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啸天叹了口气。

    最难消受美人恩,尤其是这种带雨梨花的。

    “放心,死不了。”

    他拍了拍秦雪的手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只流浪猫,“毒血排出来了,接下来只需要调养。不过……”

    他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众人,最后停在秦海身上,眼神玩味。

    “老爷子这病不是天灾,是人祸。平日里吃的补品,恐怕得好好查查了。”

    秦海浑身一僵。

    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死死盯着楚啸天,仿佛要吃人。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要是敢挑拨离间,我让你走不出上京!”

    威胁?

    楚啸天笑了。

    笑得有些邪性。

    他往前走了一步,贴近秦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不仅知道他在补品里下了‘七星海棠’,我还知道……你欠了澳门赌场三个亿,下个月就要还款了吧?”

    秦海瞳孔骤缩。

    仿佛见了鬼一样看着楚啸天。

    这小子是谁?!

    这么隐秘的事情,连老爷子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楚啸天其实不知道什么七星海棠,那是《鬼谷玄医经》里的记载,瞎蒙的。

    至于赌债,那是刚才在走廊上,听到秦海接电话时漏出的只言片语。

    结合这货急着分家产的态度,不难推测。

    诈一诈,没想到真有货。

    “你……”秦海嘴唇发白。

    楚啸天没再理他,转身对着秦老爷子微微颔首:“秦老,既然醒了,就把这出戏看完吧。我也累了,改天再来讨这杯茶喝。”

    说完,他不等秦家人反应,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病房。

    背影萧瑟又嚣张。

    走出医院大门。

    天已经擦黑。

    楚啸天摸了摸肚子,咕咕直叫。

    为了装这个逼,消耗太大,连晚饭都没吃。

    “这就是高手寂寞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去路边摊整两串腰子补补。

    滴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涂着烈焰红唇,妩媚至极的脸。

    柳如烟。

    上京最有名的交际花,也是商业圈里出了名的“黑寡妇”。

    这女人怎么会在这儿?

    “楚先生?”

    柳如烟摘下墨镜,那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裤兜鼓起的位置——那是雷灵珠的地方。

    “听说刚才在秦家,有人上演了一出起死回生的好戏?没想到楚先生藏得这么深。”

    消息传得真快。

    看来这医院里也不全是秦家的人。

    楚啸天警惕地退后半步。

    这女人很危险。

    比苏晴那种只会撒泼的蠢货危险一万倍。

    “柳总消息灵通,不过我只是个路过的,大概是你认错人了。”

    “上车。”

    柳如烟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王德发正在满世界找你。苏晴那个蠢女人为了讨好他,把你住地下室的位置都卖了。现在回去,你是想被大卸八块?”

    楚啸天眼神一凛。

    苏晴!

    这个女人还真是把“作死”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柳如烟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王德发吞了我的货,我想让他吐出来。你需要时间成长,我需要一把刀。很公平,不是吗?”

    楚啸天沉默了两秒。

    确实公平。

    现在的他,空有传承和宝物,却没有任何根基。

    王德发那种地头蛇想弄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借势。

    必须借势。

    既然秦家那边的势还没完全借到,送上门的柳如烟,不用白不用。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

    真皮座椅很软,车里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去哪?”

    “带你去个好地方。”

    柳如烟一脚油门,迈巴赫像黑色的幽灵汇入车流。

    “对了,”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啸天,“听说你会看相?那你看看,我这面相,是不是克夫?”

    楚啸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勾起:“克不克夫不知道,但我知道,谁要是娶了你,肯定短命。毕竟……肾受不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笑得花枝乱颤。

    “有点意思。楚啸天,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映照在楚啸天脸上,明暗不定。

    棋局已经铺开。

    谁是棋子,谁是执棋者,还真说不定。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雷灵珠,感受到那微弱的电流,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迈巴赫的引擎声低沉浑厚,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车内的氛围有些诡异。

    楚啸天歪着脑袋,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长鸣。

    在这静谧的豪华座舱里,这声音简直如惊雷般刺耳。

    柳如烟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她侧过脸,那双时刻都在算计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荒谬”的情绪。

    “你饿了?”

    “秦家连口热乎饭都没给,光顾着让我当苦力了。”楚啸天揉了揉干瘪的肚皮,理直气壮,“柳总,既然要我当刀,总得给刀喂饱吧?不管是杀人还是越货,饿着肚子可干不动。”

    这男人,有点意思。

    换做别的男人上了她的车,要么局促不安,要么色迷迷地盯着她的腿看,要么就是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虚伪模样。

    只有他,惦记着那点五脏庙的事。

    “前面储物格里有巧克力。”柳如烟努了努嘴。

    楚啸天也不客气,翻出一块看起来就死贵的进口黑巧,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苦。

    真他娘的苦。

    跟这操蛋的生活一个味儿。

    车子拐过两个街区,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的园林区。

    “御龙山庄?”楚啸天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问,“柳总这‘好地方’,消费可不低啊。”

    这里是上京顶级的销金窟。

    实行严格的会员制,不是有钱就能进,还得有身份。

    以前他是楚家大少的时候,这里的门童见了他都要弯腰九十度,现在嘛,估计连这里的狗都能冲他叫两声。

    “今晚有个地下拍卖会。”

    柳如烟把车停在雕花大铁门前,降下车窗递出一张黑金卡。

    保安双手接过,目光扫过副驾驶穿着地摊货的楚啸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看到驾驶座上的柳如烟,立马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

    “柳总,里面请。”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

    豪车云集。

    什么法拉利、兰博基尼都是弟弟,劳斯莱斯在这里都得靠边停。

    “王德发今晚也会来。”

    柳如烟熄火,解开安全带,那紧绷的布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他最近收了一批生坑货,急着出手回笼资金。我要你帮我盯着点。”

    生坑。

    行话,指刚出土没经过处理的文物。

    这玩意儿沾着土腥味,若是没有眼力见,很容易被打眼,甚至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楚啸天推开车门,脚踏实地的瞬间,右手中指上的那一枚古朴铜戒微微发热。

    这戒指是随着《鬼谷玄医经》一起传承下来的,对“气”极其敏感。

    这里面,有好东西。

    “只要钱到位,眼珠子借你都行。”楚啸天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咽下去,拍了拍手。

    两人走到电梯口。

    叮——

    电梯门开。

    冤家路窄。

    四个字瞬间在楚啸天脑海里炸开。

    电梯里走出一男一女。

    男的肥头大耳,一身定制西装穿在身上像裹着火腿肠,手腕上那块金劳闪瞎人眼。

    王德发。

    而挽着他胳膊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露背晚礼服,脖子上挂着一串亮闪闪的钻石项链。

    苏晴。

    昨天还在电话里骂他是穷鬼,今天就已经挽着新欢出入这种顶级场所了。

    苏晴看到楚啸天,明显愣住了。

    随即,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紧接着转变为极度的厌恶和嘲讽。

    “楚啸天?你怎么混进来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里保安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你是来这儿收废品的吗?”

    王德发眯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视线在楚啸天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的柳如烟身上。

    眼神瞬间变得淫邪又阴毒。

    “哟,这不是柳总吗?”

    王德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烟熏大黄牙,“怎么,换口味了?以前不是只喜欢玩那些小鲜肉吗?今天怎么带了个乞丐来?”

    柳如烟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支烟,还没点火,旁边的侍应生就极其有眼色地凑上来点着了。

    她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正好喷在王德发脸上。

    “王总这嘴,是刚从厕所吃饱了出来的?”

    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手却亲昵地挽上了楚啸天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这是我新聘请的鉴宝顾问。倒是王总,带着这么个没人要的破鞋到处招摇,也不怕沾了晦气,把你那点财运都败光了?”

    破鞋。

    这两个字像两个耳光,狠狠抽在苏晴脸上。

    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说谁是破鞋!柳如烟,你别以为你有几个钱就了不起!我是王总的女朋友!”

    苏晴气急败坏地吼道,转头摇晃着王德发的胳膊,“亲爱的,你看她!还有楚啸天这个废物,他肯定是跟踪我来的!他对我死缠烂打,肯定是想讹钱!”

    楚啸天只觉得好笑。

    这女人的脑回路,是不是被门夹过之后又被驴踢了一脚?

    “苏晴。”

    楚啸天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静,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智障般的怜悯。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男人都得围着你转?跟踪你?你还没那个资格让我浪费鞋底。”

    他说着,目光落在王德发脸上,根本没正眼看苏晴。

    “王老板,印堂发黑,眼底青黑,最近是不是晚上总做噩梦,梦见有小孩骑在你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