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菡琪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很近,带着关切和担忧。黑色的短发,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那种倔强她见过太多次——在瀚龙脸上,在那些艰难的时刻,在每一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姐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欧阳荦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把白菡琪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照顾一个受伤的孩子。

    “先别说话。”欧阳荦泠的声音也很轻,她摸了摸白菡琪的头

    “先喝点水吧。”

    她从旁边拿过一个水壶,递给白菡琪。

    白菡琪接过来,喝了几口。水是凉的,但滑过喉咙的时候,带来一丝清醒。她抬起头,看向房间里。

    黎玥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法杖,神色疲惫。司夜昭白坐在床边,眼睛有些红,看见她醒了,明显松了口气。她看到窗边还站着一个女人,黑色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穿着深灰色的便服,身上有伤,但站姿依然挺拔。

    那张脸她也认得。

    “岳阿姨……”白菡琪轻声叫了一声。

    岳千池点点头,从窗边走过来。

    “醒了就好,现在说说,你那边什么情况?”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整理思绪。

    她开始讲述。从她在废弃仓库区找到石碑,到遇见司夜昭白,到在面馆里聊天,到去地下空间找万灵秘玉,到和黎光战斗,到最后那柄白枪出现。

    说到那柄白枪的时候,欧阳荦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白羽之花,瀚龙交给我的,我没有控制它,是它自己出现的。契约书自动翻开,有一个声音说‘白羽之花,现形’,然后它就出现了。它插在地上,修复了我和黎光的伤,然后就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欧阳荦泠盯着白菡琪,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白羽之花……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的语气有些飘忽,像是努力回忆什么,却又抓不住。

    岳千池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白菡琪继续说下去。

    “半年前,瀚龙让我带着白羽之花先走。后来……后来我回去找过他,只看到黑暗之渊插在地上,像一座墓碑。”

    欧阳荦泠的手轻轻按在白菡琪肩上

    白菡琪低着头,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

    “白羽之花为什么会自己出现?我不知道。但它确实救了我,也救了黎光。可是,除了瀚龙和岳莹阿姨,还有谁能控制它?”

    欧阳荦泠沉默着。

    她当然知道白羽之花是什么。那是母亲的武器。母亲死后,它落到了奥拓蔑洛夫手里,是姨妈拼了命抢回来的。后来瀚龙带着它,最后又交给了绫羽。

    可当白菡琪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欧阳荦泠脑子里却像蒙了一层雾。她知道自己应该知道,应该记得很多事,但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怎么都够不着

    她甚至想不起母亲的脸。

    这种情况,早在岳莹牺牲后,她从那个与恶魔交易的梦中醒来后就时不时地发生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慌,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岳千池开口,打破沉默道:“不管怎样它救了你们,就是好事。”

    白菡琪点点头。

    欧阳荦泠打断了对话,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安娜被人抓走了。”

    白菡琪愣了一下,安娜?这不是奥莉薇娅姑姑曾经用过的化名吗?

    欧阳荦泠补充道:“安娜是珂狄文的实验体。一个紫色头发的小女孩。我们把她从帝都带出来的。”

    白菡琪的眉头微微皱起。

    珂狄文的实验体。容器。

    她想起黎光说的话——“你是爱丽丝公主,那个容器。”

    容器不是她。

    容器是安娜。

    是黎光搞错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谁抓走的?”

    “一个穿黑色铠甲的人。用战戟。速度很快,力量很大。”

    白菡琪的眼神变了一下。

    “是耿鸷铨。”她说出那个名字

    “耿鸷铨?”

    房间里的人都看向她。

    “你认识?”司夜昭白问。

    “嗯,之前我还没来这里的时候,在北境同盟遇见过他。当时他和一群赏金猎人在一起,那些赏金猎人想要通过奥拓蔑洛夫的通缉令抓一些狩天巡的人员赚钱,耿鸷铨就提出了用平民的人头冒充的毒计。然后他就走了,我气不过,就把那些没良心的赏金猎人都杀了。结果我被他盯上了,和他打了一架。不过根据我调查的线索,他好像是源流教派的什么大将……”

    欧阳荦泠的眉头皱起来。

    源流教派,又是源流教派

    这个古老的隐秘教派,崇拜本源法则,有七位“大将”。可关于他们的记忆,也像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的。

    岳千池若有所思道:“源流教派的大将,应该有七位。但这个耿鸷铨,我没见过。按理说,如果是老面孔,我应该认得。上次和他们交手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可没听说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我可以肯定,七大将经历过换届,有些人可能已经不是以前的人了。”

    小主,

    白菡琪点头。

    岳千池继续补充道:“可能是新换上来的,这对我们来说既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认识的那七位大将,每一个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现在换届了,我们没必要去面对那些棘手的老东西。坏消息是,这些新人的信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掌握,一切都要从头收集情报。也许欧阳烁那个混蛋知道一点,但不知道他又去哪里了……”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方才提到欧阳烁的时候,她情绪很激动,扯到了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不管新旧,至少耿鸷铨这家伙很强。如果是全盛时期,我能把他活埋了。但现在带着伤,让他得逞了。不,也许我太早下定论了,或许我们遇上的根本就不是使出全力的他,甚至有可能仅仅是一个分身……不管怎么说,他带走了安娜……”

    欧阳荦泠握紧了拳头。

    安娜是在她眼前被抓走的,她没能拦住。

    “姨妈,你和他交过手,你能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岳千池一愣,随后明白了欧阳荦泠的用意

    “你要做画像追踪吗?不过可能用处并不大,那人穿着黑色铠甲,全身覆盖,看不见脸。战戟很长,比人还高,戟头是双刃的,一面是枪尖,一面是战斧。”

    欧阳荦泠把细节记在心里。

    岳千池继续说道:“安娜被抓走的时候,她好像和我说了一句话。但是很可惜,我没听清。”

    欧阳荦泠看向白菡琪。

    白菡琪摇摇头。

    “我不认识安娜。但如果是珂狄文的实验体,她体内应该也有某种力量,或者说是对死亡权柄的模仿。源流教派抓她,肯定有目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黎玥忽然开口。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以我们现在情报不足的情况,我们是不太可能救出安娜的,明智之举是去救我哥。”

    所有人都看向她。

    黎玥站在床边,手里握着法杖,神色坚定。

    “我哥被关进地牢了,我要去救他,而且我们急需他的战斗力。”

    “地牢?”司夜昭白愣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我去查过。地牢那边没有他的踪迹。卫队的人也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他被抓了。”

    她看着房间里的人。

    “我需要你们帮忙。”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他值得救?”

    黎玥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是我哥。”

    白菡琪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做错了事。”黎玥的声音有些急,“我知道他攻击了你。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影响了。我怀疑有人在他脑子里种了什么东西,让他怀疑所有人。那不是真正的他。”

    白菡琪想起和黎光战斗时他那疯狂的眼神,那确实不像正常人。

    “你知道是谁影响的吗?”她问。

    黎玥摇摇头。

    “不知道,但一定有人。”

    岳千池开口。

    “如果真是源流教派,那他们就在城里。安娜被抓,黎光被影响,都是他们干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司夜昭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件事。救安娜,和救黎光。”

    “还有查源流教派。”岳千池补充。

    “人手不够。”欧阳荦泠说。

    “啧……”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黎玥转向白菡琪。

    “我知道我哥攻击了你。但如果你见过他正常的样子,你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救过我无数次,救过这座城里很多人。他是双月龙城最好的卫兵。”

    白菡琪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恳求。

    她想起瀚龙。瀚龙也救过她。如果今天被抓的是瀚龙,她会怎么做?

    她不需要想。

    “我帮你。”她说。

    黎玥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

    “但有一个条件,找到他之后,如果他真的被操控了,我们要先控制住他。不能让他再伤人。”

    黎玥立刻点头道:“我知道,我会言灵术,我可以做到。”

    司夜昭白看看白菡琪,又看看黎玥。

    “那我也去。”

    岳千池想了想。

    “安娜那边也不能放,耿鸷铨抓了她,肯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欧阳荦泠看向她。

    “姨妈,你的伤……”

    “老娘死不了,安娜的事我去查。你们去救黎光。”

    “可是……”

    “没有可是。”岳千池的语气不容反驳,“荦泠,你跟我来一下。”

    她转身走向门口。

    欧阳荦泠跟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透进来一点月光。

    岳千池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刚才听白羽之花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欧阳荦泠愣了一下。

    “我……”

    “你皱眉了。”岳千池说,“而且你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欧阳荦泠沉默了几秒。

    小主,

    “我记不清了,妈妈的事,我记不清很多。刚才绫羽说白羽之花,我知道那是妈的武器,我应该记得很多事,但脑子里像有雾,怎么都够不着。”

    岳千池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一直这样吗?”

    “怎么样?”

    “记不清。”

    欧阳荦泠想了想。

    “有些事记得清,有些事记不清。尤其是关于妈的。我想过可能是小时候受打击太大,自己忘了。但有时候又觉得……不太对。”

    岳千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妈死的时候,你还小。”她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只看到你的样子……你跪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

    欧阳荦泠的手微微收紧。

    “后来呢?”

    “后来欧阳烁把你带回去。你发了两天高烧,烧退了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不爱说话,不爱笑,但也没哭过。我以为你是太难过,没多想。”

    她顿了顿。

    “但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出了什么事。”

    欧阳荦泠看着她。

    “什么事?”

    岳千池摇摇头。

    “不知道。但如果你觉得记忆有问题,那可能真的有问题。有些东西,不是自然遗忘的。”

    她拍了拍欧阳荦泠的肩膀。

    “先不说这些。救黎光的事,你自己小心。”

    欧阳荦泠点点头。

    但她并没有说,自己曾经与一个“恶魔”达成过交易这件事……

    两人回到房间里。

    白菡琪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正在活动手腕。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很多。

    “我需要武器。黎玥,你有看见白羽之花后来去哪里了吗?”

    黎玥想了想。

    “应该还在祭坛地下空间。我可以去拿。”

    “太危险了。”司夜昭白说,“那里现在肯定被封锁了。”

    “我知道另一条路。通风管道,之前走过。”

    白菡琪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

    “你行吗?”司夜昭白问。

    “没问题。”白菡琪站起来,虽然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岳千池看着她们。

    “我和荦泠去查安娜的下落。天亮之后,我们在这里汇合。”

    “好。”

    几个人分头行动。

    黎玥带着白菡琪从后门离开那栋楼。

    夜很深了,街上空无一人。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两侧的民居都黑着灯,只有偶尔有几声狗叫打破寂静。

    她们贴着墙根走,避开可能有巡逻的地方。

    “你哥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白菡琪忽然问。

    黎玥沉默片刻,说道:

    “倔驴一头。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心好。小时候我被人欺负,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退。练枪的时候手磨出血泡也不停,说要保护这座城,保护老师,保护我。”

    她的声音有些低。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菡琪点了点头,脑海中想起了另一个身影

    瀚龙也很倔,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但他从来不会怀疑身边的人。他总是笑着说“我相信你”,笑得没心没肺。

    那个笑容,她还能记得。

    或许再也看不到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到了。”黎玥停下脚步。

    前面是祭司院档案库的后门。门很旧,油漆剥落了大半,门把手生了厚厚一层铜绿。

    黎玥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她们摸到三楼那间废弃的资料室。

    黎玥指着天花板。

    “通风管道入口在那里。我先进。”

    她踩着文件柜爬上去,推开检修板,钻进去。

    白菡琪在下面等。

    过了一会儿,管道里传来三声轻响。

    她松了口气。

    白菡琪没有爬管道。她的身体化作一道白光,顺着通风口涌进去,在管道里快速穿行。

    不到一分钟,她就从另一头钻出来,落在废弃的储藏间里。

    黎玥已经在那里了,正趴在门口往外看。

    “走廊没人。”她回头,看见白菡琪出现,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快?”

    “元素化啊,直接就进来了。”白菡琪说。

    黎玥悄悄地说道:“能不能教教我?”

    白菡琪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发光矿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她们顺着走廊往前走,来到那扇巨大的铁门前。

    门虚掩着。

    黎玥推开门。

    地下空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金色的碎片——那是黎光的盾。还有血迹,已经干涸了,在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白菡琪四处看了又看,却没有发现任何白羽之花的痕迹。

    她心中闪过的一丝不安

    难道白羽之花被大祭司他们拿走了?

    “嗡……”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细微的生命气息轻轻拂过白菡琪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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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白羽之花早已和黑暗之渊一样回到了自己体内

    她心念一动,纯白圣洁的长枪出现在自己手中

    枪入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寒意。那是瀚龙的气息,也是她自己的气息。

    她把枪收好。

    “找到了?”黎玥问。

    白菡琪点头。

    两人正要离开,黎玥忽然停下脚步。

    地上有半截断枪。

    那是黎光的枪。

    她走过去,捡起来。

    枪杆上刻着两个字——“守心”。

    她的手微微颤抖。

    “走吧。”白菡琪轻声说。

    黎玥把那截断枪收进怀里,点点头。

    两人从原路返回,离开了祭坛。

    与此同时

    东区那栋废弃的小楼里,岳千池和欧阳荦泠正在研究一张地图。

    “耿鸷铨抓了安娜,肯定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岳千池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里是废弃码头,这里是旧仓库区,这里是地下排水系统。都是可能的地方。”

    欧阳荦泠点点头。

    “我去查码头。”

    “我去仓库区。”岳千池说,“两个小时后,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在这里汇合。”

    “好。”

    欧阳荦泠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姨妈。”

    “嗯?”

    “如果安娜被源流教派的人抓了,他们会对她做什么?”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噬灵恐怕会重现于世。”

    欧阳荦泠握紧唐刀。

    “我会找到她的。”

    半小时后

    欧阳荦泠走在废弃码头的栈桥上。

    这里很荒凉,到处是生锈的集装箱和坍塌的仓库。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冷白的光。偶尔有水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远。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白羽之花。

    母亲的武器。

    她记得母亲用过它。在那个模糊的记忆里,母亲穿着白色的战袍,握着那柄纯白的骑士枪,站在一片光芒中。那光芒太亮了,看不清母亲的脸。

    可当她想再靠近一点,那个画面就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有人在笑。

    那种笑声很刺耳,带着嘲讽,带着恶意。

    “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哈哈哈哈……”

    欧阳荦泠猛地停下脚步。

    她捂住头,额头渗出冷汗。

    又来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头痛,这种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她从小就有,但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贪嗔痴慢疑。

    什么时候来的?

    她记不起来了,似乎一切都发生在那个她不愿醒来的梦境结束之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仓库区那边,岳千池正在一处废弃的厂房里检查。

    这里很乱,到处是垃圾和杂物。但她注意到地上有一些新鲜的痕迹

    脚印,还有拖曳的痕迹。

    她蹲下来,仔细看。

    脚印很大,应该是成年男性的。拖曳的痕迹很浅,像是什么人被拖着走过。

    她顺着痕迹往前走。

    痕迹消失在厂房深处一堵墙前。

    岳千池检查那堵墙。

    是空的。

    她敲了敲,传来空洞的回响。

    这是一扇暗门。

    她找了一圈,在墙角发现一个不起眼的开关。按下开关,墙滑开了,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岳千池走进去。

    阶梯很深,尽头是一个地下室。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她扫视四周

    地下室不大,靠墙放着一些杂物。地上有一床破旧的褥子,还有几个空碗。

    有人在这里待过。

    安娜?

    还是别人?

    她正要仔细检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手按上剑柄。

    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走下来。

    是欧阳荦泠。

    “姨妈。码头那边没有发现。”

    岳千池松了口气。

    “这里有人待过。”她指着地上的褥子和碗,“可能是安娜,也可能不是。”

    欧阳荦泠蹲下来检查。

    褥子很旧,但还算干净。碗里残留着一些食物残渣,时间不长。

    “看来刚走不久。”她说。

    岳千池点头。

    “耿鸷铨可能转移了。”

    两人在地下室里又搜了一圈,没有别的发现。

    “先回去。”岳千池说。

    东区小楼里,白菡琪和黎玥已经回来了。

    白菡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比刚才好一些。黎玥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截断枪,一言不发。

    司夜昭白站在窗边,警惕地看着外面。

    脚步声传来。

    岳千池和欧阳荦泠推门进来。

    “没有找到安娜,但有痕迹。耿鸷铨转移了。”

    欧阳荦泠的目光落在白菡琪身上。

    “绫羽,你还好吧?”

    白菡琪睁开眼睛。

    “我没事的姐姐。”

    欧阳荦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小主,

    “瀚龙如果在,肯定又要唠叨你了。”

    白菡琪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把一束发丝别在耳后,轻声说道:

    “他可爱操心了,尤其是我受伤的时候,他能唠叨好久好久。”

    欧阳荦泠轻轻笑了笑。

    “他就是那样。”

    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然后欧阳荦泠开口。

    “绫羽,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白羽之花出现的时候,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白菡琪想了想。

    “感觉到……温暖。像有人在保护我。”

    “还有吗?”

    “嗯……我看见了紫色的虚影,它从书里出来,抱了我一下。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欧阳荦泠的手指微微收紧。

    紫色的虚影。

    她想起母亲。母亲的眼睛是紫色的吗?她不记得了。

    “你知道那是谁吗?”她问。

    白菡琪摇摇头。

    “不知道。但感觉很熟悉。像是认识很久的人。”

    欧阳荦泠没有再问。

    黎玥忽然站起来。

    “我去地牢再查一次。也许他们把我哥关在其他地方了。”

    “太危险了,我和你去吧。”司夜昭白说。

    “不用了。”黎玥已经往门口走。

    白菡琪站起来。

    “我陪你。”

    “绫羽……”欧阳荦泠想拦住她。

    “不要紧的姐姐。”白菡琪说。

    她走到黎玥身边,黎玥没有拒绝

    两人一起离开。

    地牢在祭司院的地下。

    黎玥带着白菡琪从侧门进去,躲过巡逻的守卫,来到地牢入口。

    入口处有两名卫兵把守。

    白菡琪没有犹豫。她抬起手,两道白光从指尖射出,击中两名卫兵。他们软软倒下,昏了过去。

    黎玥愣了一下。

    “放心吧,他们不会死,他们要睡上一会了。”

    两人闪身进去。

    地牢里很暗,只有每隔几米一盏的油灯。两侧是一间间牢房,大多数是空的。

    她们一间一间看过去。

    没有黎光。

    走到尽头,是一个封闭的铁门。门上有锁。

    黎玥试着推了推,推不动。

    白菡琪把手按在锁上,白光一闪,锁开了。

    她们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两人对视一眼,走下去。

    阶梯尽头是一个更深的牢房。这里只有一间牢房,三面是石壁,一面是铁栏杆。

    里面没有人。

    但地上有血迹。

    新鲜的血迹

    黎玥的心沉了下去。

    她抓住铁栏杆,看着地上的血迹,手指攥得发白。

    “哥……”

    白菡琪蹲下来,检查血迹。

    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人刚离开不久。

    “他在这里待过,应该是刚刚被转移走。”

    黎玥转身就往外跑,白菡琪立刻追上去。

    两人冲出地牢,外面已经乱了。有人在喊“有人闯入”,有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赶来。

    白菡琪拉着黎玥,化作一道白光,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她们躲过追兵,从侧门离开祭司院。

    回到东区小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欧阳荦泠看见她们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黎玥摇摇头。

    “我们来晚了,人已经被转移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

    白菡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岳千池开口。

    “两个人都失踪了。安娜被耿鸷铨抓走,黎光被转移。源流教派肯定有下一步动作。”

    “我们怎么办?”司夜昭白问。

    白菡琪睁开眼睛。

    “他们会找上我们的。”

    “为什么?”

    “因为万灵秘玉,安娜,死亡权柄。这些都是他们想要的,而我,就是最好的死亡权柄的容器。”

    欧阳荦泠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做?”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先想办法救,黎玥说得对,他是被操控的。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能通过他找到幕后的人。”

    黎玥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

    白菡琪摇摇头。

    “不用谢。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他真的被操控了,我们控制住他之后,要先弄清楚是什么在影响他。不能随便放他走。”

    黎玥点头。

    “我知道。”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

    脚步声。

    很重,很快。

    有人在朝这边跑。

    岳千池拔剑,欧阳荦泠握紧唐刀,司夜昭白按上短剑,白菡琪握住黑暗之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门被踹开了。

    一个人影冲进来。

    是黎光。

    他浑身是血,眼神疯狂,手里握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夺来的长枪。枪尖直指房间里的人。

    “你们……都在这……”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黎玥愣住了。

    “哥……”

    “别过来!”黎光吼道,枪尖对着她,“你不是我妹妹!你是假的!你们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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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里全是疯狂,紫色的光在他瞳孔里闪烁。

    岳千池往前站了一步。

    “黎光,放下武器。”

    “放你大爷!你们都是一伙的!瑟琳娜,源流教派,还有那个公主,你们都骗我!”

    白菡琪看着他。

    “我没有骗你。”

    “少废话!”黎光的枪尖指向她,“你就是那个容器!你就是来毁灭这座城的!”

    他举起枪,冲向白菡琪。

    黎玥冲上去挡在中间。

    “哥!你醒醒!”

    黎光的枪在她面前停住。

    他看着黎玥,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手在颤抖。

    “黎玥……”

    “哥,是我,我是黎玥。从小跟着你长大的那个妹妹。你忘了?”

    黎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

    “放下枪,我们好好说。”

    黎光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瘦,他牵过无数次。小时候过马路,他牵着;她害怕的时候,他牵着;老师去世那天晚上,他也牵着。

    他该相信她吗?

    脑子里的声音又在响。

    “不要信。谁都不要信。她在骗你。”

    他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他举起了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枪尖刺向黎玥。

    白菡琪动了。

    黑暗之渊横过来,挡住那一枪。

    火星四溅。

    黎光被震退几步。

    他站稳,盯着白菡琪。

    “你……”

    白菡琪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枪,挡在黎玥身前。

    岳千池和欧阳荦泠也从两侧包抄过来。

    黎光被围在中间。

    他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的眼神——警惕,戒备,还有黎玥眼睛里那种痛。

    他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啊——!”

    他发出一声嘶吼,挥枪冲上去。

    “南明离火,焰耀诸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