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

    李沐阳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正准备往特护病房走。

    远远地。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是……楚啸天?

    还有秦雪?

    他们怎么在一起?

    李沐阳停下脚步,眼神阴晴不定。

    他追求秦雪半年了,连个笑脸都没得到过。

    这个楚家弃少,凭什么能跟冰山女神走得这么近?

    “楚啸天……”

    李沐阳捏碎了手里的玫瑰花梗。

    刺扎进肉里。

    渗出鲜血。

    “你不是应该在地下皇宫被王德发玩死吗?”

    “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动手啊。”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喂。”

    “鱼没死。”

    “准备下一张网。”

    中心医院中药房。

    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草木苦香,那是无数药材混杂在一起沉淀出的味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味道或许刺鼻。

    但在秦雪闻来,却格外让人安心。

    “你确定要用这个?”

    秦雪指着角落里一口落满灰尘的紫铜砂锅。

    那是医院几年前为了搞“中医复兴”摆样子的,根本没人用过。

    现代中药房早就全是全自动煎药机了,那种真空包装的药液虽然方便,却少了三分火气,七分灵韵。

    “必须是紫铜。”

    楚啸天没有嫌弃上面的灰尘。

    他伸手在锅沿上一抹。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铜性阴寒,能压制七星海棠的火毒。”

    “若是用不锈钢或者玻璃,药还没成,锅先炸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打开燃气阀门。

    蓝色的火苗蹿起。

    秦雪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她是这家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平日里雷厉风行,指挥若定。

    可此刻。

    在这个被楚家抛弃的男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个刚进科室的实习生。

    “还需要什么辅药?”

    秦雪忍不住开口。

    她不想只做一个看客。

    “当归三钱,白芍四钱,炙甘草两钱……”

    楚啸天头也不回,报出一连串药名。

    语速极快。

    秦雪下意识地想要拿笔记录,却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

    更让她惊讶的是。

    楚啸天报完药名,并没有等她去取。

    而是自己转身,走向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药柜。

    他甚至没有看标签。

    手腕翻飞。

    拉开抽屉,抓药,关上抽屉。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没有任何停顿。

    “等等!”

    秦雪终于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你还没称重!”

    中药配伍,讲究君臣佐使,分量差之毫厘,药性谬以千里。

    尤其是七星海棠这种剧毒之物。

    一旦配比失衡,救命药就会变成催命符。

    楚啸天停下动作。

    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几味草药泾渭分明。

    “你要不要拿去称一下?”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雪咬了咬嘴唇。

    她不是不信楚啸天,而是职业本能让她无法接受这种“草率”。

    她抓过一旁的电子秤。

    将楚啸天手里的当归放了上去。

    屏幕跳动。

    最后定格。

    “15.0克……”

    三钱。

    分毫不差。

    秦雪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她不信邪,又抓起白芍。

    “20.0克……”

    四钱。

    又是精准到小数点。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浸淫中药几十年的老药工,也不敢说自己有这一手“一抓准”的绝活。

    这需要对药材的比重、手感熟悉到骨子里,甚至……要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感知力。

    “还需要称吗?”

    楚啸天将剩下的药材投入砂锅。

    水已经开了。

    沸腾的气泡在紫铜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不用了。”

    秦雪放下电子秤,看向楚啸天的目光变得复杂无比。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那个传闻中唯唯诺诺、一无是处的楚家弃少,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吗?

    还是说。

    这么多年的隐忍,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帮我守着门。”

    楚啸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接下来半个小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人进来。”

    “炼药最忌惊扰。”

    “一旦断了火候,前功尽弃。”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秦雪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出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那株七星海棠就在案板上,花瓣妖冶,仿佛在呼吸。

    这是救灵儿的唯一希望。

    也是楚啸天拿命换来的。

    绝不能有失。

    “好。”

    秦雪走到门口,反锁了房门。

    她搬了一把椅子,就这样坐在门后。

    像个忠诚的卫士。

    “只要我还在,没人能进来。”

    她背对着楚啸天,语气决绝。

    楚啸天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没有说话。

    转身。

    将那株价值连城的七星海棠,丢入了沸腾的砂锅之中。

    轰!

    原本蓝色的火焰,在这一瞬间,竟变成了一抹诡异的紫红。

    ……

    行政楼,院长办公室。

    “李少,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王副院长王富贵正把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油腻的核桃。

    看到来电显示是“李沐阳”,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可是李家的二公子。

    医院的金主爸爸之一。

    更是他王富贵想要攀附的高枝。

    “老王啊。”

    电话那头,李沐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背景里还有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听说你们医院的中药房,最近安保不太行啊。”

    “啊?”

    王富贵愣住了。

    核桃掉在桌上,啪嗒一声。

    “李少,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医院的安保可是……”

    “我刚才路过,好像看见有闲杂人等溜进去了。”

    李沐阳打断了他。

    语气玩味。

    “而且,好像还在里面搞什么迷信活动,煮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要是传出去,或者是吃死了人……”

    “老王,你这个副院长,怕是也要做到头了吧?”

    冷汗。

    瞬间从王富贵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是个聪明人。

    李沐阳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有人得罪了李少,李少要借刀杀人啊!

    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中药房!

    “李少您放心!”

    王富贵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我最恨这种无视医院规章制度的人!”

    “我这就带人去查!”

    “一定严肃处理!”

    “绝不姑息!”

    挂断电话。

    王富贵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

    妈的。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害得老子被李少点名批评!

    要是处理不好,别说转正了,这副院长的位置都悬!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咆哮道:

    “保卫科!全员集合!”

    “带上家伙!”

    “去中药房!”

    “有人偷药!”

    ……

    中药房内。

    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并没有开空调,但空气却热得有些扭曲。

    那不是普通的燥热。

    而是一种直透肺腑的灼热感。

    秦雪觉得自己像是坐在火炉边,汗水早已湿透了白大褂,里面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

    她有些难受地扯了扯领口。

    回头看去。

    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楚啸天站在砂锅前。

    他没有戴隔热手套。

    那双手,竟然直接贴在滚烫的紫铜锅壁上!

    滋滋滋……

    仿佛有无形的气流,顺着他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注入锅内。

    紫铜锅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赤红色。

    里面的药液不再翻滚。

    而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急速旋转。

    所有的药材残渣,都在这旋转中被粉碎、消融。

    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不苦。

    反倒带着一丝清冽的甘甜。

    闻上一口,秦雪只觉得原本因为高温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无比。

    就连连日加班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这是……”

    秦雪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炼药?

    这简直是魔术!

    不,这是气功?内力?

    她是个唯物主义者,受过最严谨的西医教育。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正在疯狂冲击着她的世界观。

    那个男人的侧脸,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他全神贯注。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锅药。

    那种专注,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

    让秦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这还是那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吗?

    这分明就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师!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骤然响起。

    像是重锤砸在秦雪的心口。

    “开门!”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了!”

    王富贵那公鸭般的嗓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传了进来。

    依然刺耳。

    秦雪脸色骤变。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楚啸天。

    楚啸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嘈杂。

    但秦雪看得到。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

    显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绝不能被打扰!

    秦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转身。

    并没有开门。

    而是隔着门大声喊道:

    “我是心内科主任秦雪!”

    “我在里面配制急救药!”

    “谁敢乱来!”

    门外的砸门声停顿了一秒。

    显然。

    秦雪这个名字,在医院还是有分量的。

    但也仅仅是一秒。

    “秦主任?”

    王富贵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秦主任,大半夜的不在病房值班,跑到中药房来配什么急救药?”

    “还得反锁着门?”

    “孤男寡女的,别是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门外传来一阵猥琐的哄笑声。

    秦雪气得浑身发抖。

    “王富贵!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是为了救人!”

    “救人?我看是偷人吧!”

    王富贵根本不买账。

    他可是带着李少的“尚方宝剑”来的。

    搞垮一个秦雪,虽然有点可惜这朵院花,但为了自己的前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秦雪,我警告你!”

    “马上开门!”

    “有人举报你们盗窃医院贵重药材!”

    “现在人赃并获!”

    “再不开门,我就让人破门了!”

    “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