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夺眶,他迎上去,委委屈屈地哭诉:“谭总,你来得正好,这高子山也太不像话了,什么人都敢请。把我晾这半天,连杯水都没有,你看这是什么态度!”

    一面说,眼神一面往程澈身上剐。

    如果眼神有形,程澈早血流成河。

    谭昆顺着目光,向程澈看去。

    只一眼,立刻大惊失色。

    这、这是……?

    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程澈以手捂脸,悄咪咪向旁边躲。

    谭昆何等精明,心思转转,把正在指挥道具的高子山叫来。

    “你这都什么艺人?”他指着慕澄,怒目道,“懒成这样,还摔杯子,一个杯子多少钱,照价赔偿!”

    慕澄:“……”

    他摔杯子也不是一天两天,怎么今日要赔偿?

    高子山亦是一头雾水,看看慕澄,又看看程澈,狐疑道:“阿澄你怎么回事?”

    “我……”

    “你什么你,还不去倒水!”谭昆瞪眼。

    慕澄心里委屈,碍着谭昆的面,又不敢说什么。

    倒好水,恭敬地捧到谭昆面前,慕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嗫嚅道:“谭总,请喝水。”

    谭昆径自拖根椅子坐下,下巴微扬:“给他。”

    指的是程澈。

    慕澄双眼顿时瞪大。

    不止他,高子山也惊讶不已。

    程澈这小子可以啊,什么时候跟谭总搭上线?

    转念一想,可不就是搭过么,谭昆是圈内出了名的热爱程记外卖。

    慕澄忍着气,站着没动。

    “还不服气?”谭昆轻哂,不怒自威,“知道为什么吗?别说他不是工作人员,就算是,你自己倒杯水,竟这么难?你不过刚出一张专辑,还未成名,就如此跋扈大牌。这里到处是记者,但凡有居心叵测的,写你一个花边新闻,你今天这mtv就不必拍了。”

    慕澄耳朵滴血,红得要烧起来。

    谭昆绝不是危言耸听,他不高兴,现在即可叫慕澄回老家。

    他似对慕澄失望至极,懒得再看他,扭头对高子山道:“愣着干什么,叫人把这一地的玻璃碴子扫干净,快去。”

    高子山何等精明,立刻转身去叫人。

    路过慕澄身边,瞅了瞅他怀中的水杯,夺过来,塞给程澈。

    慕澄:“……”

    他气得跺脚,碍着谭昆在,又不敢乱发脾气,只辛苦忍着。

    片刻,高子山回来,又叫他:“阿澄。”

    他一阵欣喜,以为有转机。

    结果高子山把程澈推他跟前:“带他去阿may那里化妆,精灵相,记得叫阿may弄漂亮点。”

    慕澄瞪圆了眼。

    原计划mtv是他自己全程演绎,哪知高子山半路塞个人来,还特地修改剧本,导致他的出镜率急速下降。

    这可是他的歌,他的mtv啊!

    慕澄恨得牙痒,可偏偏连发泄的理由也无,因为程澈的出场确实毫不起眼。

    在造型师的巧手下,程澈以最快的速度化妆,穿上高子山精心准备的小精灵服装,在人造的水池里走两遍,就算大功告成。

    高子山给他的人设非常简单,不需要任何表情——后期加入特效,视觉上就是一只冷艳高贵的小精灵。

    面部再做虚化处理。

    管它好赖,只要美就行了!

    随着高子山一声用力的“卡”,程澈仅二十三的戏份尘埃落定,他费力从水池里爬出来,接过毛巾擦头发。

    隔壁剧组的助理跑来,对高子山双手合十:“高哥,还有没有多的茄喱啡呀,借一个用用。”

    “又借?前天借的还没还呢!”

    “帮帮忙啦,陈导说改天请你程记饮茶。”

    “算啦算啦,看在陈导份上,借你就是啦。”高子山扬手,“程澈,你的戏份拍完了,跟他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注】

    茄喱啡:龙套演员

    大食赖:赖汉

    第6章

    本来只想躲避阿忠的白眼,程澈没想到拍戏这么累。

    化妆、造型、服饰道具,样样都在折磨他。

    他好好的春日花朵,硬是被摧残成昨日黄花。

    末了在水里滚两圈,黄花泡了水,就变成黄花菜,凉透了,吃着正好。

    偏高子山吃肉不吐骨头,还想把他借出去。

    他头也不回,振振道:“不去。”

    “去啦。”高子山揽他肩,劝道,“改天我带朋友去程记,支持你生意。”

    “不稀罕。”

    “你当然不稀罕啦,你又不是老板。”高子山说,“不过我会跟老板说,是你介绍来的,请他给你加工资。”

    程澈想了想,还是摇头:“但合同里没说我要给别的剧组打工。”

    “我叫陈导给你开工资,二十块,别的茄喱啡干一天也没这么多。”

    程澈依旧不为所动:“太累。”

    “切,再累比得过你送外卖?”高子山压低声音,“看到那边没,阵容很大啊,听说主角是封年,就是不知道这场戏里有没有他……”

    话音未落,程澈已挺直了腰杆:“走吧。”

    “你不累了?”

    “听君一席话,我解乏了。”

    高子山无语,把他交给那边剧组的小助理。

    小助理领着他去化妆,“一会你就跟那些茄喱啡一起,到草地上躺着,演尸体就可以了。”

    老实讲,他也不是很懂陈导的逻辑,明明已经有很多具“尸体”了,为了追求更好的舞台效果,还要再加一具。

    他边走边偷看程澈的脸,暗自叹气。讲真,这张脸太欧化了,看着根本不像“尸体”,吸血鬼还差不多。

    化妆师把程澈原先的精灵妆卸了,随便涂了点眼影,丢一件破布衫给他,随手一指:“去那边躺着吧。”

    程澈累坏了,求之不得,迅速跟着各茄友,就地躺倒。

    打光板移过来,戏开始了。

    枪声从不远处传来,封年弯腰,破窗而出,一个帅气转身,正落在程澈身侧。

    打光板发出强光,将封年的九头身映得异常完美。

    但见他着一件雪白衬衫,外套亚麻色风衣。风衣收腰,令他劲瘦的腰部线条尽显,长腿更加修长、笔直。

    他落地的瞬间,风衣的衣角轻轻撩过程澈鼻翼,带来专属天王的冷冽香水味。

    千年冷杉木,并桔梗和睡莲的些许幽香。

    沁人心脾。

    啊啊啊啊!!

    程澈幸福地土拨鼠尖叫。

    “cut!”导演气极败坏地对话筒喊,“那边的尸体,你有咩搞错,大白天叫咩呀!”

    程澈左右看看,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思考片刻,认真道:“咩。”

    导演:“……”

    程澈:“咩咩?”

    “你是羊吗,一直咩咩咩!躺回去,不准诈尸!”

    程澈小心觑着封年,对方脸色不好,他不敢造次,委屈地躺回去。

    初次当茄喱啡,他毫无经验,封年从天而降,心都乱了,连自己也没察觉,就那样大声叫了出来。

    又或者,躺的不是地方,差点碍着天王的路,要被踩了,才叫出来。

    想着,程澈悄悄挪了挪,为天王开辟一条宽阔大道。

    封年重头再来,破窗跳出,转身,落在草坪里。

    “cut!”导演再次大叫,“尸体,你怎么回事,谁准你出镜头的!”

    程澈:“……”

    再次茫然看向四周。

    导演怒吼:“别看了,就是你。要不是看你长得靓,我真懒得理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滚回来!”

    头一次听说尸体也要精益求精。

    茄喱啡新扎师兄程澈同学世界观颠覆了。

    犹豫片刻,他依言在草坪上滚了一圈。

    导演:“……”

    程澈又滚一圈,正好滚回方才的位置。

    导演扶额。

    程澈眼巴巴地望他,等下一步指示。

    导演立刻又气得大叫:“闭眼啊蠢货,你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尸体,不许死不瞑目!”

    眼看场记板要砸过来,程澈赶紧闭眼,歪头,死透了。

    这回拍摄非常顺利,封年演技毋庸置疑,一条即过。

    导演从摄影机后抬头:“ok,收工。”

    各茄喱啡纷纷自地上爬起。

    封年走出草坪,在导演身边坐下。

    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他架起平光眼镜:“刚才那段,我看看。”

    他是本片主角,亦是制片方呆瓜影业的大股东,他要看片,导演不敢不从。

    立刻着手准备,将菲林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