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开启前几天，学院里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白菡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前面两个女生从上课铃响就开始小声嘀咕组队的事，一直嘀咕到下课，连老师点名都没听见。
“你带几个人？”
“三个。你呢？”
“两个。还差一个，要不要一起？”
“行。到时候在门口集合。”
白菡琪没有理会那些组队的闲谈。她把书合上，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上面贴着一张秘境的地图，线条简单得可怜，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白的，被人用笔画了好几个圈。旁边围着一圈人，有的在摇头，有的在叹气。
“这地图也太简陋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是，连个方向都分不清。”
黎玥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菡琪姐，我们得准备东西啊！吃的，喝的，药，还有衣服，秘境里面可能冷……”
“你哥呢？”白菡琪打断她。
“去借地图了。他说要找一张详细点的。”黎玥拉着她往宿舍走。“走走走，我们先去收拾东西。”
白菡琪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急。先去吃饭。”
食堂里比平时热闹得多。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地图，一边吃饭一边研究路线。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女生，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布包，正在往里面塞东西。一个说多带点干粮，一个说干粮太重了，不如带肉干。还有一个说，听说秘境里面有水，不用带太多。
白菡琪端着粥找了个角落坐下。黎玥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念叨。
“我得带两条毯子，晚上冷。”
“还得带点药，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还有水，得多带点，万一找不到水源……”
“你哥会安排的。”白菡琪打断她。
黎玥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我少带点，省得他嫌我碍事。”
吃完饭回到宿舍，白菡琪把门关上，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箱子。箱子不大，是棕色的，边角都磨毛了。她把箱子打开，里面放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鞋，还有一条毯子。她把衣服叠好放回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干粮，掂了掂，觉得不够，又往里面塞了两块。
门被推开了。黎玥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快比她人还大。
“菡琪姐，你看我带的东西够不够？”
白菡琪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这也太多了点吧……”
“更加入一米长的虫草（蚯蚓吗），五米长的象拔蚌（建国前的吧），剑齿虎骨（哟上古的……串台了！！！）”
她把包放在地上，拉开系带，一样一样往外掏。两条毯子，三件外套，四条裤子，一堆干粮，两个水囊，一小包药，还有一把小刀，一个火折子，一卷绳子，一本书。
白菡琪把那本书拿出来放回桌上，又把毯子减成一条，外套减成一件，裤子减成一条，干粮减了一半。
“够了。你哥不会让你背这么多东西的。”
黎玥想了想，点了点头，把剩下的东西重新塞进包里。她拎着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桌上把那本书拿起来，塞回包里。
“万一路上无聊呢。”她小声说，然后飞快地跑了。
晚上，黎光来敲门。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比公告栏上那张大了一倍，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线，标着各种符号。但仔细看，那些线条和符号都很新，显然是刚画上去的。
“这是我从高年级那里借来的。他们也没进去过，这是他们根据各种传说和笔记整理出来的，不一定准。”
白菡琪凑过去看。地图上画着四个区域——北边是高地，东边是湖泊，西边是山谷，南边是河流。每个区域旁边都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画着箭头和问号。高地旁边写着“风大，视野好”，湖泊旁边写着“水清，有契约兽”，山谷旁边写着“雾大，慎入”，河流旁边写着“水流急，注意安全”。
“啊？就这些？”白菡琪问。
“就这些。”黎光说。“秘境每次开启，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上次有人在这里遇到一条大瀑布，这次来瀑布没了，变成了一片沼泽。地图就是个参考，别当真。”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入口。所有人都会从这里开始。我们往北走，去高地。先上去看看，再决定去哪。”
白菡琪点了点头。
黎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些你们拿着。”
白菡琪打开布袋，里面是几颗拇指大的珠子，淡蓝色的，在烛光下微微发光。
“水光珠。含在嘴里，能在水下待五分钟的时间。以防万一。”
第二天一早，白菡琪去了一趟市场。学院东门外有一条街，两边都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平时人就不少，今天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卖干粮的铺子门口排着长队，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一边收钱一边往纸袋里塞干粮，嘴里不停地喊“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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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菡琪排了十分钟的队，买了两条肉干和一小袋干粮。肉干是风干的鹿肉，硬邦邦的，但老板说能放七天不坏。干粮是烤的面饼，摞在一起，用油纸包着，闻起来有一股麦香味。
卖水囊的摊子旁边围着一群人。一个男生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
“哈？一个面包你要五十银质精灵币？太贵了吧，美食街的巨无霸面包才卖一个银币。”
“外面是外面，里面是里面。秘境里的水能不能喝还不知道呢，我这面包是不腐的，水囊是羊皮的，结实，摔不坏。”
白菡琪走过去，拿起一个水囊看了看。确实是羊皮的，缝得很密实，口子上系着牛皮绳。她倒是不缺钱，买了一个，又买了一根长绳和一个火折子。卖火折子的老头多送了她两块火石，说秘境里面潮，火折子不一定点得着，有火石保险。
路过杂货铺的时候，看见门口挂着一排小灯笼，木头框子，糊着红纸，里面放着一小块荧光石。老板是个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盯着灯笼看，笑呵呵地说。
“买一个吧，秘境里面黑，用得着。这荧光石能亮好几天，比火把安全。”
白菡琪买了一个最小的，巴掌大，揣进包里。
往回走的路上，她又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来。店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正忙着给人抓药。
“有伤药吗？治外伤的，止血的。”
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个。涂上就行。三个银币。”
白菡琪付了钱，把瓷瓶收好。
回到宿舍，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肉干和干粮塞在最底下，水囊挂在包外面，药瓶放在侧袋里，灯笼塞在衣服中间，火折子和火石放在最上面，方便拿。
黎光来敲门的时候，她正在检查绳子够不够长。
“东西带齐了？”黎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瘪瘪的包。
“齐了。”白菡琪看了他一眼。“你就带这么点？”
“够了。”黎光说。
话音刚落，黎玥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快比她人还大。她跑到门口，喘着气，把包往地上一放。
“哥，你帮我看看，这些够不够？”
黎光打开包，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毯子抽出来两条，外套抽出来两件，裤子抽出来两条，干粮抽出来一半，那本书抽出来放在桌上。
“够了。”他说。
黎玥看着被拿出来的东西，一脸心疼。“可是万一冷怎么办？万一饿怎么办？”
黎光把包系好，拎起来。“冷就裹紧点，饿就忍着点。背着走一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不能带这么多了。”
黎玥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白菡琪看着她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秘境开启那天，天还没亮，学院门口就聚满了人。白菡琪到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上刚露出一丝灰白色的光。门口的石板路上已经站了上百个学生，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有的在检查背包，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蹲在地上吃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兴奋的味道，像是过节前的那种躁动。
黎玥站在人群边上，远远地朝她挥手。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甚至比昨天黎光挑出来的那个又大了一圈。黎光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菡琪走过去，黎玥立刻拉住她的胳膊。“菡琪姐，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还早。”白菡琪看了看四周。“你哥呢？”
“在这儿。”黎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看了白菡琪一眼。“东西带齐了？”
白菡琪拍了拍腰间的小包。“够了。”
黎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有人在炫耀自己带的装备，有人在商量进去之后的路线，有人在打听秘境里面到底有什么。白菡琪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平静。她不紧张，也不兴奋，只是觉得该去。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学院门口的铁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群。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很亮，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没有人回答。老人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人群跟着老人往东走。穿过学院的东门，走过一片矮树林，翻过一道矮坡。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的路忽然开阔起来。远处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一圈一圈，一层一层，从石台边缘向中心汇聚。
石台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学院的老师，有穿着铠甲的护卫，还有几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老人。他们站在那里，表情严肃，没有人说话。
小主，
人群在石台前面停下来。老人转过身，看着他们。
“秘境开启之后，你们有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内，必须出来。不出来，就要等五年。五年之后，你们还在不在里面，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
“进去之后，不能带武器，不能带魔法道具，只能带契约书和食物。出来的时候，要登记。带出来的东西也要登记。违反规定的，取消资格，还要受罚。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人群里有人喊。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上石台。他站在石台中央，蹲下来，把手按在符文上。那些符文亮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光芒从石台中央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空地。白菡琪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下涌上来，很暖，很柔，像是春天里的风。
光芒散去的时候，石台中央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透出淡绿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进去吧。”老人说。“一个一个来。”
人群开始移动。最前面的人走到洞口前，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他的身影消失在绿光中，没有声音，没有回响。后面的人跟着跳，一个接一个，没有人犹豫。
轮到白菡琪的时候，她站在洞口前，往里面看了一眼。绿光很柔，不刺眼，像隔着水看东西。她跳了进去。
下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脚踩到实地的同时，眼前的世界让她愣住了。
森林。无边无际的森林。树很高，高得看不见顶，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的天空。树干很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翠绿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微光。空气很潮湿，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远处有鸟叫声，很清脆，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敲铃铛。更远的地方有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知道是溪流还是瀑布。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兴奋地喊叫，有人四处张望，有人蹲下来摸地上的青苔。一个男生大声说：“这就是精灵秘境？好漂亮！”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别喊了，耳朵都要聋了。”
黎玥落在她旁边，四处张望，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啊！比书上画的还好看！”
黎光最后一个落下来。他看了看四周，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先往北走，上高地看看。”
旁边凑过来几个人。一个男生伸长脖子看黎光手里的地图，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地图也太简陋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旁边的人说。“就是，连个方向都分不清。”
黎光没理他们，把地图翻过来。背面印着几行字，是以前进去过的人写的笔记，但大部分都被涂抹掉了，只剩下几段勉强能看清。
一个女生念出来。“东边有湖，水清，有鱼。西边有谷，深，雾大，慎入。北边有高地，风大，视野好。南边有河，水流急，注意安全。就这些？这和没有有什么两样。”
“本来就是这样。”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走过来。“秘境每次开启，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地图看看就完事了，还是得自己探索。”
他看了看黎光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白菡琪和黎玥。
“你们也去北边？一起啊。我叫霍克，四年级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背着包。黎光报了名字，霍克又介绍了身后的人——艾伦、米莎、科尔。几个人一起往北走。
霍克走在最前面，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拨开挡路的枝条。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你以前来过？”黎光问。
“没有。”霍克头也不回。“但我哥来过。他说北边有个高地，上面风大，能看见大半个秘境。先上去看看，再决定去哪。”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子越来越密，藤蔓从树上垂下来，缠在一起，像一堵墙。霍克用木棍拨了几下，拨不开，又抽了几下，藤蔓晃了晃，还是缠在一起。
“绕过去吧。”艾伦说。
“绕过去太远了。”霍克看了看四周，指着左边。“那边好像有路。”
几个人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前面传来人声。拨开树叶一看，几个人正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仰着头往上看。
“怎么了？”霍克问。
“上面有东西。”一个人指着树冠。“我们看见一只什么东西，飞上去了。很快，没看清。”
几个人都仰着头看，但树冠太密了，什么都看不见。
“会不会是契约兽？”有人兴奋地说。
“不知道。飞得太快了。”
“要不要爬上去看看？”
“爬上去？这树怎么爬？”
几个人争论起来。霍克看了看那棵树，树干很粗，很直，没有枝杈，确实不好爬。他摇了摇头，带着自己的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子忽然开朗了。树变矮了，阳光能照进来了，地上长满了花。各种颜色的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开得正艳。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翅膀很大，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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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黎玥蹲下来，伸手去摸一朵花。
“别碰。”白菡琪说。
黎玥缩回手。白菡琪蹲下来，看着那朵花。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花瓣微微颤动，花蕊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白菡琪站起来，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黎玥跟在后面，小声问黎光。“她怎么知道那花不能碰？”
黎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霍克倒是开了口。“有些人天生和大自然亲近，能感觉到植物的情绪。我听说精灵族里这样的人不多，但每个都有学成的潜能。”他看了白菡琪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我家请了好几个老师教这个，我学了一年，什么都没感觉到。”
白菡琪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几个人跑过去，看见一个女生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指着前面。
“蛇！好大的蛇！”
前面草丛里，一条大蛇正盘在那里。蛇身有手臂那么粗，通体碧绿，眼睛是金色的，竖着，盯着这边的人。它的头高高昂起，嘴里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几个男生挡在前面，拔出随身带的短刀。霍克举起木棍，对着蛇。
“别动。”白菡琪说。
霍克回头看她。
“别动它。它不会主动攻击人。”
那条蛇看了他们一会儿，慢慢把头低下去，身体舒展开，滑进草丛里，不见了。坐在地上的女生被扶起来，腿还在发抖。
“好可怕……”
“没事了。”她旁边的人安慰她。“走了。”
霍克走在白菡琪旁边，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那蛇不会攻击人？”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条蛇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它只是路过。”
霍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山丘。山丘不高，但很陡，上面长满了矮树和灌木。霍克停下来，看了看地图。
“应该就是这里。翻过这座山丘，就是北边高地。”
几个人开始往上爬。路不好走，土很松，踩上去就滑下来。霍克走在最前面，用手抓住灌木的根，一步一步往上爬。他爬了没几步就开始喘气，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这什么破路……”他嘟囔着，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还好艾伦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黎玥跟在后面，腿已经开始发抖了。她的包虽然被黎光减过，但还是太重，压得她直不起腰。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哥，还有多远？”她喘着气问。
“快了。”黎光头也不回。
白菡琪走在最后面。她踩着松软的泥土，每一步都很稳，不紧不慢，呼吸均匀。她的包里东西最少，但走了一上午，她的速度一点没减。黎光停下来等她的时候，看见她脸上连汗都没出。
“你不累？”他问。
白菡琪摇了摇头。“还好。”
黎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爬上山顶的时候，几个人都瘫在了地上。霍克大字型躺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艾伦靠着石头喘气，米莎和科尔抱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黎玥直接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哼哼唧唧地喊腿疼。黎光站在一边，额头上也有汗，但至少还站着。
白菡琪最后一个爬上来。她站在山丘顶上，风吹过来，把她粉色的头发吹起来。她看着远处的风景，脸色如常，呼吸平稳。
“菡琪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累？”黎玥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
白菡琪低头看了看她。“还好。”
霍克从地上坐起来，擦了擦汗，看着白菡琪，眼神复杂。“你真的是第一次来秘境？我看你走了一上午，跟散步似的。”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处的湖泊，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她能感觉到风的方向，能感觉到脚下泥土的温度，能感觉到那些树、那些花、那些草，都在呼吸。它们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就像能感觉到小九在她掌心里蜷成一团，尾巴卷在她手腕上，暖暖的，软软的。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从小在地牢里，没有人说话，只能跟墙缝里跑进来的老鼠聊天。也许是逃出来之后，在荒野里走了太久，走着走着，就听懂了风的声音。也许是别的原因。她说不清。
“好漂亮。”黎玥爬起来，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湖泊。
“现在去哪？”霍克问。
白菡琪看着远处。东边的湖，人太多了。西边的山谷，雾太大。南边的森林，刚来过。北边的高地，风太大了，草都被吹倒了，什么都没有。
“东边。”她说。
“东边人太多了。”霍克说。“抢起来麻烦。”
“人多的地方，契约兽也多。”白菡琪说。“大家都不傻，都往东边跑，说明那边确实有好东西。”
霍克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小主，
几个人下山，往东边走。走了没多久，前面传来一阵喧哗。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了？”霍克跑过去。
人群中间，几个人正围着一只小动物。那动物很小，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毛色是月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很亮，很圆，像两颗小珠子。它的尾巴很大，蓬松蓬松的，比它的身体还大，卷起来盘在身后，像一团软乎乎的云。
“这是什么契约兽？狐狸？”有人问。
“是银狐！好漂亮！”
“这么小？是刚出生的吧？”
“刚出生的才好养啊！从小养到大，感情深。”
一个穿着讲究的男生挤到前面，弯下腰，伸出手。“小东西，过来。跟我走，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小狐狸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那个男生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在小狐狸面前晃了晃。“闻闻，好东西。跟着我，天天都有。”
小狐狸嫌弃地把脸转过去，埋进尾巴里。
旁边一个女生笑了。“卡尔，你这招不行啊。契约兽不吃这套。”
卡尔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行你来。”
那个女生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掌心向上，声音放得很柔。“小乖乖，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狐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人群里有人起哄。“看来谁都不行啊，这小东西挑得很。”
卡塞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什么破玩意儿，爱跟谁跟谁。”
他转身要走，看见白菡琪站在人群外面，愣了一下。白菡琪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只小狐狸。卡塞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挤开人群走了。
白菡琪蹲下来。她没有伸手，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狐狸。小狐狸把脸从尾巴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很亮，很圆，里面有害怕，有警惕，也有好奇。
白菡琪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它。
她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的，像一只小鼓。它能感觉到她吗？她不知道。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它。
小狐狸看了她一会儿，把脸埋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埋回去。又抬起来。耳朵竖起来，又放下，竖起来，又放下。尾巴慢慢松开一点，又缩紧，又松开一点。
周围的人还在吵。有人说这只小狐狸不会跟任何人的，有人说再等等，有人说算了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装什么装。”一个男生小声嘀咕。“不就是一只狐狸吗，至于蹲这么久？”
他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你懂什么，契约兽要自己选人。它选你才行，不是你选它。”
“那它选了吗？蹲半天了，动都没动。”
白菡琪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终于把脸从尾巴里完全抬起来。它看着白菡琪，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站起来。它的腿还在抖，但它站起来了。它往前迈了一小步，停下来。又迈了一小步，又停下来。走到白菡琪面前，低下头，闻了闻她的手。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白菡琪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地上。小狐狸看着她，又看了看她的手。然后它迈开步子，走上她的掌心。它的身体很轻，很小，白菡琪的巴掌刚好能托住它。它站在她掌心里，尾巴卷起来，盘在她手腕上。然后它趴下来，把脸埋进尾巴里，闭上眼睛。
周围的人愣住了。
“这……这就认主了？”刚才那个嘀咕的男生张着嘴。
“它选了那个女生。”旁边的人说。
“凭什么？卡尔又是肉干又是许诺，它看都不看一眼。这女生什么都没做，它就过去了。”
“契约兽自己选的，你能怎么办？”
白菡琪站起来，小狐狸趴在她掌心里，尾巴卷在她手腕上，像一只毛茸茸的手镯。她试着去感应契约书，可是契约书在她体内安静地躺着，没有动静。没有共鸣，没有连接，什么都没有。她无法和这只小狐狸签订契约。
她低头看着它。它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尾巴卷得紧紧的，把她的手也裹了进去，暖暖的，软软的。它明明知道她无法和它签订契约，但它还是跟了她。
“你打算叫小狐狸什么名字？”黎玥凑过来，想摸。小狐狸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躲。黎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耳朵动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还没想好。”白菡琪说。
“叫小白？它毛是白的。”
“太普通了。”
“那叫什么？”
白菡琪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狐狸。它蜷成一团，尾巴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它的尾巴很大，比身体还大，蓬松蓬松的，卷起来的时候像一朵云。她总觉得，这只小狐狸的尾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大的尾巴，应该分成好几条才对。三条，五条，七条……九条。应该九条尾巴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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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小九。”她说。
“小九？为什么？”黎玥问。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摸了摸小九的头，小九把脸从尾巴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埋回去。
几个人继续往湖边走去。白菡琪走最后面，小九趴在她掌心里，尾巴卷在她手腕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小九的毛上，银白色的，像月光。
到了湖边，人比刚才更多了。湖很大，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游，羽毛是翠蓝色的，脖子很长，姿态优雅。岸上的人有的在喊叫，有的在往水里扔石头，有的蹲在岸边伸手去捞。
“别吓着它们！”有人在喊。“契约兽又不是鱼，扔石头有什么用！”
一个男生脱下鞋，卷起裤腿，走进水里。水没到他的膝盖，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伸出手，想去摸那些水鸟。水鸟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游走了。他追了几步，水鸟越游越远，他只好停下来，站在水里，一脸沮丧。
“你这样不行的。”岸边一个女生笑着说。“契约兽要自己选人，不是你选它。”
那个男生从水里走出来，裤腿全湿了，鞋上沾着泥。“那怎么办？就在这儿等着？”
“等着呗。它要是选你，自然会过来。”
湖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蹲在岸边等，有人在水里走来走去，有人在岸上喊叫。一只水鸟被吓飞了，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引起一阵惊呼。
“飞了飞了！”
“别喊了！你爷爷的奶奶的爷爷！都怪你们，把契约兽吓跑了！”
“怪我？你自己不也在喊？”
几个人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霍克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样不行。太吵了，契约兽不会来的。”他带着自己的人往湖的另一边走去。
黎光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去那边。人少，安静。”
三个人走过去，在树下坐下来。树很大，树冠很密，遮住了阳光。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一把把椅子。黎玥坐在树根上，把包放在旁边，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走了这么久，脚都疼了。”
她从包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白菡琪。白菡琪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
湖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一片一片，在水面上跳动。远处有几个学生还在水里走来走去，但大多数人都已经放弃了，三三两两地坐在岸边，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有的靠着树打盹。
白菡琪靠在树干上，把小九放在膝盖上。小九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粉红色的肚皮。白菡琪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它蹬了蹬腿，继续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湖边的喧闹渐渐平息，很多人已经放弃了，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人抓到了契约兽，有人没有。抓到的人兴高采烈，没抓到的人垂头丧气。
白菡琪坐在树下，看着湖面上跃起的银鳞鱼。小九睡了一整天，这会儿醒了，趴在她膝盖上，看着湖面。它的耳朵竖着，眼睛亮亮的，尾巴轻轻摇着。
“你想去试试？”白菡琪低头问它。
小九看了她一眼，把脸埋进尾巴里，又睡着了。
白菡琪笑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湖边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霍克带着他的人回来了，艾伦手里捧着一只小乌龟，壳是翠绿色的，上面有金色的纹路。
“抓到了？”黎玥问。
艾伦点了点头，把小乌龟举起来给她看。“在水边的石头上发现的，是一只水箭龟，能发射水炮的乌龟，是它自己爬过来的。”
米莎和科尔没有抓到契约兽，但看起来并不沮丧。科尔说下次再来，米莎说还有六天呢，不急。
“你们呢？”霍克问。
黎光摇了摇头。黎玥也摇了摇头。霍克看了看白菡琪手里的银狐，点了点头。“也不错。”
几个人找了块空地，生了一堆火。霍克从包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黎玥把毯子铺在地上，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天很快就黑了，森林里暗下来，只有火光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远处有虫鸣声，一声一声，很有节奏。更远的地方，偶尔传来几声兽吼，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黎玥靠着黎光的肩膀，打起了瞌睡。霍克和艾伦在小声说话，米莎和科尔已经睡着了。白菡琪坐在火堆旁边，小九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卷在她手腕上。火光映在小九的毛上，银白色的，像月光。
黎光没有睡。他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拿着那根削尖的木棍，在拨弄火堆。
“你不睡？”白菡琪问。
“守夜。”黎光说。“你睡吧。”
白菡琪没有睡。她靠着树干，看着火堆。夜深了，森林里越来越安静。虫鸣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火堆噼啪的声响。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兽吼，是另一种声音，更近，更清晰。黎光的手停住了。霍克抬起头，艾伦从地上坐起来。所有人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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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霍克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咆哮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地面微微震动，树叶沙沙响。小九从白菡琪膝盖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盯着黑暗深处。它的尾巴不再卷着，而是垂下来，毛根根炸开。
白菡琪站起来。黎光也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根削尖的木棍。霍克拔出短刀，艾伦挡在米莎和科尔前面。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树叶在摇晃，树枝在断裂。火堆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霍克的手在抖，他想喊“跑”，可是恐惧让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东西从黑暗中冲出来。
是一头熊。但不是普通的熊。它的身体有两人那么高，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皮毛，皮毛上附着青苔和泥土，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火光中闪着光。它的嘴张开，露出满口獠牙，口水顺着嘴角滴下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的爪子有人的脑袋那么大，爪尖像是嵌着铁石，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几个人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霍克举起短刀，但刀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那熊看了他们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它朝霍克扑过去。
白菡琪动了。
她一步跨到霍克前面，把他推到一边。霍克摔在地上，短刀飞出去，落在草丛里。熊爪擦着霍克的肩膀过去，把身后的树干抓出三道深深的沟痕，木屑飞溅，那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树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缓缓倾倒下来。
“菡琪姐！”黎玥尖叫。
白菡琪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面对着那头熊。熊低下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比她高出两倍，它的爪子比她整个人还大。它张开嘴，獠牙上的口水滴落在地上，青草瞬间枯萎，泥土冒出白烟。
白菡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硬币。十分普通的银色货币，身边的人看到了立刻大喊：“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抛硬币？？”
她把硬币夹在指间，拇指抵住硬币的边缘。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光元素在她体内流动。不是光，是电。她用光元素模拟雷电，将光子压缩到极致，让电磁波从可见光转向雷电。电流从她掌心涌出，沿着手指流向硬币。硬币开始发光，不是银色的光，是紫色的，是雷电的颜色。电弧在硬币表面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她的头发开始飘起来。不是风吹的，是静电。空气中的灰尘在她周围旋转，细小的石子从地面浮起，悬浮在半空中。她的衣角猎猎作响，电弧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从小臂蔓延到手肘，像一条条紫色的蛇缠绕在她手臂上。
那头熊感觉到了什么。它往后退了一步。
“爆裂电磁炮！”
白菡琪把硬币弹出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拇指扣住硬币的边缘，像是扣住了一张弓的弦。她的手臂向后拉，硬币在指尖旋转，电弧在硬币和她手指之间跳跃，像一条被绷紧的弦。她的眼睛在紫色的电光中闪着光，她的头发在静电中飘起来，她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弹出拇指。
硬币飞出去的那一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声雷鸣。不是那种闷闷的雷声，是撕裂天空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硬币在空中旋转，带起一道紫色的电弧，那电弧越来越粗，越来越亮，从她指尖一直延伸到硬币飞过的轨迹上，像一条被拉直的闪电。
硬币飞过的轨迹是一条直线。那条直线上的空气都被电离了，留下一道紫色的光带，在黑暗中久久不散。硬币本身已经看不见了，它变成了一颗紫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朝那头熊飞去。
那头熊想要躲。它的身体刚动了一下，硬币已经击中了它的胸口。
硬币穿透了它的身体。从胸口进去，从背后出来，带着一蓬血雾和碎裂的内脏，继续往前飞。它穿过那头熊的身体之后，又飞了很远，击中它身后的一棵大树。那棵大树从中间炸开，木屑飞溅，树冠轰然倒塌。硬币还没有停。它又击中第二棵树，第三棵树，第四棵树。每一棵树都在硬币面前炸开，像纸糊的一样。
电弧从那头熊的胸口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紫色莲花。那不是普通的电弧，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环形闪电，从硬币的落点向外蔓延，照亮了整个湖面，照亮了森林，照亮了夜空。那头熊被雷电吞没，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嚎叫声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断了，因为它的身体在电弧中裂开了。
它的皮毛在燃烧，它的血肉在蒸发，它的骨骼在碎裂。它在雷电中变成了一团焦黑的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落在湖面上，落在树叶上，还在冒着烟。它的头骨落在火堆旁边，滚了两圈，停住了。头骨上还有电弧在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主，
冲击波卷起的风吹过湖面，掀起层层巨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树枝被吹断，落叶被卷上天，在空中飞舞。白菡琪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紫色的电光中飘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小九紧紧抓着她的衣领，毛被吹得倒伏下去，但它没有松手，眼睛亮亮的，盯着那道紫色的光带。
电弧散去。硬币飞过的轨迹上，那道紫色的光带还在，慢慢变淡，像一条正在消失的伤口。被硬币击中的那几棵树已经不见了，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沟壑，从白菡琪脚下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沟壑的边缘是焦黑的，还在冒着烟。沟壑两侧的树都倒了，有的被冲击波连根拔起，有的被电弧劈成两半，有的在燃烧。
那头熊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些焦黑的碎片，还有那个头骨，在火堆旁边滚了两圈，终于停了。
森林里安静极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只有火堆噼啪的声响，和远处那些还在燃烧的树木发出的滋滋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霍克张着嘴，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他没发觉。艾伦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米莎和科尔抱在一起，浑身发抖。黎玥站在树下，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黎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白菡琪，看着她的头发在风中慢慢落下来，看着电弧从她指尖消散，看着她面前的空气还在微微扭曲。
白菡琪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她把那枚硬币捡起来。硬币还是银色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吹掉上面的土，放进口袋里。小九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她掌心里，把尾巴卷在她手腕上，把脸埋进尾巴里。它在发抖，但它的眼睛亮亮的，从尾巴缝隙里看着那道还在发光的沟壑。
白菡琪摸了摸它的头。“没事了。”
小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回去。尾巴卷得更紧了。
霍克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短刀，插回鞘里。他的手还在抖，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他走到火堆旁边坐下，一句话也没说。艾伦扶起米莎和科尔，把他们安置在火堆旁边。没有人说话。
黎光走过来，站在白菡琪面前。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木棍插回火堆里，拨了拨灰烬。火苗又跳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
“守夜。”他说。“你休息。”
白菡琪点了点头。她在树根上坐下，把小九放在膝盖上。小九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呼噜声又响起来。白菡琪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它蹬了蹬腿，继续睡。
霍克坐在火堆对面，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了。“那是什么？”
白菡琪没有回答。
“那枚硬币，”霍克的声音还在抖，“那是什么东西？”
白菡琪低头看着小九。
“一枚硬币而已。”
霍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平静的表情，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转过头，看着火堆，不再问了。
湖面上波光粼粼，月亮从树冠缝隙里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在水面上跳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闷闷的，但都离得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白菡琪靠着树干，看着湖面。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还有一丝焦糊的味道，是从那道沟壑的方向飘过来的。
小九在她膝盖上打着呼噜，尾巴卷在她手腕上，暖暖的，软软的。
她低下头，看着小九。它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细细的。它的尾巴卷在她手腕上，毛茸茸的，暖暖的。她轻轻握了握拳头，把它的尾巴包在掌心里。
“你带几个人？”
“三个。你呢？”
“两个。还差一个，要不要一起？”
“行。到时候在门口集合。”
白菡琪没有理会那些组队的闲谈。她把书合上，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上面贴着一张秘境的地图，线条简单得可怜，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白的，被人用笔画了好几个圈。旁边围着一圈人，有的在摇头，有的在叹气。
“这地图也太简陋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是，连个方向都分不清。”
黎玥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菡琪姐，我们得准备东西啊！吃的，喝的，药，还有衣服，秘境里面可能冷……”
“你哥呢？”白菡琪打断她。
“去借地图了。他说要找一张详细点的。”黎玥拉着她往宿舍走。“走走走，我们先去收拾东西。”
白菡琪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急。先去吃饭。”
食堂里比平时热闹得多。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地图，一边吃饭一边研究路线。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女生，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布包，正在往里面塞东西。一个说多带点干粮，一个说干粮太重了，不如带肉干。还有一个说，听说秘境里面有水，不用带太多。
白菡琪端着粥找了个角落坐下。黎玥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念叨。
“我得带两条毯子，晚上冷。”
“还得带点药，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还有水，得多带点，万一找不到水源……”
“你哥会安排的。”白菡琪打断她。
黎玥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我少带点，省得他嫌我碍事。”
吃完饭回到宿舍，白菡琪把门关上，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箱子。箱子不大，是棕色的，边角都磨毛了。她把箱子打开，里面放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鞋，还有一条毯子。她把衣服叠好放回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干粮，掂了掂，觉得不够，又往里面塞了两块。
门被推开了。黎玥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快比她人还大。
“菡琪姐，你看我带的东西够不够？”
白菡琪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这也太多了点吧……”
“更加入一米长的虫草（蚯蚓吗），五米长的象拔蚌（建国前的吧），剑齿虎骨（哟上古的……串台了！！！）”
她把包放在地上，拉开系带，一样一样往外掏。两条毯子，三件外套，四条裤子，一堆干粮，两个水囊，一小包药，还有一把小刀，一个火折子，一卷绳子，一本书。
白菡琪把那本书拿出来放回桌上，又把毯子减成一条，外套减成一件，裤子减成一条，干粮减了一半。
“够了。你哥不会让你背这么多东西的。”
黎玥想了想，点了点头，把剩下的东西重新塞进包里。她拎着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从桌上把那本书拿起来，塞回包里。
“万一路上无聊呢。”她小声说，然后飞快地跑了。
晚上，黎光来敲门。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比公告栏上那张大了一倍，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线，标着各种符号。但仔细看，那些线条和符号都很新，显然是刚画上去的。
“这是我从高年级那里借来的。他们也没进去过，这是他们根据各种传说和笔记整理出来的，不一定准。”
白菡琪凑过去看。地图上画着四个区域——北边是高地，东边是湖泊，西边是山谷，南边是河流。每个区域旁边都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画着箭头和问号。高地旁边写着“风大，视野好”，湖泊旁边写着“水清，有契约兽”，山谷旁边写着“雾大，慎入”，河流旁边写着“水流急，注意安全”。
“啊？就这些？”白菡琪问。
“就这些。”黎光说。“秘境每次开启，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上次有人在这里遇到一条大瀑布，这次来瀑布没了，变成了一片沼泽。地图就是个参考，别当真。”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入口。所有人都会从这里开始。我们往北走，去高地。先上去看看，再决定去哪。”
白菡琪点了点头。
黎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些你们拿着。”
白菡琪打开布袋，里面是几颗拇指大的珠子，淡蓝色的，在烛光下微微发光。
“水光珠。含在嘴里，能在水下待五分钟的时间。以防万一。”
第二天一早，白菡琪去了一趟市场。学院东门外有一条街，两边都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平时人就不少，今天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卖干粮的铺子门口排着长队，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一边收钱一边往纸袋里塞干粮，嘴里不停地喊“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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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菡琪排了十分钟的队，买了两条肉干和一小袋干粮。肉干是风干的鹿肉，硬邦邦的，但老板说能放七天不坏。干粮是烤的面饼，摞在一起，用油纸包着，闻起来有一股麦香味。
卖水囊的摊子旁边围着一群人。一个男生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
“哈？一个面包你要五十银质精灵币？太贵了吧，美食街的巨无霸面包才卖一个银币。”
“外面是外面，里面是里面。秘境里的水能不能喝还不知道呢，我这面包是不腐的，水囊是羊皮的，结实，摔不坏。”
白菡琪走过去，拿起一个水囊看了看。确实是羊皮的，缝得很密实，口子上系着牛皮绳。她倒是不缺钱，买了一个，又买了一根长绳和一个火折子。卖火折子的老头多送了她两块火石，说秘境里面潮，火折子不一定点得着，有火石保险。
路过杂货铺的时候，看见门口挂着一排小灯笼，木头框子，糊着红纸，里面放着一小块荧光石。老板是个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盯着灯笼看，笑呵呵地说。
“买一个吧，秘境里面黑，用得着。这荧光石能亮好几天，比火把安全。”
白菡琪买了一个最小的，巴掌大，揣进包里。
往回走的路上，她又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来。店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正忙着给人抓药。
“有伤药吗？治外伤的，止血的。”
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个。涂上就行。三个银币。”
白菡琪付了钱，把瓷瓶收好。
回到宿舍，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肉干和干粮塞在最底下，水囊挂在包外面，药瓶放在侧袋里，灯笼塞在衣服中间，火折子和火石放在最上面，方便拿。
黎光来敲门的时候，她正在检查绳子够不够长。
“东西带齐了？”黎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瘪瘪的包。
“齐了。”白菡琪看了他一眼。“你就带这么点？”
“够了。”黎光说。
话音刚落，黎玥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大包，鼓鼓囊囊的，快比她人还大。她跑到门口，喘着气，把包往地上一放。
“哥，你帮我看看，这些够不够？”
黎光打开包，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毯子抽出来两条，外套抽出来两件，裤子抽出来两条，干粮抽出来一半，那本书抽出来放在桌上。
“够了。”他说。
黎玥看着被拿出来的东西，一脸心疼。“可是万一冷怎么办？万一饿怎么办？”
黎光把包系好，拎起来。“冷就裹紧点，饿就忍着点。背着走一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不能带这么多了。”
黎玥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白菡琪看着她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秘境开启那天，天还没亮，学院门口就聚满了人。白菡琪到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上刚露出一丝灰白色的光。门口的石板路上已经站了上百个学生，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有的在检查背包，有的在小声说话，有的蹲在地上吃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兴奋的味道，像是过节前的那种躁动。
黎玥站在人群边上，远远地朝她挥手。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甚至比昨天黎光挑出来的那个又大了一圈。黎光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菡琪走过去，黎玥立刻拉住她的胳膊。“菡琪姐，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还早。”白菡琪看了看四周。“你哥呢？”
“在这儿。”黎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看了白菡琪一眼。“东西带齐了？”
白菡琪拍了拍腰间的小包。“够了。”
黎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有人在炫耀自己带的装备，有人在商量进去之后的路线，有人在打听秘境里面到底有什么。白菡琪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平静。她不紧张，也不兴奋，只是觉得该去。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学院门口的铁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群。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很亮，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没有人回答。老人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人群跟着老人往东走。穿过学院的东门，走过一片矮树林，翻过一道矮坡。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的路忽然开阔起来。远处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一圈一圈，一层一层，从石台边缘向中心汇聚。
石台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学院的老师，有穿着铠甲的护卫，还有几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老人。他们站在那里，表情严肃，没有人说话。
小主，
人群在石台前面停下来。老人转过身，看着他们。
“秘境开启之后，你们有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内，必须出来。不出来，就要等五年。五年之后，你们还在不在里面，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
“进去之后，不能带武器，不能带魔法道具，只能带契约书和食物。出来的时候，要登记。带出来的东西也要登记。违反规定的，取消资格，还要受罚。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人群里有人喊。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上石台。他站在石台中央，蹲下来，把手按在符文上。那些符文亮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光芒从石台中央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空地。白菡琪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下涌上来，很暖，很柔，像是春天里的风。
光芒散去的时候，石台中央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透出淡绿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进去吧。”老人说。“一个一个来。”
人群开始移动。最前面的人走到洞口前，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他的身影消失在绿光中，没有声音，没有回响。后面的人跟着跳，一个接一个，没有人犹豫。
轮到白菡琪的时候，她站在洞口前，往里面看了一眼。绿光很柔，不刺眼，像隔着水看东西。她跳了进去。
下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脚踩到实地的同时，眼前的世界让她愣住了。
森林。无边无际的森林。树很高，高得看不见顶，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的天空。树干很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翠绿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微光。空气很潮湿，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远处有鸟叫声，很清脆，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敲铃铛。更远的地方有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知道是溪流还是瀑布。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兴奋地喊叫，有人四处张望，有人蹲下来摸地上的青苔。一个男生大声说：“这就是精灵秘境？好漂亮！”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别喊了，耳朵都要聋了。”
黎玥落在她旁边，四处张望，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啊！比书上画的还好看！”
黎光最后一个落下来。他看了看四周，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先往北走，上高地看看。”
旁边凑过来几个人。一个男生伸长脖子看黎光手里的地图，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地图也太简陋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旁边的人说。“就是，连个方向都分不清。”
黎光没理他们，把地图翻过来。背面印着几行字，是以前进去过的人写的笔记，但大部分都被涂抹掉了，只剩下几段勉强能看清。
一个女生念出来。“东边有湖，水清，有鱼。西边有谷，深，雾大，慎入。北边有高地，风大，视野好。南边有河，水流急，注意安全。就这些？这和没有有什么两样。”
“本来就是这样。”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走过来。“秘境每次开启，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地图看看就完事了，还是得自己探索。”
他看了看黎光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白菡琪和黎玥。
“你们也去北边？一起啊。我叫霍克，四年级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背着包。黎光报了名字，霍克又介绍了身后的人——艾伦、米莎、科尔。几个人一起往北走。
霍克走在最前面，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拨开挡路的枝条。他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你以前来过？”黎光问。
“没有。”霍克头也不回。“但我哥来过。他说北边有个高地，上面风大，能看见大半个秘境。先上去看看，再决定去哪。”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子越来越密，藤蔓从树上垂下来，缠在一起，像一堵墙。霍克用木棍拨了几下，拨不开，又抽了几下，藤蔓晃了晃，还是缠在一起。
“绕过去吧。”艾伦说。
“绕过去太远了。”霍克看了看四周，指着左边。“那边好像有路。”
几个人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前面传来人声。拨开树叶一看，几个人正站在一棵大树下面，仰着头往上看。
“怎么了？”霍克问。
“上面有东西。”一个人指着树冠。“我们看见一只什么东西，飞上去了。很快，没看清。”
几个人都仰着头看，但树冠太密了，什么都看不见。
“会不会是契约兽？”有人兴奋地说。
“不知道。飞得太快了。”
“要不要爬上去看看？”
“爬上去？这树怎么爬？”
几个人争论起来。霍克看了看那棵树，树干很粗，很直，没有枝杈，确实不好爬。他摇了摇头，带着自己的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子忽然开朗了。树变矮了，阳光能照进来了，地上长满了花。各种颜色的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开得正艳。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翅膀很大，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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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黎玥蹲下来，伸手去摸一朵花。
“别碰。”白菡琪说。
黎玥缩回手。白菡琪蹲下来，看着那朵花。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花瓣微微颤动，花蕊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白菡琪站起来，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黎玥跟在后面，小声问黎光。“她怎么知道那花不能碰？”
黎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霍克倒是开了口。“有些人天生和大自然亲近，能感觉到植物的情绪。我听说精灵族里这样的人不多，但每个都有学成的潜能。”他看了白菡琪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我家请了好几个老师教这个，我学了一年，什么都没感觉到。”
白菡琪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几个人跑过去，看见一个女生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指着前面。
“蛇！好大的蛇！”
前面草丛里，一条大蛇正盘在那里。蛇身有手臂那么粗，通体碧绿，眼睛是金色的，竖着，盯着这边的人。它的头高高昂起，嘴里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几个男生挡在前面，拔出随身带的短刀。霍克举起木棍，对着蛇。
“别动。”白菡琪说。
霍克回头看她。
“别动它。它不会主动攻击人。”
那条蛇看了他们一会儿，慢慢把头低下去，身体舒展开，滑进草丛里，不见了。坐在地上的女生被扶起来，腿还在发抖。
“好可怕……”
“没事了。”她旁边的人安慰她。“走了。”
霍克走在白菡琪旁边，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那蛇不会攻击人？”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条蛇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它只是路过。”
霍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山丘。山丘不高，但很陡，上面长满了矮树和灌木。霍克停下来，看了看地图。
“应该就是这里。翻过这座山丘，就是北边高地。”
几个人开始往上爬。路不好走，土很松，踩上去就滑下来。霍克走在最前面，用手抓住灌木的根，一步一步往上爬。他爬了没几步就开始喘气，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这什么破路……”他嘟囔着，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还好艾伦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黎玥跟在后面，腿已经开始发抖了。她的包虽然被黎光减过，但还是太重，压得她直不起腰。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哥，还有多远？”她喘着气问。
“快了。”黎光头也不回。
白菡琪走在最后面。她踩着松软的泥土，每一步都很稳，不紧不慢，呼吸均匀。她的包里东西最少，但走了一上午，她的速度一点没减。黎光停下来等她的时候，看见她脸上连汗都没出。
“你不累？”他问。
白菡琪摇了摇头。“还好。”
黎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爬上山顶的时候，几个人都瘫在了地上。霍克大字型躺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艾伦靠着石头喘气，米莎和科尔抱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黎玥直接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哼哼唧唧地喊腿疼。黎光站在一边，额头上也有汗，但至少还站着。
白菡琪最后一个爬上来。她站在山丘顶上，风吹过来，把她粉色的头发吹起来。她看着远处的风景，脸色如常，呼吸平稳。
“菡琪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累？”黎玥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
白菡琪低头看了看她。“还好。”
霍克从地上坐起来，擦了擦汗，看着白菡琪，眼神复杂。“你真的是第一次来秘境？我看你走了一上午，跟散步似的。”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处的湖泊，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她能感觉到风的方向，能感觉到脚下泥土的温度，能感觉到那些树、那些花、那些草，都在呼吸。它们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就像能感觉到小九在她掌心里蜷成一团，尾巴卷在她手腕上，暖暖的，软软的。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从小在地牢里，没有人说话，只能跟墙缝里跑进来的老鼠聊天。也许是逃出来之后，在荒野里走了太久，走着走着，就听懂了风的声音。也许是别的原因。她说不清。
“好漂亮。”黎玥爬起来，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湖泊。
“现在去哪？”霍克问。
白菡琪看着远处。东边的湖，人太多了。西边的山谷，雾太大。南边的森林，刚来过。北边的高地，风太大了，草都被吹倒了，什么都没有。
“东边。”她说。
“东边人太多了。”霍克说。“抢起来麻烦。”
“人多的地方，契约兽也多。”白菡琪说。“大家都不傻，都往东边跑，说明那边确实有好东西。”
霍克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小主，
几个人下山，往东边走。走了没多久，前面传来一阵喧哗。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了？”霍克跑过去。
人群中间，几个人正围着一只小动物。那动物很小，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毛色是月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很亮，很圆，像两颗小珠子。它的尾巴很大，蓬松蓬松的，比它的身体还大，卷起来盘在身后，像一团软乎乎的云。
“这是什么契约兽？狐狸？”有人问。
“是银狐！好漂亮！”
“这么小？是刚出生的吧？”
“刚出生的才好养啊！从小养到大，感情深。”
一个穿着讲究的男生挤到前面，弯下腰，伸出手。“小东西，过来。跟我走，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小狐狸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那个男生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在小狐狸面前晃了晃。“闻闻，好东西。跟着我，天天都有。”
小狐狸嫌弃地把脸转过去，埋进尾巴里。
旁边一个女生笑了。“卡尔，你这招不行啊。契约兽不吃这套。”
卡尔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行你来。”
那个女生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掌心向上，声音放得很柔。“小乖乖，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狐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回去。
人群里有人起哄。“看来谁都不行啊，这小东西挑得很。”
卡塞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什么破玩意儿，爱跟谁跟谁。”
他转身要走，看见白菡琪站在人群外面，愣了一下。白菡琪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只小狐狸。卡塞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挤开人群走了。
白菡琪蹲下来。她没有伸手，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狐狸。小狐狸把脸从尾巴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很亮，很圆，里面有害怕，有警惕，也有好奇。
白菡琪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它。
她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的，像一只小鼓。它能感觉到她吗？她不知道。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它。
小狐狸看了她一会儿，把脸埋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埋回去。又抬起来。耳朵竖起来，又放下，竖起来，又放下。尾巴慢慢松开一点，又缩紧，又松开一点。
周围的人还在吵。有人说这只小狐狸不会跟任何人的，有人说再等等，有人说算了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装什么装。”一个男生小声嘀咕。“不就是一只狐狸吗，至于蹲这么久？”
他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你懂什么，契约兽要自己选人。它选你才行，不是你选它。”
“那它选了吗？蹲半天了，动都没动。”
白菡琪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终于把脸从尾巴里完全抬起来。它看着白菡琪，看了很久。然后它慢慢站起来。它的腿还在抖，但它站起来了。它往前迈了一小步，停下来。又迈了一小步，又停下来。走到白菡琪面前，低下头，闻了闻她的手。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白菡琪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地上。小狐狸看着她，又看了看她的手。然后它迈开步子，走上她的掌心。它的身体很轻，很小，白菡琪的巴掌刚好能托住它。它站在她掌心里，尾巴卷起来，盘在她手腕上。然后它趴下来，把脸埋进尾巴里，闭上眼睛。
周围的人愣住了。
“这……这就认主了？”刚才那个嘀咕的男生张着嘴。
“它选了那个女生。”旁边的人说。
“凭什么？卡尔又是肉干又是许诺，它看都不看一眼。这女生什么都没做，它就过去了。”
“契约兽自己选的，你能怎么办？”
白菡琪站起来，小狐狸趴在她掌心里，尾巴卷在她手腕上，像一只毛茸茸的手镯。她试着去感应契约书，可是契约书在她体内安静地躺着，没有动静。没有共鸣，没有连接，什么都没有。她无法和这只小狐狸签订契约。
她低头看着它。它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尾巴卷得紧紧的，把她的手也裹了进去，暖暖的，软软的。它明明知道她无法和它签订契约，但它还是跟了她。
“你打算叫小狐狸什么名字？”黎玥凑过来，想摸。小狐狸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躲。黎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耳朵动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还没想好。”白菡琪说。
“叫小白？它毛是白的。”
“太普通了。”
“那叫什么？”
白菡琪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狐狸。它蜷成一团，尾巴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它的尾巴很大，比身体还大，蓬松蓬松的，卷起来的时候像一朵云。她总觉得，这只小狐狸的尾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大的尾巴，应该分成好几条才对。三条，五条，七条……九条。应该九条尾巴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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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小九。”她说。
“小九？为什么？”黎玥问。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摸了摸小九的头，小九把脸从尾巴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埋回去。
几个人继续往湖边走去。白菡琪走最后面，小九趴在她掌心里，尾巴卷在她手腕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小九的毛上，银白色的，像月光。
到了湖边，人比刚才更多了。湖很大，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游，羽毛是翠蓝色的，脖子很长，姿态优雅。岸上的人有的在喊叫，有的在往水里扔石头，有的蹲在岸边伸手去捞。
“别吓着它们！”有人在喊。“契约兽又不是鱼，扔石头有什么用！”
一个男生脱下鞋，卷起裤腿，走进水里。水没到他的膝盖，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伸出手，想去摸那些水鸟。水鸟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游走了。他追了几步，水鸟越游越远，他只好停下来，站在水里，一脸沮丧。
“你这样不行的。”岸边一个女生笑着说。“契约兽要自己选人，不是你选它。”
那个男生从水里走出来，裤腿全湿了，鞋上沾着泥。“那怎么办？就在这儿等着？”
“等着呗。它要是选你，自然会过来。”
湖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蹲在岸边等，有人在水里走来走去，有人在岸上喊叫。一只水鸟被吓飞了，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引起一阵惊呼。
“飞了飞了！”
“别喊了！你爷爷的奶奶的爷爷！都怪你们，把契约兽吓跑了！”
“怪我？你自己不也在喊？”
几个人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霍克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样不行。太吵了，契约兽不会来的。”他带着自己的人往湖的另一边走去。
黎光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去那边。人少，安静。”
三个人走过去，在树下坐下来。树很大，树冠很密，遮住了阳光。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一把把椅子。黎玥坐在树根上，把包放在旁边，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走了这么久，脚都疼了。”
她从包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白菡琪。白菡琪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
湖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一片一片，在水面上跳动。远处有几个学生还在水里走来走去，但大多数人都已经放弃了，三三两两地坐在岸边，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有的靠着树打盹。
白菡琪靠在树干上，把小九放在膝盖上。小九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粉红色的肚皮。白菡琪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它蹬了蹬腿，继续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湖边的喧闹渐渐平息，很多人已经放弃了，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人抓到了契约兽，有人没有。抓到的人兴高采烈，没抓到的人垂头丧气。
白菡琪坐在树下，看着湖面上跃起的银鳞鱼。小九睡了一整天，这会儿醒了，趴在她膝盖上，看着湖面。它的耳朵竖着，眼睛亮亮的，尾巴轻轻摇着。
“你想去试试？”白菡琪低头问它。
小九看了她一眼，把脸埋进尾巴里，又睡着了。
白菡琪笑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湖边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霍克带着他的人回来了，艾伦手里捧着一只小乌龟，壳是翠绿色的，上面有金色的纹路。
“抓到了？”黎玥问。
艾伦点了点头，把小乌龟举起来给她看。“在水边的石头上发现的，是一只水箭龟，能发射水炮的乌龟，是它自己爬过来的。”
米莎和科尔没有抓到契约兽，但看起来并不沮丧。科尔说下次再来，米莎说还有六天呢，不急。
“你们呢？”霍克问。
黎光摇了摇头。黎玥也摇了摇头。霍克看了看白菡琪手里的银狐，点了点头。“也不错。”
几个人找了块空地，生了一堆火。霍克从包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黎玥把毯子铺在地上，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天很快就黑了，森林里暗下来，只有火光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远处有虫鸣声，一声一声，很有节奏。更远的地方，偶尔传来几声兽吼，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黎玥靠着黎光的肩膀，打起了瞌睡。霍克和艾伦在小声说话，米莎和科尔已经睡着了。白菡琪坐在火堆旁边，小九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卷在她手腕上。火光映在小九的毛上，银白色的，像月光。
黎光没有睡。他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拿着那根削尖的木棍，在拨弄火堆。
“你不睡？”白菡琪问。
“守夜。”黎光说。“你睡吧。”
白菡琪没有睡。她靠着树干，看着火堆。夜深了，森林里越来越安静。虫鸣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火堆噼啪的声响。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兽吼，是另一种声音，更近，更清晰。黎光的手停住了。霍克抬起头，艾伦从地上坐起来。所有人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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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霍克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咆哮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地面微微震动，树叶沙沙响。小九从白菡琪膝盖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盯着黑暗深处。它的尾巴不再卷着，而是垂下来，毛根根炸开。
白菡琪站起来。黎光也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根削尖的木棍。霍克拔出短刀，艾伦挡在米莎和科尔前面。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树叶在摇晃，树枝在断裂。火堆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霍克的手在抖，他想喊“跑”，可是恐惧让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东西从黑暗中冲出来。
是一头熊。但不是普通的熊。它的身体有两人那么高，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皮毛，皮毛上附着青苔和泥土，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火光中闪着光。它的嘴张开，露出满口獠牙，口水顺着嘴角滴下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的爪子有人的脑袋那么大，爪尖像是嵌着铁石，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几个人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霍克举起短刀，但刀在他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那熊看了他们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它朝霍克扑过去。
白菡琪动了。
她一步跨到霍克前面，把他推到一边。霍克摔在地上，短刀飞出去，落在草丛里。熊爪擦着霍克的肩膀过去，把身后的树干抓出三道深深的沟痕，木屑飞溅，那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树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缓缓倾倒下来。
“菡琪姐！”黎玥尖叫。
白菡琪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面对着那头熊。熊低下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比她高出两倍，它的爪子比她整个人还大。它张开嘴，獠牙上的口水滴落在地上，青草瞬间枯萎，泥土冒出白烟。
白菡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硬币。十分普通的银色货币，身边的人看到了立刻大喊：“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抛硬币？？”
她把硬币夹在指间，拇指抵住硬币的边缘。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光元素在她体内流动。不是光，是电。她用光元素模拟雷电，将光子压缩到极致，让电磁波从可见光转向雷电。电流从她掌心涌出，沿着手指流向硬币。硬币开始发光，不是银色的光，是紫色的，是雷电的颜色。电弧在硬币表面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她的头发开始飘起来。不是风吹的，是静电。空气中的灰尘在她周围旋转，细小的石子从地面浮起，悬浮在半空中。她的衣角猎猎作响，电弧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从小臂蔓延到手肘，像一条条紫色的蛇缠绕在她手臂上。
那头熊感觉到了什么。它往后退了一步。
“爆裂电磁炮！”
白菡琪把硬币弹出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拇指扣住硬币的边缘，像是扣住了一张弓的弦。她的手臂向后拉，硬币在指尖旋转，电弧在硬币和她手指之间跳跃，像一条被绷紧的弦。她的眼睛在紫色的电光中闪着光，她的头发在静电中飘起来，她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弹出拇指。
硬币飞出去的那一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声雷鸣。不是那种闷闷的雷声，是撕裂天空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硬币在空中旋转，带起一道紫色的电弧，那电弧越来越粗，越来越亮，从她指尖一直延伸到硬币飞过的轨迹上，像一条被拉直的闪电。
硬币飞过的轨迹是一条直线。那条直线上的空气都被电离了，留下一道紫色的光带，在黑暗中久久不散。硬币本身已经看不见了，它变成了一颗紫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朝那头熊飞去。
那头熊想要躲。它的身体刚动了一下，硬币已经击中了它的胸口。
硬币穿透了它的身体。从胸口进去，从背后出来，带着一蓬血雾和碎裂的内脏，继续往前飞。它穿过那头熊的身体之后，又飞了很远，击中它身后的一棵大树。那棵大树从中间炸开，木屑飞溅，树冠轰然倒塌。硬币还没有停。它又击中第二棵树，第三棵树，第四棵树。每一棵树都在硬币面前炸开，像纸糊的一样。
电弧从那头熊的胸口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紫色莲花。那不是普通的电弧，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环形闪电，从硬币的落点向外蔓延，照亮了整个湖面，照亮了森林，照亮了夜空。那头熊被雷电吞没，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嚎叫声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断了，因为它的身体在电弧中裂开了。
它的皮毛在燃烧，它的血肉在蒸发，它的骨骼在碎裂。它在雷电中变成了一团焦黑的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落在湖面上，落在树叶上，还在冒着烟。它的头骨落在火堆旁边，滚了两圈，停住了。头骨上还有电弧在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主，
冲击波卷起的风吹过湖面，掀起层层巨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树枝被吹断，落叶被卷上天，在空中飞舞。白菡琪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紫色的电光中飘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小九紧紧抓着她的衣领，毛被吹得倒伏下去，但它没有松手，眼睛亮亮的，盯着那道紫色的光带。
电弧散去。硬币飞过的轨迹上，那道紫色的光带还在，慢慢变淡，像一条正在消失的伤口。被硬币击中的那几棵树已经不见了，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沟壑，从白菡琪脚下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沟壑的边缘是焦黑的，还在冒着烟。沟壑两侧的树都倒了，有的被冲击波连根拔起，有的被电弧劈成两半，有的在燃烧。
那头熊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些焦黑的碎片，还有那个头骨，在火堆旁边滚了两圈，终于停了。
森林里安静极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只有火堆噼啪的声响，和远处那些还在燃烧的树木发出的滋滋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霍克张着嘴，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他没发觉。艾伦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米莎和科尔抱在一起，浑身发抖。黎玥站在树下，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黎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白菡琪，看着她的头发在风中慢慢落下来，看着电弧从她指尖消散，看着她面前的空气还在微微扭曲。
白菡琪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蹲下来。她把那枚硬币捡起来。硬币还是银色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吹掉上面的土，放进口袋里。小九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她掌心里，把尾巴卷在她手腕上，把脸埋进尾巴里。它在发抖，但它的眼睛亮亮的，从尾巴缝隙里看着那道还在发光的沟壑。
白菡琪摸了摸它的头。“没事了。”
小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回去。尾巴卷得更紧了。
霍克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短刀，插回鞘里。他的手还在抖，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他走到火堆旁边坐下，一句话也没说。艾伦扶起米莎和科尔，把他们安置在火堆旁边。没有人说话。
黎光走过来，站在白菡琪面前。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木棍插回火堆里，拨了拨灰烬。火苗又跳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
“守夜。”他说。“你休息。”
白菡琪点了点头。她在树根上坐下，把小九放在膝盖上。小九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呼噜声又响起来。白菡琪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肚子，它蹬了蹬腿，继续睡。
霍克坐在火堆对面，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了。“那是什么？”
白菡琪没有回答。
“那枚硬币，”霍克的声音还在抖，“那是什么东西？”
白菡琪低头看着小九。
“一枚硬币而已。”
霍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平静的表情，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转过头，看着火堆，不再问了。
湖面上波光粼粼，月亮从树冠缝隙里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在水面上跳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闷闷的，但都离得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白菡琪靠着树干，看着湖面。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还有一丝焦糊的味道，是从那道沟壑的方向飘过来的。
小九在她膝盖上打着呼噜，尾巴卷在她手腕上，暖暖的，软软的。
她低下头，看着小九。它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细细的。它的尾巴卷在她手腕上，毛茸茸的，暖暖的。她轻轻握了握拳头，把它的尾巴包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