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蔑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牡丹,突然一掌挥来,打飞了花亦重重打在了我的脸上,将我打飞了出去,我在地上翻滚直到脑袋撞到墙角的花盆方才停下。

    母亲呜咽着扑了过来,查看我的伤势。

    四娘厌恶道:“贱胚!”她仍不打算放过我,抽出了绑在一颗新栽小树上的草绳,劈面向我抽来,母亲抱住我,忍受着她的怒气,她的鞭打,四娘是会些功夫的,母亲的挣扎和反抗丝毫不起作用,此刻我心里忽然生起了某种陌生的情绪,我紧紧咬着牙关,竟一声也未吭。

    一阵鞭打过后,四娘丢下草绳恨恨地道:“贱人,看好你的女儿!”这才趾高气昂地拂袖而去。

    母亲抱着我幼小的身躯,无声而屈辱的泪水自两颊滑落,落到了我的额头上,我偷偷抬起头,看到躲在外面不敢进来的侍女、仆人偷偷窥视着我们,无不面露嘲笑和轻蔑。

    我抬起混着泥土和鲜血的小手帮母亲擦拭起了眼泪,劝道:“娘不要哭,都是花儿的错,娘不要哭。”

    母亲把我紧紧搂进怀里,痛哭失声。

    回到屋里,母亲温柔地帮我处理额头上的伤,轻轻地吹着气,心疼地道:“花儿疼不疼?”

    “刚刚疼,但是娘柔过后,就不疼了。”我明明有些头晕眼花,却露出了一个乖巧而甜甜的笑。

    “花儿好乖。”母亲眼眶又红了起来。

    我露出一个更大的笑脸。

    四娘的欺辱已非一次两次,便是奴才也不曾给过我们母女好脸色瞧,原因只有一个,母亲不得宠。我其实早就知道。

    第二章

    第二日,天色微暗,管家带着我出现在了父亲萧思温的书房门口。

    管家在外说道:“大人,三小姐已带到。”

    男子沉稳的声音自内传出:“进来。”

    “是。”

    管家推开了门,领着我进了书房,这是近一年里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我的父亲。

    高重红漆的木门内,父亲正和另一个男子在墙上图纸上比划着什么。知我进来,齐齐回身,同时看向了我。

    我很想像与我同龄四娘的女儿青儿一样见到父亲时跑过去撒娇,但不知是我对父亲的矜持还是他冷漠的表情让我畏却,我僵直地站在屋子中央,沉默不语,任由他上下打量。

    他上下审视着我,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过来,小花儿,到我这来。”这时,一旁的男子轻快地向我招手。

    我感受到了亲切和善意,并没有太多迟疑,迈步走了过去。

    “慢着!”父亲忽然沉声道,我急忙停步,不敢再走半步。

    父亲指着我道:“秋言,你说的就是她?”

    “是。”男子微笑道。

    父亲目光扫向我,忽而吟道:“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 天地之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 察,足以有别也。”

    父亲说到此处,肃声道:“把我刚刚说的重复一遍!”

    我怔了怔,机械地重复道:“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我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虽然不懂其中含义,但因为刚刚凝神听了,便能下意识记住每一个读音。

    父亲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一旁男子笑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这个女儿天赋异禀,可不要误了。”

    父亲对门口的管家章奴道:“明早起,带她去读书阁。”

    管家道:“是,大人。”

    父亲挥了挥手道:“都出去吧。”

    “是。”我施了一礼,与管家一同退了出去。

    行至门外时,听到屋内男子对父亲说:“思温,你这个女儿将来定不简单。”

    父亲道:“还言之过早。”

    自那以后,我被允许和姐姐萧绰、哥哥萧目朗一同读书。

    读书阁距离我住的地方有些远,要穿过整个花园和长长的走廊才能到。

    娘亲得知我要与哥哥、姐姐们一同读书兴奋不已,第二日提前一个时辰就把我叫醒,为我梳头穿衣,不停地嘱咐我要听夫子的话,听姐姐的话,听哥哥的话,总之要听所有人的话,我一一答是。

    管家章奴亲自接我去读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