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缺锋与苦儿正坐在客厅之中。

    厅堂宽阔而明亮,地面铺着细致光洁的青石,四壁悬挂着几幅山水长卷。客厅中还有几件价格不菲的摆件。

    厅中央摆着一套红木桌椅,纹理深沉,光泽温润,尽显贵气。

    苦儿从未进过这样的地方。

    她自幼困苦,后来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所见所历,无非是破庙残屋、风雨街角。如今置身此处,只觉处处陌生,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她抱着包袱,坐得极为拘谨,双手紧紧扣着布角,生怕碰坏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立在门口。

    苦儿也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的女子,身姿清秀,气质出尘,如幽谷兰花一般。还带着一股逼人的清冷与高洁。

    苦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一刻,她完全被闵清音的风神吸引。

    缺锋也站起身来,他望着门口的的闵清音,目光微微一凝,有些异样的情绪,也在心底掠过。

    缺锋虽然冷酷孤僻,但也并非铁石心肠完全无情的人。

    当初护着闵清音一路逃亡的那些日子,刀光血影之中,两人并肩而行,生死相依。那段时光里,他对她,早已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只是——那一切,似乎都停在了那一夜。

    与刘春雨决战之夜。

    右手被斩的那一刻,也杀死了曾经的那个他。他整个世界也崩塌了。

    后来将他从深渊中拖回来的,是苦儿。

    那段最黑暗、最不堪的日子,是这个命苦的女子,守在他身边,一点点将他拉回人间。

    所以此刻,再见闵清音,他心中虽有波动,却很快压下。

    归于沉静。

    闵清音本以为客厅中只有缺锋一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苦儿身上时,神色微微一顿。

    她压抑着激动心情,目光冷静地打量着苦儿。

    苦儿容貌平平,脸色微黄,身形单薄,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碎花衣裳。

    那衣裳虽洗得干净,却能看出旧痕斑驳。但是这身衣裳,却已是苦儿最体面的打扮了。

    她平日根本舍不得穿,这次随缺锋归来,怕给缺锋丢脸,才换上了这身衣裳。

    缺锋则并不看重这些,因为,他也当过乞丐。

    苦儿被闵清音这么一看,心里紧张,下意识站起身来。

    她的神情带着几分局促与卑微,手指不安地攥着包袱边角,连闵清音的目光都不敢直视。

    这个苦命善良的姑娘,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个如仙子一样的女人,和缺锋的关系不寻常。

    闵清音收回视线,迈步进入客厅。

    她走到缺锋面前,视线落在他右臂之上,那光秃秃的断腕,毫无遮掩,是那样刺目。

    那一瞬间,她心中仿佛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疼。

    她抬眼,看着他,声音依旧清冷:“你回来了?”

    “嗯。”缺锋只应了一声。

    闵清音的语气也多了一分压不住的情绪:“你既未死,为何不早回来?”

    这一句,带着责问。

    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怨。

    这些日子,她所承受的焦虑与煎熬,并非一句轻描淡写可以带过。

    缺锋沉默,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他问道:“我的剑呢?”

    这句话一出,空气都似要凝固了。

    闵清音看着他,眼神充满怨气,道:“你回来,只为你的剑?”

    缺锋顿时不语,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像一块石头。

    闵清音见他如此,心里难过,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是她忍住。她也不再开口,就这样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仿佛无形之间,已成一场对峙。

    气氛一点点冷了下来。

    一旁的苦儿,站在那里,越发不安。

    她明显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息。

    她的手仍旧紧紧抓着包袱,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夹在两股看不见的力量面前,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爽朗的笑声。

    随后一个人进入客厅,正是老许。

    老许太了解缺锋和闵清音了,他知道这两个执拗的闷葫芦相见的场面一定会很尴尬。

    因为现在不同以往了。

    因为现在有了苦儿,一切不一样了。

    所以老许也赶紧跟来了。

    老许看到这场面,他都感觉压抑,便忙打圆场,想化解尴尬的氛围。

    “哈哈,缺大哥回来就好,我得好好摆一桌。把云小天,我的兰副帅,还有战神雪,仇儿他们都叫来,热闹一番!对了缺大哥,喜儿都念叨你,说想你呢……”

    结果缺锋和闵清音仿佛没听见老许的话,仍旧彼此看着对方,不说话。

    老许挠挠脑袋,又道:“时间过的真快啊,这一晃都秋天了……”

    好吧,连老许这么机灵的人,在两个闷葫芦对峙中,都不知说什么了。

    老许也看出苦儿尴尬之极,他便对苦儿道:“让他们先谈,我带你去转转。”

    苦儿也觉得快要窒息了,于是赶紧点点头,随着许刺宁逃也似的出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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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许这样做,也是想给缺锋和闵清音一个单独空间。

    许刺宁还从外把门带上,客厅里就剩下了缺锋和闵清音。

    身为女人,对这这些事是格外敏感的。闵清音已经隐隐察觉出,苦儿与缺锋之间绝非寻常关系。

    以缺锋的性子,绝不会将她带到这里来。

    这个念头一生出,她心里骤然一紧,很是不安。

    此刻厅中再无旁人,她不再掩饰,看着缺锋,语气微冷:“她是谁?”

    缺锋个性,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他甚至没有迟疑。

    “是我女人。”

    四个字,如他的剑一样冰冷,无情——缺公子的剑。

    闵清音听后,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崩塌了。

    一瞬间,她眼前都有些发黑。

    “你的女人?”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与怒意:“难怪你这么久不露面……原来是有了女人?!那她是你的女人,我算什么?”

    缺锋此刻心中同样情绪翻涌,只是被他狠狠压住,仿佛没有了感情,只剩下一层冰冷的躯壳。

    他道:“我答应过鬼刀保护你,我做到了。以后……我们是朋友。”

    闵清音死死盯着缺锋,她绝不接受“朋友”。她为了他哭过,痛过,揪心过,甚至去和刘春雨拼命,差点死了。

    她的眼中,也终于泛起泪光,再也控制不住了。

    毕竟,她是一个女人。

    再冷酷,再坚强,再无情,也难和缺锋比。

    她颤声道:“为什么?”

    缺锋道:“她救了我的命。”

    闵清音听了怔了一下,原来如此。

    随即,她带着倔强与不甘道:“救了你的命,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她!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哪怕要一座金山,我也替她搬来!”

    缺锋却只是摇头。

    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摇。

    闵清音流着泪,冷声道:“那你告诉我,我哪一点不如她?我堂堂落花园主,还比不过一个卑贱丫头吗?!”

    闵清音此刻语气都明显带着几分失控的狠意。

    缺锋知道,这件事尽早得了断。

    长痛不如短痛,于是他看着闵清音,说出那句话。

    “她怀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