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作从前,萧云七与许刺宁联手对付杀狱,宫柳行反倒乐见其成,他正可坐收渔翁之利。

    但如今不同了。

    月上已经将后果点得清清楚楚——一旦他败,皇帝脱困,清算之下,他同样难逃一劫。

    现在局势,根本不容他能置身事外了。

    此刻,也有一种冰冷的感觉漫过宫柳行心头,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彻底被绑在了月上的船上了。

    但是以目前局面,他也难以抽身了。

    所以只能暂且隐忍,等着时机。

    当下,月上既然要他继续纠缠许刺宁,他也只能顺势而为了。

    宫柳行看着对面的月上,却始终摸不透对方真正的打算。

    手握皇帝这张王牌,月上究竟在谋什么局,他始终无法从月上的神情与眼神中捕捉到半点端倪。

    别说宫柳行,就是蓝焰、秦凰、老八,月上的这些至亲之人,也难了解月上真正的打算。

    或许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月上自己。

    不过,宫柳行也不傻。

    既然月上要借他之手牵制东庭,他自然也要为自己争取条件。

    他缓缓开口道:“月上,我如今损失惨重,再从南境调人,也是远水难解近渴,恐怕难以真正拖住许刺宁,到时候会坏了月上大计。”

    月上自然听得出宫神侯话中之意。

    这是在试探杀狱是否会出手相助。虽然杀狱当前首要之事是应对朝廷,但也不可能对宫柳行完全置之不理。

    月上微微一笑,笑意让人难以看破。

    “神侯你放心,我会命人暗中协助你。如今局势愈发复杂,就连一向不涉江湖纷争的三宝大圣,这一次也被卷了进来。”

    身为盟友,有些事情月上不便完全隐瞒,但他所透露的,亦是迟早会传开的消息,是捂不住的事情。

    月上继续道:“不瞒你说,我原本设局,想夺三宝大圣的通天魔船,结果却被红衣魔横插一手,反被他夺走了魔船,还杀了我一个狱主。”

    这个消息,让宫柳行很是震动。

    因为他知道,三宝大圣一向乘着魔船逍遥世外,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如今魔船竟被人夺走,而且还是北魔出手,还杀了杀狱一名狱主,这局面,的确出人意料,也让事件越发错综复杂了。

    而提到北魔,宫柳行心中怒意顿起。

    当初他布下天地大阵,将众人尽数困在阵中,偏偏就是这个北魔闯入阵坛破坏了大阵,还将许刺宁从绝境中救走了。

    而且在决战之前,千音老魔也是被北魔重创,导致不得不临时以白飘顶替,使得大阵威力大减,这同样是败局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以说,这一连串变数,几乎都与北魔有关。

    若非北魔横生枝节,他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只是宫柳行永远不会知道,当初正是月上为了生擒皇帝,暗中派蓝焰狱主引导北魔入阵,才让北魔得以闯入阵坛,斩杀白飘,最终破掉天地大阵。

    宫柳行目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月上,此人已坏我大事,如今又坏你的事,还杀你一名狱主。此人绝不能再留了,否则后患无穷。依我看,他分明是在帮许刺宁。二人是在唱双簧。”

    宫神侯现在也意识到,这个北魔再不能留了。说不定哪天又要坏他们的事。

    月上闻言,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

    “此人必死。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现在最关键的,是你要拖住许刺宁,不让他相助萧云七。只要这一点做到,我便能妥善处理皇帝之事。等此事了结,我自会调头助你,彻底铲除许刺宁。到那时,最后的胜者,依旧是我们。而江湖,还是神侯的。”

    宫柳行听罢,点了下头。

    事到如今,他也别无选择,只能带着残部,继续留在北境,与许刺宁周旋纠缠,为月上争取时间。

    月上和宫柳行在帐篷中,又进行了一番密谈,还做了些布置。

    商谈完毕后,宫柳行离开。

    他走出帐篷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月上,心里生出一种极为复杂难明的情绪。

    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内心有一个声音响起:他之才,胜过你。

    ……

    宫柳行离去之后,蓝焰狱主随即进入了月上的帐篷。

    他进来时,见月上静静坐在桌前,似在出神沉思。蓝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缓步走到桌旁,提起茶壶,为月上将茶水续满。

    茶水入盏,轻声作响。

    月上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微微一动,淡淡开口道:“这个宫柳行,本以为他十拿九稳,没想到竟落得如此惨败。如此一来,局势将充满难以预测的变数。”

    月上最担心的事,就是许刺宁与萧云七联手。也就是东庭和朝廷联手了。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蓝焰狱主也越发觉得许刺宁如鲠在喉,已成心腹大患。他眼中蓝芒微微闪动,道:“等皇帝的事完了。此人,必须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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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用不容置疑口气道:“先办正事!要除的人,无论是许刺宁,还是北魔,还是萧云七,一个也跑不了。总之,没人能阻止我们陆家!”

    就在此时,一名护月使自帐外快步而入,躬身禀报道:“月上,刚接到消息,贵公子一行,已按我们的指引,快要抵达太苑仙殿废墟了。”

    听到这个消息,月上与蓝焰同时神色一振。

    他们筹谋已久的那场戏——终于,要开场了。

    为了这场戏,他们准备了太久,也等待了太久。

    月上当即命令道。

    “即刻动身,连夜赶往太苑仙殿。”

    ——

    仙玉山,本是一座灵气充盈之地,云气缭绕,鸟兽栖息。

    当初江湖第一修道圣地太苑仙殿,便建于此山之上。

    曾经的仙殿,气势恢宏,宛若天宫一样。

    然而如今,这一切,已不复存在。

    当初东庭人马攻入太苑仙殿,最后大火焚烧,殿宇尽毁。昔日庄严宏大的建筑群,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山道之间,遍布焦黑痕迹,那些精美雕梁尽成灰烬,唯有那些石建的还残存,却也被烈火熏染,斑驳焦裂。

    夜风掠过废墟之间,穿过断墙残柱,发出阵阵低呜鸣之声,宛如鬼哭,让人不寒而栗。

    丑时二刻许,一队人马来到了仙玉山下。

    这队人马,有十多人,正是太子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