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峰。

    这是石卿璇的居所,峰顶常年云雾缭绕,灵泉潺潺。

    此刻正值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映照在峰顶的殿宇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云阶踏入殿中时,石卿璇正坐在窗前。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她窈窕的侧影,玄素深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

    沈云阶行礼,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凝住了。

    师尊眼角那道银白的剑疤上,贴着一枚小小的玉钿。

    钿子呈水滴状,色泽温润如玉,正好将那寸许疤痕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在面容上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是远山积雪中悄然绽开的一朵霜花。

    “师尊,您……”

    沈云阶有些意外,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想起贴这个?”

    石卿璇微微侧首,手指下意识抚过眼角那枚玉钿,淡淡道:“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沈云阶便不再追问。

    师尊行事自有道理,她从不追根究底。

    一个小脑袋从门外探进头来,岑溪一眼就看见了师尊眼角的玉钿,眼睛顿时亮了:“师尊!您今天怎么……”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正事,便笑嘻嘻地凑上前来。

    “师尊,这个月的岩乳怎么还没有呀?我们三个都等着呢。”

    石卿璇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师祖这次没有给为师了,或许之后应该也没有了。”

    岑溪眨眨眼,目光在师尊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师尊,是不是您自己又想喝,所以不给我们了?这可不行……”

    “胡说八道。”

    石卿璇伸手敲了她一记,“我哪有你们那么嘴馋。”

    岑溪捂着额头,依旧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怕。

    她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师尊,师祖和月影至尊……是不是真的……”

    “没有的事。”

    石卿璇打断她,下意识就否定了。

    岑溪不依不饶,掰着指头数了个三:

    “会议结束一同离开,都还没过去三天,月影至尊就邀请师祖出去散步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师祖什么时候单独跟人出去过?还是个男子?”

    沈云阶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但目光也悄悄看了过来。

    就连一向清冷寡言的江时雨,此刻也抬起眼帘,纤长的睫毛下,眸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师尊身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八卦意味。

    石卿璇被三个徒弟看得有些不自在,板起脸:

    “想那么多做什么?去修炼!也不看看月影至尊的弟子,人家都洞虚期了,甚至能战胜渡劫期。你们呢?还是合体期、化神期!”

    岑溪撇嘴,小声嘀咕道:

    “别人是月影至尊的弟子,能比吗?等师尊您突破大乘,我们不也就洞虚了?”

    石卿璇作势欲打,岑溪笑嘻嘻地躲到沈云阶身后。

    “大师姐!师尊要打人了!”

    石卿璇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大乘……哪有那么好突破。”

    沈云阶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师尊,若是有月影圣地的秘法……您或许也能有大乘级别的战力。”

    岑溪眼睛一亮,从沈云阶身后探出头来:“对呀对呀!要是能学那个秘法……”

    话没说完,兴奋很快消退,她撇撇嘴:

    “可惜,这种秘法估计是不能外传的。”

    石卿璇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

    “都去修炼吧。我去看看你们师祖回来了没有。”

    ……

    大河汤汤,奔流向西。

    河面开阔处足有百丈,水色苍碧,在夕阳下碎成万点金光。

    两岸青山如黛,几行白鹭贴着水面飞过,翅尖蘸起一串水珠,在暮色中晶莹如钻。

    凌浩与石韫玉沿着溪流一路来到这里。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暖色,落在石韫玉宽大的氅衣上,将那月白渐变艾灰的布料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梧桐神朝的女帝也是个心怀凡俗的奇女子,我常与她秉烛夜谈……”

    凌浩边走边道,“建立天元仙朝,我还从她那里拐了个女官过来。”

    ……

    “听闻有进修制度……”

    “没错,为了加强与下属宗门联系以及共同进步,我设了进修制度,这可以使得……”

    石韫玉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并询问一些自己听闻的。

    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与人并肩而行,闲话家常。自收养石卿璇后,她便很少出星陨寒玉峰了。

    当石卿璇成为宗主,圣地的大小事务都交给她打理,她只在最需要的时候现身。

    “小璇她……”

    石韫玉忽然轻叹一声,“有时我想,若她不是宗主,或许能自在些。不必处处端着,不必事事周全,想笑便笑,想恼便恼。”

    凌浩微微点头:

    “石宗主身上有一种难得的气质——心怀苍生,又不失锋芒。我在梧桐神朝的女帝身上也见过。”

    他顿了顿,看向石韫玉,笑道:“怕是与生俱来的,遗传于韫玉你?”

    石韫玉摇头,声音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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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小璇不是我亲生的。”

    凌浩挑眉:“哦?”

    石韫玉目光悠远,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四千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年,蚀兽潮席卷白岩州边境,无数村庄被毁。我赶去时,只见到处尸骸,血流成河。原本以为没有活口了……”

    停顿了一下,石韫玉继续说道。

    “在一处倒塌的房屋下,我听到了微弱的哭声。是个婴孩,被她父母护在身下。那对夫妻……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塌落的梁柱,自己却早已断了气。”

    凌浩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石韫玉眼中闪过温柔,

    “那婴孩便是卿璇。我心有不忍,便将她带回圣地,以石心玉髓喂养,一点点养大。她从小便懂事,从不问身世,只是拼命修炼,说要保护圣地,保护我。”

    凌浩轻叹:

    “难怪她如此坚韧,也还是孝心之人。”

    “是啊。”

    石韫玉微微一笑,“她小时候很爱笑的,但后来当了宗主,却越来越少笑了。”

    两人继续前行,河风拂过,带来水汽的清凉和草木的清香。岸边一丛野菊开得正好,金黄的花朵在夕阳下摇曳,像是洒了一地的碎金。

    石韫玉忽然道:“其实,卿璇生得很好。”

    凌浩侧目看她。

    “她幼时差点毁容,幸亏修为及时突破,才没留下大碍。后来她便索性遮掩了真容。再后来历练时,又添了那道剑疤……”

    凌浩点头道:

    “那剑疤的事,石宗主与我说过。”

    石韫玉目露奇异:“小璇和你说过?”

    “嗯。怎么了?”

    石韫玉摇头:“没什么,只是……除了我们亲近之人,她从不与外人说这些。”

    凌浩不以为意,笑道:

    “我当时还劝她,若想换个模样,不妨稍作点缀。贴一枚玉钿遮掩痕迹,既不失威严,还能添几分韵味。”

    石韫玉看着他,目光柔和:“原来是你。”

    凌浩一愣:“什么?”

    “今日早上我见她眼角贴了玉钿。”

    石韫玉唇角微弯,“我还道她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原来是你提过。”

    凌浩失笑:

    “看来石宗主是采纳了我的建议。不过,为何要遮掩原本容颜?”

    石韫玉目光悠远,轻声道: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