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道:“我同那人分别后想起他告诉我的我身具灵根一事便想要来这里试试,毕竟……我也不想做一个凡人那样过一生。”

    袭承乐深有所感,在见识过了修士通天彻地之能后还有甘心过着普通的一生呢?

    见袭承乐信了自己的理由,君卿就不再多说,袭承乐还是有一点好的,那便是给他一个方向他就会顺着你的话继续想下去了,省事的很。

    见天色渐晚,袭承乐便也不再留在青松阁了,说到底他先前还同孟寒生起过一点冲突。

    走之前他脚步一顿,随后有些迟疑道:“你既然入了天海宗便是我天海宗的弟子,之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你……额,如果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你可以来找我。”

    他本想说有事尽可以来找他,但又一想万一青渊是个事精他岂不会被烦死,顿时改了口。

    君卿无言。

    总算送走了袭承乐,他回到屋内,却是没了去看大宴那边的心思。

    袭承乐这次来稍微提醒了他一点事情,身处天海宗之内到底不如以前自由,他将神识转移半天不得归来,在这段时间里他的本体几乎可以说是毫无防备。

    目光在腰间的玉佩上一扫而过,君卿觉得指望境灵是指望不上了。

    莫非要他去同那不知底细的孟寒生做交易?

    良久他忍不住叹息一声——处处受制的感觉当真是许久没有感受到了,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叫人觉得愉快。

    第59章 大宴王朝

    天海宗身为目前修真界最具威名的宗门, 其运营模式也研习着过去的许多宗门的方法。

    君卿还是头一回尝试了一把修真界的普通修士们是如何在门派里修炼学习的生活, 虽然因为他“师承”于孟寒生所以同一般弟子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每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之时,还未筑基的天海宗弟子便要起床洗漱, 然后急匆匆赶向冥想堂,在那里练习打坐吐纳天地灵气,而高等的弟子会在冥想堂为弟子们讲解修炼上不懂的地方。

    当然, 这样是有工钱拿的。

    孟寒生为君卿“淬体”后便似笑非笑的让君卿第二日开始去冥想堂报道, 日程一切照天海宗的普通弟子一起。

    君卿也无异议, 第二天施施然起床后便往冥想堂过去,一路上被许多弟子当做了珍奇神兽一般围观着。

    境灵有些不爽, 咬牙道:“看什么看!真想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扣下来!”

    君卿没有理会他那有些危险的发言,自顾自打了个哈欠。

    走近冥想堂中, 原本还有些闹腾的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君卿不理那些盯着他的弟子, 巡视四周便想要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去。

    却不想被人给截了胡,一个声音道:“你怎么来了?坐我旁边吧,我旁边有位子!”

    君卿眉头一跳,看到李绍坐在一个位置十分不错的地方, 颇带点自来熟的感觉朝他挥手。

    这人是谁来着?

    君卿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在入天海宗时参与试炼中碰到的人。

    李绍旁边的人有些不满, 小声抗议道:“绍哥,这是我的位置……”他早起了好久特地为了抢这个地方, 为的就是能够离高等弟子更近一些。

    李绍用脚踹了他一下, 怒道:“不就一个位子, 你小气什么?大不了等会我给你点灵石。”

    那人磨了磨压根,最终还是屈服于李绍的淫/威下,乖顺的让开了位子坐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去。

    君卿脚步顿了顿——那人倒是肯让,但李绍也不问问他想不想坐啊。

    内心情绪一转,君卿已经落座于李绍身旁,冥想堂中的位置都是一个个柔软的蒲团,为了能容纳更多人所以一个个都挨得很近,君卿坐下将腿盘起,期间便免不了会碰到盘坐在他旁边的李绍。

    李绍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道:“青渊兄,你不是被孟长老收为徒弟了么,怎么会来冥想堂?”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君卿默不作声看了李绍一眼,道:“师父让我来这里,应当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李绍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心里却是平衡了不少,在目睹青渊被天海宗中两名分量不低的人物争抢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极为酸涩的,甚至好几日夜晚都未能睡个好觉——试炼的时候他就在青渊旁边,青渊此人表现也没有多么突出,为何他便能被那么多人看上,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

    但现在看到君卿出现在这里,李绍的内心好受了一些——再怎么抢手不还是得跟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一起修炼么?说不定是孟长老收徒之后发现青渊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把他给下放到了这里。

    他这样想着,脸上表情愈发和善,对待君卿仿佛二人是相识多年的竹马一样。

    君卿看着李绍言不由衷的样子,心道如今修真界越来越难出现化神以上修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此等心性恐怕连筑基都有些悬。

    话虽如此,他对李绍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看法,毕竟李绍便是这万千人类中普普通通的一员。

    这样的性子……他见得多了。

    君卿这样想着,闭上眼将心神沉静下去,李绍在他那里讨不到好,便也开始吐纳起来。

    君卿在冥想堂中所待的日子,一待便是半年。

    在此期间,天海宗的弟子们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孟寒生似乎已经遗忘了他一样,但君卿时不时还能收到他所给的心法与器物,而天海宗弟子们以为君卿为孟寒生所厌弃,或是幸灾乐祸或是眼带同情。

    他人的那些看法,都同君卿没有半分关系,他在这边年中白日看似在冥想堂打坐,实则脑内却是借助一件名为“幽海波”的灵器修炼着自己的神识。

    半年时间,终于容得他分离出自己的一缕神魂,凝练成了足以单独支撑身处万里之外的大宴王朝中的那具躯壳的神识。

    日子过得单调而平静,只是偶然间时君卿的脑海里会闪过那一个身影。

    于长情现在在作什么?是还在寻他么?

    大宴那边还未出现于长情的消息,不过据他找到那里,应该也快了……

    神识凝练完毕之后,月烨那里也传来了消息——局布下得差不多了。

    **

    大宴王朝位于修真大陆西南方向,那里灵气不如修士聚集之地浓郁,地下却蕴含着龙脉之气。

    这也是大宴能够稳坐那里数百年的原因。

    然而当初那浓郁得几乎能够凝成龙型的龙气在大宴一代代皇帝坚持不懈的糟蹋下,现如今已经纤弱得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掐断了。

    宴澎于正是这一代大宴的皇帝,而他也丝毫不怀疑自己可能会成为大宴最后的一代皇帝了。

    近年来各地屡发水灾,而前代皇帝治理下朝廷中不少贪官勾结,宴澎于有心赈灾,然而那些赈灾用的银钱在一层层盘剥下到达灾民手中的只剩下米粒点大了。

    如此一来怨声载道,又有前朝余孽在暗处推波助澜,眼看大宴这艘华美却布满疮孔的大船就要被水淹没。

    宴澎于已经数日未曾合眼,眼看是随时都要晕倒在案前,终于他的贴身太监看不过去,自作主张拉宴澎于出宫去外面散散心。

    宴澎于也知太监好心,他也看得那些奏折快要看吐,索性依了对方。

    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马车驶向了宫外,在看不见的地方却有重重暗卫紧跟。

    宴澎于在车上小睡了一会,等醒来时已经到了宫外,这短暂的睡眠为他恢复了一点精力,但他看向外边的眼神中却还是带着浓重的忧思。

    有福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主子,努力搜刮了自己听来的近日京城中的趣闻,半晌道:“主子,近日我听说那京城郊外的霞光寺隐居着仙人,若是有缘人能得见他,便能够被实现一个愿望。”

    霞光寺位于京郊,宴澎于将京城整个掌握于手中,自然也是知道那所谓“隐藏着仙人”的传闻,但他却是半分不信,闻言嘴角不由掀起一个讥讽的笑容:“这等无稽之谈,你信么?”

    有福咳了一声:“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宴澎于冷哼一声,他祖上便有人是修仙者,因此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远超于那些一辈子都为了温饱存活而劳碌的平民百姓,那些平民们为了博得心安会去求拜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每当各地出现天灾时他便不得不穿上祭服去焚香祭祀乞求上天乞求仙人消去灾难,但他心中却很清楚——那些修士害怕沾染龙气阻断自己飞升的道路,是决计不会管大宴半点事情的。

    所谓祭祀不过是给朝中和百姓们吃一颗定心丸。

    这样想着宴澎于有些疲惫,看到有福骐骥的眼神沉默一会,却道:“罢了,摆驾霞光寺,便当是求个心安吧。”

    有福听到他这样说,立刻露出了有些傻气的笑容来。

    京郊位置有些远,但宴澎于所坐马车看似普通,其中却是暗暗加装了修真铭文,而那拉车的马匹也是灵兽混血,最高可日行千里,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

    下了马车,宴澎于确认暗卫都不曾跟丢,他抬头看了眼那在阳光映照下反射出璀璨金光的霞光寺,内心嘲道:还真是寺如其名。

    只是不知修建这样一座恢弘的寺庙需要花费多少物资?

    已经节俭到快要走火入魔的宴澎于下意识的开始计算起来。

    收回思绪,宴澎于甩了甩袖子,抬脚往寺内踏去,来霞光寺求佛的人有不少,大多是京城中的一些权贵富豪。

    宴澎于混在其中,虽然他穿着低调,但身上那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却是无法消除的,好在这里权贵众多,他身在其中也不算显眼。

    霞光寺内装潢得金碧辉煌,一尊巨大的佛像坐落在莲台上,佛像用金镀了一层,一眼看来只觉得满眼金光,再见不得其他东西。

    宴澎于心中冷笑,而后面无表情的在霞光寺的沙弥那里买了一炷香。

    他将那香交给有福,道:“你去拜拜吧。”

    有福“啊”了一声,想要说什么,接着又想起来自己身边这位爷可是整个大宴中身份最为尊贵的男人,于是便乖乖上去拜了拜。

    他虔诚的朝那金光灿灿的佛像拜下,心中默道:希望主子能够心想事成。

    拜完他将手中檀香插入香插中,袅袅青烟中一截燃尽的香灰落下,砸在香插盘上。

    “走吧。”宴澎于漠然道。

    有福拍了拍自己膝盖,小跑着跟上宴澎于身后,却见后者在走出礼佛堂后脚步忽然一转,转向了霞光寺的深处。

    第60章 霞光之行(一)

    有福有些诧异, 小跑着跟上了宴澎于脚步。

    霞光寺的内部种植了许多松竹, 有福跟在自家主子的身后,不知为何总觉得走在这寺庙的深处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那并不是因为温度低了而感到的寒冷。

    有福用力摩挲着自己胳膊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想要借此动作驱散心头隐约的寒意,一阵风吹来, 道路两旁种植的绿竹不断碰撞发出莎莎声响。

    “主, 主子,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有福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明这里的真相, 但身为小人物的敏锐让他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来,因而忍不住出声道。

    他话音刚落, 眼睛却忽然瞪大睁圆了——原先一直立于他身前的宴澎于的身影在不知何时忽然消失不见了!!!!

    有福面色惨白, 大声的呼唤了几声“主子”, 一道暗影自黑暗中出现,正是宴澎于的贴身影卫。

    “你刚才可看到陛下是如何消失的?”那影卫脸色也十分不好,有福惶然的摇头,两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光为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国家未来的命运, 更为他们刚才所确认的那件事而感到惊骇——没有人看到宴澎于离开的动作,这只能说明他是在一瞬间消失的!

    宴澎于的影卫自然不是普通人, 恰相反他是一名筑基修士,而能在筑基修士的眼皮下将一国之君劫走……

    影卫咬牙,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块令牌。

    **

    月烨痴迷的看着那躺在床上的人, 在察觉到那一双羽睫轻颤之际就将自己那贪婪的目光收拢回去, 一切都掩饰得无比完美。

    房间中原本平缓的气流开始缓缓流动起来,那是灵息的流动,伴随着一道强大的神识的注入,原本空有形体的躯壳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月烨起身朝后退去,默默注视着那具苍白的身体上一点点染上鲜活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