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多站在后山的空地上,看着司夜昭白。

    月光很亮,银白色的,洒在空地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司夜昭白站在空地中央,双手张开,掌心朝上。她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眼睛也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周身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

    “再试一次。”莱昂纳多说。

    司夜昭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试图将月亮的力量凝聚在掌心,像莱昂纳多教她的那样。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动,从胸口流向手臂,从手臂流向手指。很暖,很柔,像温水在血管里走。她试着把它压紧,让它变成固体,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那团光在她掌心里颤了一下,然后散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掌心里还有一点余温,但那团光已经不在了。

    “不行。”她说。

    莱昂纳多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司夜昭白已经习惯了这种表情,他每次都是这样,不鼓励,不批评,只是看着。

    “你缺了什么东西。”莱昂纳多终于开口了。

    司夜昭白看着他。“缺什么?”

    “我不知道。”

    莱昂纳多走到空地边缘,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灯。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我的记忆里,月神不是这样的。月神的力量不是用来凝聚成武器的,是用来号令的。你不需要剑,不需要盾,你只需要开口。你说什么,月亮就做什么。你说停,时间就停。你说走,潮汐就走。但你现在做不到。”

    司夜昭白走到他旁边,也在石头上坐下。

    “我是不是永远都做不到?”

    莱昂纳多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说。

    司夜昭白的天赋足够,她的血脉也足够,但她缺了某种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时间,也许是经历,也许是某种他还想不到的东西。

    “你练了很久了。”莱昂纳多说。“今天就到这里。”

    司夜昭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走到空地边缘,拿起放在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她牙齿发酸。她把水壶放回去,转过身,看见时雨和林晓晓从树林里走出来。

    “练完了?”林晓晓问。

    “练完了。”司夜昭白说。

    林晓晓看了看莱昂纳多,又看了看司夜昭白,没有多问。时雨走过来,把手搭在司夜昭白肩上。

    “走吧,回去吃饭。”

    三个人往山下走。

    莱昂纳多一个人坐在空地上,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山下走去。

    回到宿舍,司夜昭白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在床边发呆。

    林晓晓在桌上摆好了饭菜,是从食堂打回来的,两个菜一个汤,还有一盆米饭。时雨已经吃上了,筷子夹菜的动作很快,像是在执行任务。

    “昭白,吃饭。”林晓晓喊她。

    司夜昭白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她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又嚼了两下,又咽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只是在吃。

    林晓晓看着她,放下筷子。

    “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司夜昭白说。

    “练得不好?”

    司夜昭白沉默了一会儿。“练得不好。”

    林晓晓没有再问。她端起碗,继续吃饭。时雨也继续吃饭。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时雨去洗碗,林晓晓收拾桌子。司夜昭白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她看着那轮月亮,月亮也在看她。她能感觉到那种联系,很弱,但确实存在。它在那里,等她。但她不知道它在等什么。

    第二天早上,司夜昭白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了公告栏上贴的新告示。

    白纸黑字,盖着精灵王室的印章。告示上说,经过宫廷术师的研究,精灵秘境中可能正在孕育惊天秘宝,也有可能是有强大的契约兽要诞生了。在那东西诞生之前,帝都卫兵将会接管精灵秘境,任何人不得靠近,私自靠近者格杀勿论。

    司夜昭白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告示。她看了很久,直到有人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什么呢?”

    她回过头,是白菡琪。

    “告示。”司夜昭白说。“秘境被封了。”

    白菡琪也看着那张告示。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司夜昭白注意到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不屑。

    “三哥啊三哥,你不仅愚蠢,而且贪婪。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宝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主,

    白菡琪转身走了。

    司夜昭白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昂着,像是一个要去赴约的人。司夜昭白不知道白菡琪在想什么,但她知道,白菡琪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天晚上,白菡琪一个人出了宿舍楼。

    她没有走大门,从东侧的矮墙翻了出去。墙不高,她手撑着墙头翻过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小九趴在她肩膀上,尾巴卷在她脖子上,呼噜声细细的。它在睡,但白菡琪知道,如果需要,它会醒。

    她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那片开满花的树林,走到学院的后门。

    门是锁着的,铁链拴着门闩,锁头很大,铜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拨了几下,锁开了。她把铁丝收起来,拉开门闩,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那条碎石小路,通往秘境的方向。月光照在碎石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白菡琪顺着小路往前走。路两边是灌木丛,修剪得很整齐,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小九的呼噜声在她耳边响着,细细的,像一只小风箱。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那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符文。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淡蓝色的,很弱,像是快要灭了。

    石台周围站着四个卫兵,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握着长矛。他们站得很直,一动不动,像四根柱子。

    白菡琪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四个卫兵,两个在石台左边,两个在右边。他们每隔几分钟会交换一下位置,但没有固定的规律。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两个卫兵交换位置的时候,从灌木丛后面溜出去,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滑到石台后面。石台很高,能挡住她整个人。她蹲在石台后面,听着卫兵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她等了一会儿,等到脚步声走到最远的地方,从石台后面钻出来,跳进了那个刻满符文的石台中央。

    光芒一闪,她消失了。

    一个卫兵转过头,看了一眼石台。但那里什么也没有。他转回头,继续站岗。

    白菡琪落在秘境里的那片草地上。

    草还是那么高,没过膝盖,在风中轻轻摇摆。天空还是淡紫色的,云层很低,像是伸手就能摸到。远处有山,有树,有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弯弯曲曲地流向远方。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那种被时间封存了很久的味道,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没有雾。没有红色的雾,没有那些诡异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银白色的,洒在草地上,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小九醒了。它从白菡琪肩膀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它的尾巴不再卷着,垂下来,轻轻摇着。它没有叫,只是看着。

    白菡琪摸了摸它的头。“没事。”

    小九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又趴下了。但它没有睡,眼睛还睁着,看着前方。

    白菡琪没有急着走。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草。草是凉的,带着露水。她拔了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草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到。她把草扔了,站起来,朝那片树林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的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小九的呼噜声。这些声音让她觉得踏实。她不是一个人。小九在。

    树林里很暗。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的月光。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几块光斑,很淡,像是快要灭了。

    白菡琪放慢了脚步,眼睛扫过四周的每一棵树。树干上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是有人在上面刻了字。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皮很糙,很凉。纹路不是刻的,是自然生长的。她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棵大树。树很大,树干很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一条条蛇,盘踞在地上。

    白菡琪停下来,看着那棵树。她记得这棵树。上次来的时候,她们在这棵树下休息过。黎玥靠着树干睡着了,黎光坐在旁边守夜。她靠在另一棵树上,看着火堆。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但她还是来了。

    她绕过那棵树,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那片花丛。花还是那些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开得正艳。花蕊还是黑色的,在花瓣中间微微颤动。

    白菡琪站在花丛边上,看着那些花。她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那些花也在看着她。花蕊在颤动,像是在呼吸。她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伸进花丛里。

    枯枝碰到一朵花的花瓣,花瓣立刻合拢,把枯枝卷了进去。几秒后,花瓣又张开了,枯枝不见了。白菡琪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枯枝扔了,站起来,绕开花丛,从旁边走过去。

    小主,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那条小河。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像无数颗小星星。

    白菡琪蹲下来,洗了洗手。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麻。她把手抽回来,甩了甩,继续往前走。

    过了河,是一片开阔地。地上没有树,只有草,很矮,刚没过脚踝。草是翠绿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白菡琪站在开阔地中央,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动物,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只有草,只有月光。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是淡紫色的,云层很低,在缓缓移动。月亮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光忽明忽暗。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了司夜昭白。

    司夜昭白在练月亮的力量,练了很多天,还是练不好。莱昂纳多说她缺了什么东西,但不知道缺什么。白菡琪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种力量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树一样,根扎在土里,慢慢长,急不得。但司夜昭白急,莱昂纳多也急。她不知道为什么急,但她知道,一定有原因。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树很高,很密,树干很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翠绿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白菡琪走进树林,脚步声在安静的树林里回荡。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能感觉到,那些树在看她。不是错觉,是真的。那些树干上的纹路,像是眼睛,在看着她。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地上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泥土。泥土是黑色的,踩上去很硬。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很长,垂到肩上,在月光下泛着光。他的脸很白,五官很精致,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他看着白菡琪,白菡琪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风停了。鸟不叫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水面。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