她走过去,走近,看清了那张脸。

    尽管伪装着,但她认出来了

    南宫绫羽

    她的心猛地抽紧。

    “绫羽……”她轻声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欧阳荦泠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个受伤的孩子。

    “傻孩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司夜昭白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千池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拉上窗帘。

    “现在什么情况?”她问黎玥。

    黎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哥……被抓了。”

    岳千池转过身。

    “你哥?”

    “黎光。卫队的。”黎玥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刚才在地下空间,想毁掉万灵秘玉,被大祭司带人抓了……”

    黎玥言简意赅地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了所有的事,听完之后,岳千池皱起眉头。

    “他为什么想毁掉万灵秘玉?”

    黎玥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最近……变得很奇怪。总觉得所有人都在骗他,总觉得万灵秘玉是一切祸害的根源。我跟他说过,说公主只是想借用一下,平衡体内的力量。他不信。他觉得公主是来毁灭一切的。”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

    “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死亡权柄确实危险。如果他不知道具体情况,有这种担心也正常。”

    “可他太极端了,他根本不听解释,就认定白姐姐是坏人。有时候你看似说动他了,他下一秒,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在地下空间,他和白姐姐打了一场。”

    岳千池的目光落在白菡琪身上。

    “她受伤了?”

    “没有外伤。但损耗很大。她本来体内就有两股力量在斗争,又用了那么大的力量战斗,现在应该是撑不住了。”

    欧阳荦泠一直坐在床边,握着白菡琪的手。

    她的心里很乱。

    瀚龙不知所踪半年多了,现在绫羽又变成这样。她该怎么面对?

    可她不能乱。

    她是姐姐。瀚龙不在了,她就要替他照顾好这些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姨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岳千池想了想。

    “先等她醒过来,她知道的比我们多。等她醒了,问清楚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那安娜呢?”欧阳荦泠的声音有些急,“安娜被那个穿黑铠甲的人抓走了。”

    岳千池的脸色沉下来。

    “那个人很强,我全盛时期或许能打,现在打不过。而且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安娜来的。这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谁?”

    “不知道,可能是珂狄文的人,也可能是别的势力。”

    司夜昭白忽然开口。

    “黑铠甲……战戟……我好像听说过。”

    所有人都看向她。

    “在狩天巡的档案里。有一种说法,源流教派的核心成员,有七个‘大将’。每个大将都有自己的标志。其中一个,据说就是穿黑色铠甲的,用的是战戟。”

    源流教派。

    岳千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真的是他们……

    那麻烦就大了。

    “先不管这些。”岳千池说,“等她醒了再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白菡琪轻轻的呼吸声。

    欧阳荦泠一直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她的眼神很温柔,像是看着自己最亲的人。

    卧底的那几年,她没少暗中偷偷看着弟弟,有好多次,弟弟都偷偷地对着自己的照片炫耀道

    “姐,你不知道,绫羽可厉害了。”

    “姐,等你回来,我带她来见你。”

    “姐,我要保护她一辈子。”

    “……”

    一滴泪,漫出来,凝固在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