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刚过,炽烈的阳光倾泻在星陨寒玉峰上空,将缭绕的云雾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石卿璇与凌浩并肩凌空而行,划破长空,前往沧澜峰。

    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玄素交领广袖深衣在明亮的日光下勾勒出肩颈流畅的线条,腰身处收束有度,隐约可见腰肢的纤细。墨灰百迭障裙随着她凌空的步履轻轻拂动,偶尔贴伏时,便显出腿侧修长的轮廓。

    天风微暖,吹拂着石卿璇髻后垂落的发丝,髻底那支素白无饰的玄玉簪在阳光下反射出内敛的光泽。

    日光清晰地映照出她左眼角那道银白的寸许剑疤。

    凌浩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稍稍停留了一下。

    石卿璇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有躲避,只是神色平静地继续前行。

    “石宗主眼角这道疤,”

    凌浩开口,语气温和,“似乎有些年头了?”

    石卿璇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四千三百年前的事了。”

    “哦?”凌浩来了兴趣,“按理来说,以你的境界,祛除这疤不是问题,为何……”

    石卿璇转头,

    “至尊很好奇吗?”

    凌浩点头又摇头,“如果石宗主愿意告诉我的话。”

    “五百三十七岁。”石卿璇轻声道,

    “那时年少气盛,刚入化神期,自觉天资不凡,便独自外出历练,遇上逆鼎盟的一位同为化神期的修士。”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似在回忆:

    “三息不到,我便被一道剑气碎护体灵光,那一剑险些削去我半边脸。”

    凌浩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是阿娘留给我的护身玉符将我传送回圣地,捡回一条命。”

    石卿璇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因为蚀气的原因,脸上的伤许久才愈合。从那以后,我便知道,天资再高,也需敬畏天地;修为再强,也需心存谨慎。”

    她侧首看向凌浩,日光在她沉静的眼眸中跳动:

    “至尊觉得,这道疤……可丑?”

    凌浩认真地打量着她。

    那张脸确实算不上绝色,眉眼端正,五官仅中人之姿。但那股沉静如山的气度,那份从容与威严,却让这张脸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那道银白的剑疤横在眼角,非但不丑,反而像是一道岁月的印记,记录着一个少女如何成长为今日这位端方寡言却无人敢驳的宗主。

    “美与丑,岂在皮相?”

    凌浩微微一笑,

    “石宗主这道疤,是生死一线的见证,是四千三百年心性沉淀的烙印。这等气度,何人敢以美丑论之?”

    “不过……若石宗主哪日想换个模样,不妨稍作点缀。比如用黛笔沿着疤痕描一道细纹,或是贴一枚玉钿,既遮掩了痕迹,又添几分韵味。疤痕非但不是缺陷,反成了独特的标识。”

    石卿璇静静地听着,阳光下,她沉静的眼眸亮起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轻轻颔首,

    “至尊此言……卿璇记下了。”

    凌浩也笑了:

    “不过以石宗主的气度,便是素面朝天,也无损半分威严。那道疤,是你的一部分,也是你之所以为你的证明。”

    “至尊过誉了。这道疤,留着也好。警醒自己。”

    这是石卿璇以前的想法,现在的话……

    石卿璇的目光在凌浩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抬手抚过那道疤痕,望向远处愈发清晰的沧澜峰。

    去掉剑疤或者就如他所说的,点缀一下?

    沉默了片刻,石卿璇望着前方沧澜峰清晰的殿宇轮廓,想起之前在寒玉峰上阿娘对他的关注,还有那误饮“乳茶”的尴尬……

    她忽然开口道:

    “至尊觉得……阿娘好看吗?”

    “嗯?”

    凌浩猛地一顿,愕然转头看向她。

    等等?这展开不对啊?

    刚才一直在说你的伤疤的事,不是应该拐弯抹角问我觉得你如何吗?怎么直接跳到评价她娘了?

    难道……她想撮合?认我这大乘至尊做她爹?!

    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石卿璇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了。素来端凝沉静的脸庞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微微发烫。

    她立刻强自镇定道:

    “是卿璇失言了!此等无状之问,至尊不必理会。”

    凌浩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侧脸,不由得失笑。

    刚好前方沧澜峰已近在眼前,殿宇轮廓清晰可见。

    石卿璇停下脚步,向他微微颔首:“至尊,沧澜峰已到,卿璇先行告辞。”

    说罢,不等凌浩回应,她转身便走。

    厚重的墨灰裙摆在虚空中带起一阵微风,烟灰雾绡长披在身后轻轻飘动,如同远山的薄雾。

    凌浩看着那骤然加快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石宗主,倒是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

    他负手而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云雾中。

    忽然,凌浩想起什么,翻手取出一只羊脂玉瓶。

    瓶中装的,是石姬娘娘说的的“石心玉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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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临走前,凌浩还是以生生造化泉换了过来的。

    他望着手中温润的玉瓶,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方才在寒玉峰上转身时的那一瞥——那宽大氅衣下,隐隐洇开的湿痕。

    回想起那杯“乳茶”的滋味——温润醇厚,直抵神魂,喝下去浑身舒泰,想起石韫玉递出玉瓶时颤抖的手指,那一瞬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温润的乳香……

    再往前,那羞得不敢看他的模样,那句“此物并非交易之物”的窘迫,还有石卿璇的那句“这一段时间内能取用的精华,已尽数在那瓶中”……

    凌浩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最后,是方才石卿璇那句没头没脑的“至尊觉得阿娘好看吗”——

    嗯,八九不离十了。

    “造孽啊……”

    凌浩摇头晃脑,长叹一声。

    自己活了几十年,竟然有一天喝上了除了亲娘以外的……“娘的味道”。

    他想起自己那句无心之言,现在想来,简直是精准踩雷。

    只可惜……

    更亏得她们以为自己还不知道吧?

    凌浩望着手中的玉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她们要装,那自己也就……装傻充愣好了。

    反正这“石心玉髓”确实好喝,也确实对修行有益。至于来源嘛……

    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收起玉瓶,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这才向沧澜峰别院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