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市第一医院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引得路人侧目。

    楚啸天随手甩给司机一张百元大钞,“不用找了。”

    还没等司机那声“谢谢老板”落地,他的人影已经钻进了旋转门。

    特护病房区在八楼。

    电梯门刚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808病房门口围满了人。

    或是西装革履,或是白大褂加身。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某种精心修饰过的表情——那是豪门特有的“悲伤”,眼底深处却在算计着遗产分配的比例。

    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手里还攥着一截焦黑木头的年轻人大步流星走来。

    这画面太突兀。

    像是一只野狗闯进了天鹅湖。

    “这里是特护病房,闲杂人等滚远点!”

    一个满脸横肉的保镖伸手就要拦。

    楚啸天脚下没停,肩膀微微一沉,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

    砰!

    保镖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像是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踉跄着退后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周围瞬间死寂。

    “楚啸天?!”

    一声惊呼打破了尴尬。

    人群分开,秦雪红着眼圈冲了出来。

    她没穿白大褂,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裙,头发有些凌乱,却更显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只是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那是绝望到了极点,突然看到一根救命稻草时的疯狂。

    “你真的来了……”

    秦雪声音嘶哑,甚至顾不上所谓的礼仪,一把抓住楚啸天的胳膊。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快!爷爷快不行了!仪器都开始报警了!”

    楚啸天瞥了一眼她颤抖的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感受到了秦雪掌心的冰凉。

    还有那股绝望中滋生的信任——虽然这信任脆弱得像张纸。

    “小雪!你疯了吗?”

    一个中年男人挡在了病房门口。

    秦海。

    秦家长子,秦雪的大伯。

    他上下打量着楚啸天,目光最后落在那截黑乎乎的木头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就是你说的神医?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拿个烧火棍来给你爷爷看病?”

    秦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荒谬感。

    “你是嫌老爷子走得不够快是吧?”

    旁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连连摇头。

    为首的一个秃顶老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傲慢:“秦小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医学是很严谨的科学,不是过家家。秦老的各项器官都在衰竭,这是不可逆的,与其让这种江湖骗子折腾老人家,不如让秦老体面地走。”

    他是刘主任,国内心脑血管领域的权威。

    连他都判了死刑,这小子凭什么?

    秦雪咬着嘴唇,渗出了血珠。

    她知道这是赌博。

    而且是胜率几乎为零的豪赌。

    但她在图书馆见过楚啸天在《黄帝内经》残卷上的批注——那些见解之精辟,甚至超过了她在医科大见过的所有教授。

    那是唯一的希望。

    “让开。”

    楚啸天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没看秦海,也没看刘主任,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盯着病房内那个躺在床上枯瘦如柴的老人。

    死气缠绕。

    眉心一团黑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哪里是病?

    分明是有人下了死手!

    “你说什么?”秦海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保安!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给我扔出……”

    啪!

    秦雪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响声清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

    秦雪死死盯着秦海,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

    “只要爷爷还有一口气,这里我说了算!谁敢拦着,我就以谋杀罪起诉谁!”

    空气仿佛凝固。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不争不抢的冰山校花,疯起来这么吓人。

    秦海脸色铁青,最后阴恻恻地笑了:“好,好得很。秦雪,你记住了,这是你自找的。要是这小子把老爷子弄出个好歹,秦家上下饶不了你!”

    他侧身让开,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治吧。

    治死了正好。

    连最后的遗产争夺都不用演了,直接可以把这丫头扫地出门。

    楚啸天根本懒得理会这些豪门狗血剧。

    他大步走进病房,顺手反锁了房门。

    “咔哒”一声落锁声,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也切断了所有退路。

    病床上,秦老爷子面如金纸。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已经趋近于平直,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楚啸天没去管那些仪器。

    他把手里那截雷击木往床头柜上一拍。

    右手双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在老人胸口几处大穴连点数下。

    封穴截脉。

    锁住最后一口生气。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雷灵珠的盒子。

    打开。

    并没有什么光芒万丈的特效。

    但在楚啸天眼中,珠子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狂暴的雷海。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珠,右手从那截雷击木上硬生生掰下一小块炭化的木屑。

    指尖用力一搓。

    木屑化作黑色的粉末。

    “这就是所谓的‘药’?”

    门外的玻璃窗上贴满了脸。

    刘主任看清楚啸天的动作,差点笑出声:“简直是胡闹!那是木炭灰!完全没有无菌处理,直接往病人口鼻里撒?这是谋杀!”

    秦雪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看不懂。

    这确实不像治病,像跳大神。

    楚啸天听不见外面的嘲讽。

    就算听见也只会嗤之以鼻。

    凡夫俗子,懂个屁。

    秦老爷子中的是“阴煞”,经脉被寒毒封死,心脏早已停止跳动,现在完全是靠一口先天真气吊着。

    常规药物根本送不进去。

    唯有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才能轰开这条生路!

    他将雷击木粉末洒在老人的人中、天灵两处。

    随后,左手紧握雷灵珠,猛地按在老人心口。

    《鬼谷玄医经》疯狂运转。

    体内微薄的真气引动雷灵珠中的能量。

    嗡!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低沉的闷雷声。

    楚啸天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功率导线。

    狂暴的电流瞬间穿透他的掌心,直冲老人体内。

    “给我醒!”

    他在心中低喝。

    旁人肉眼凡胎看不见,但在他的感知里,那道紫色的电流如同一条雷龙,蛮横地冲进了老人淤塞的经脉。

    所过之处,阴寒黑气瞬间消融。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滚烫的开水泼在了积雪上。

    “滴——”

    原本几乎拉直的心电图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幅度之大,差点跳出屏幕。

    门外,刘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

    秦海眼皮猛地一跳。

    “还没完!”

    楚啸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具身体太弱了,强行驾驭雷灵珠有些吃力。

    他右手一翻,指间多了三枚银针。

    不需要消毒。

    银针在雷灵珠表面一蹭,瞬间带上了一丝蓝紫色的电弧。

    夺命十三针,第一针,鬼宫!

    噗!

    银针刺入人中。

    老人身体猛地一颤。

    第二针,鬼信!

    刺入拇指指甲缝。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

    第三针,鬼心!

    这一针最凶险,直刺心脏大穴。

    楚啸天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一抖,银针没入三分。

    “噗!”

    秦老爷子猛地坐起上半身,张口喷出一大滩黑血。

    这血腥臭无比,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竟然冒出丝丝黑烟。

    “啊!”

    门外传来一阵惊呼。

    秦雪吓得捂住了嘴。

    秦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吐血了?是不是死了?

    刘主任更是摇头叹息:“完了,这是回光返照后的脏器破裂,神仙难救……”

    话音未落。

    心电监护仪突然变得规律起来。

    滴、滴、滴。

    有力,沉稳。

    虽然频率还很慢,但那是生命的律动。

    秦老爷子并没有倒下,而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润。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变得清明。

    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哪怕是病重初愈,依然让人心悸。

    “我……这是在哪里?”

    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可闻。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门外的专家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秦海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想吐又吐不出来。

    只有秦雪,眼泪夺眶而出,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活了。

    真的活了。

    楚啸天收回手,掌心的雷灵珠已经变得滚烫。

    他悄无声息地将其收回口袋。

    整个人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湿透。

    这哪是治病,简直是在和阎王爷抢人头。

    他拿起那截雷击木,在手里颠了颠。

    虽然被抠走了一块,但这玩意儿经过刚才雷灵珠的能量冲刷,反而变得更加温润油亮。

    这波不亏。

    他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的空气涌入,吹散了屋内的血腥味。

    楚啸天看着目瞪口呆的刘主任,嘴角扯起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刘大专家,刚才是谁说医学是严谨的科学来着?看来有时候,这科学也不怎么听话啊。”

    刘主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而且是用鞋底子抽的那种。

    “爷爷!”

    秦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冲进病房扑到床边。

    秦海也反应过来,换上一副痛哭流涕的表情挤了进去:“爸!您可吓死儿子了!刚才我都快急疯了!”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浪费人才。

    楚啸天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没兴趣参与这种家庭伦理剧。

    转身想走,却感觉袖子被人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秦雪。

    她一手握着爷爷的手,一手死死拽着楚啸天的衣袖,眼里满是泪水和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别走……”

    她哽咽着,“求你,再留一会儿。我怕……”

    她怕这是一个梦。

    怕楚啸天一走,爷爷又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