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随着人群下船。

    整座岛都被剧组包了,随船也多为工作人员,他跟着队伍,很快便找到剧组。

    封年正在几名助理包围下,坐在临时搭建的小棚里读剧本。

    手边放着一杯清茶。

    雾气在稍带寒意的阳光里蒸腾,将他清俊的侧脸映得好像仙人下凡。

    程澈提着早点上前。

    “这么早?”

    一大片阴影洒下,封年抬头,见是程澈,明显一愣。

    他以为这人下午才会到,毕竟油鹏岛距离太远,轮渡半小时才一班。

    这是得起多早?

    程澈顶着两个黑眼圈,诚实道:“昨天一晚上没睡。”

    封年不禁莞尔,“紧张?抑或兴奋?阿澈,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很努力。”

    程澈一阵感动,用力吞口水。

    封年叫助理拖椅子来,示意他,“坐,大家还在准备,跟我搭戏的伍琛也还没到,你得等会。”

    “好。”

    程澈依言走到椅边,屁股刚沾上去,马上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特质。

    这种状态下,一沾上椅子肯定会睡着。

    他如被针戳,猛地跳起。

    “我、我还是站着吧。”

    “嗯?”封年奇怪望他。

    他口不择言:“从来都是天王俯瞰别人,如今你坐着,我也想体会体会。”

    这种说法倒是特别,封年索性收起剧本,仰脸看他,“那你有没感想?”

    四目相对,封年眼里有星光闪烁。

    程澈大脑又空了。

    片刻,他不怕死地挑起封年下巴,戏谑道,“长得不错。”

    “……”

    “……”

    几名助理同时陷入沉默。

    天王何止长得不错,根本世间少有。

    不过敢当面这么说的,恐怕只眼前这十八线一个。

    身后传来温润的笑声,“莫非江湖传言是真的,你们果然有奸情?”

    来人四十多岁,花白头发,却保养得很好,除眼角皱纹稍有些深,皮肤细腻,几乎与二十多岁无异。

    正是导演童嘉树。

    封年笑道:“江湖亦传言童哥你是深柜,莫非你基者自基,看谁都是你自己?”

    “错,我不是深柜。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我就是gay。”

    如此坦率,封年只得抱拳,“佩服佩服,论口才,是在下输了。”

    童嘉树朝他笑笑,转到程澈身上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人?”

    “是,他很用功。我以为他下午才会到,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

    童嘉树赞许的目光打量程澈片刻。

    “现在的年轻人,有这份毅力的不多啦。手里拿的什么?”他径自拖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程澈手里的打包盒上。

    “哦,外卖。”

    程澈赶紧打开盒子,几个金黄的流沙包和肠粉散发出香气。

    “我让程记厨房做的,用锡纸包住,还是热的。”

    童嘉树两眼放光,毫不客气拿起一个流沙包,掰成两半。

    芝麻混在蜜糖里,如细沙般缓缓涌出。

    他分一半给封年,边大口吃着,边点头,“不错,这个新人,我喜欢。”

    将包子吃完,吮吮手指,又说,“不像那些扑街,就会偷懒,那个阿全,现在还没到!”

    “哪个阿全?”封年问。

    “搭布景那个。”童嘉树用力翻白眼,“如果不是荆城布景师没有做灾难片的经验,我才懒得找他。仗着自己有一半英国血统,总拿自己当大爷。一个布景师,谁愿意伺候他!”

    正说着,阿全晃晃悠悠自他眼前荡过去。

    他立刻跳起,叉腰骂道,“阿全!你醒了没有?都几点了才来,让大家等你,你多大脸面!”

    阿全眯缝着眼,刚把嘴张开欲反驳,却打了个酒嗝。

    “嘎,我这不是来了吗?又不耽搁做事,你不满意,换人啊!”

    每次都这么说,恰到好处地戳童嘉树死穴。

    童嘉树一口气堵在胸口,用力捶下,“那你还不去做事?”

    阿全晃晃悠悠地走了。

    童嘉树不放心,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即追着阿全离开。

    俩人在不远处推搡,差点打起来。

    程澈目瞪口呆。

    封年递一个包子给他,“他们每天都这样,习惯就好。”

    程澈注视阿全那张被酒气氤氲的脸,“这个阿全,是不是造了半盏大船,船上有几个木搭的箱子,用钢绳牵着?”

    “你怎么知道?”

    程澈的心咚咚鼓动起来。

    他怎会不知。

    正是今日的拍摄中,那几个巨大的箱子倒塌,整个布景台毁于一旦,钢绳断裂后,正好戳进封年小腿。

    没一会,阿全的布景检查完毕,童嘉树拿着话筒喊话。

    拍摄开始。

    演员各就各位。

    封年脱去罩在外面的羽绒服,露出一身旧式的条纹西装。

    嘱咐程澈:“一会你去找童嘉树,我已知会过他,他会同你讲解拍摄技巧。”

    程澈跟着他,亦步亦趋,“我可不可以跟着你?”

    “跟着我?”封年整理戏服,回头看他,“我要出镜,你怎么跟?”

    这是个问题。

    程澈脑袋一团乱麻。

    童嘉树那边,助理催了两次。

    封年微笑揉揉他头发,“你送外卖的啊,怎么还会怕生?童哥人很好,放心跟着他就是。”

    眼看着封年迈步向人造的大船走去,程澈心急如焚。

    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未卜先知的事,干脆一个箭步冲上去。

    众目睽睽下,如树袋熊般挂在封年背后。

    封年:“……”

    所有人:“……”

    童嘉树:“江湖传言诚不欺我,这俩人就是有奸情!”

    第44章

    敢绑天王,真是不想活了!

    好在此处无记者,否则程澈今日恐怕无法直着回家。

    几名助理七手八脚拽他,想把他自天王背上撕下。

    他双手双腿都紧紧缠着封年,用足了力气。

    若不是怕弄伤封年,他大概会连嘴也用上。

    封年无奈:“阿澈,你别闹了。”

    程澈满脑子只有那条恐怖新闻,什么对策也想不出。

    只道:“人形背袋,为你的人设添砖加瓦,惊不惊喜?”

    惊喜个鬼!

    童嘉树一记话筒敲他,“我们拍的是灾难片,不是奇幻片。”

    要不是给封天王面子,他真想破口大骂。

    一个阿全已浪费了半天时间,又来一个,今天这戏还拍不拍了。

    到底姜是老的辣,他见几名助理都无法将程澈撕下,转转眼珠:

    “别慌!他现在就是一只八爪鱼。你们把自己当成痒痒挠,使劲挠他!”

    数十根手指立刻在程澈各大笑穴弹钢琴。

    还有人体贴地脱下他鞋,自羽绒服里抽出一只鸭毛,轻柔地扫他脚心。

    现场一片混乱,大呼小叫。

    而程澈岿然不动。

    这些都是过去阿忠为哄他起床用惯的伎俩。

    他会怵?

    当然不,只是在偶像面前略感丢脸。

    封年无奈叹气,“阿澈,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出镜!”程澈不假思索。

    封年只得望向童嘉树。

    童嘉树:“想不到传言是真的,你果然为了搏出镜不择手段!”

    他眼里露出鄙夷之色,“天王你也由着他,说你俩无奸情,狗都不信!”

    路边一只流浪狗,闻言坦诚地吠了一口。

    童嘉树挥手,“好啦,我知道啦,一会给你安排个茄喱啡的角色,镜头怼你十秒钟,满意了吧?”

    说着,众人又要拽程澈。

    程澈头摇成拔浪鼓,“我要跟天王一起!”

    斩钉截铁,字句铿锵。

    简直无耻!

    童嘉树痛苦捂脸,“行行行,我就不该吃你那包子。你现在给我滚到船上去,假装扶着栏杆看海——总可以了吧?”

    程澈想了想,既无法阻止拍摄,只好如此了。

    他乖乖从天王身上下来,就地滚了滚。

    童嘉树:“……”

    封年:“……”

    众人:“……”

    知名导演花许多才缓过气,“封天王,你确定他脑子没毛病?”

    封年亦没想到程澈这招,抽抽嘴角,“江湖传言,他有轻微智障。”

    “哦。”

    童嘉树终于了然。

    江湖传言果然都是真的。

    但是一个智障敢混娱乐圈,这勇气也太令人敬佩了吧!

    他心中五味杂陈,吩咐几名助理,“把他抬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