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难道空着手去?我脸皮没那么厚。

    可掂量掂量自己荷包里的那点私房钱,委实也买不到什么金山玉海盆,深海碧珊瑚,不够人家瞧的。

    犹豫来犹豫去,车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晋王府门口。

    高大的朱门,威武的铜狮,还有门口一身铠甲的王府卫士。青砖黑琉璃,刷得雪白的高墙,好一个气派的地方。

    幸好本姑娘从小不是吓大的,不至于呆若木鸡。

    小厮上前递了帖子,那王府的卫士拿鼻孔看人,见到了茶水银子脸色才好看了些。

    撂着我们在这儿等着,入了小门进去禀报。

    有钱能使鬼推磨,使了钱这事情就便利,不多时就有王府里的下人出来招呼,让我们去西角门那边进。

    我歪歪嘴,得,王府的排场,王府的规矩。

    进了西角门,照例还是得使银子。我心疼我的私房银子,心想幸好没买什么东西,不然就这点钱,都不够王府下人打发的。

    王府里的下人那是什么人物没见过?岂能给我这样一个白丁平民脸色,要不是我拿的是我老爹杨侍郎的帖子,只怕连门都进不了。又好在我衣着还算体面,又懂得礼数,就是使钱,这才算还

    有一杯薄茶一把木椅。

    不过依然见不着晋王殿下的面,为啥?人家忙,小人物得侯着。能让你进来侯着,那也是给你面子,知道不!

    侯着也是面子,得,那我就乖乖侯着吧。

    王府里待客的茶并不比我家的好,也许我是个薄客。

    热茶到凉茶,我连喝了两碗后开始扳手指挠头发抓屁股,越来越没有坐像。也不知道侯了多少时候,就在我快要仰头呼呼大睡之前,王府里的下人急吼吼的跑进来。

    “杨少爷,快请,快请。王爷召见。”

    “啊?哦!”我揉眼睛擦嘴角抹衣摆捶腰骨,折腾一番后急忙跟在他后面往王府里面走。

    穿廊绕院,走得我脚有点酸,才算到了个临水的地方。迎面一间屋子,我抬头瞄了一眼,叫什么听涛水榭。

    我瞅瞅外面温如玉平如镜的湖面,心想这地方能听出个什么涛声来呀?

    “王爷,杨公子来了。”那下人躬着身进去,低声禀告。

    我也低着头站在边上。

    “进来。”只听得那花架后一声唤。

    我愣了愣。

    “还不进去。”下人推我一把。

    “哎?哦。”我无意识的应一声,然后迈步穿过花架中的圆孔。

    至平朝 34 请客

    那人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只是今日未有穿那厚重繁琐的朝服,只是一件素色锦缎的袄,松松系着条绣蟒的锦稠玉带。

    他站在画案前,案上是一副已经快完成的马踏千山图。他手里握着笔,正低着头写年款。

    听到我进来,笔停住,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笑了。

    “我道是杨侍郎家那位公子,原来是你这只毛糙猴子。”那玳瑁笔头轻轻朝一点我,朱唇轻撩笑语。

    “王爷千岁,大过年的不要这么损人,留点口德。”我垮着脸低声抱怨。

    他笑而不语,朝我招招手。

    我凑近过去,低头端详那幅画。

    江山千里,崇山峻岭延绵不断,奔马壮硕有力,在群山见驰骋。

    “如何?”他轻声问,修长的手指在宣纸上缓缓摩挲过。

    “好,好画。我看值千金。”我急忙捧场,竖起大拇指使劲夸。

    “庸俗,市侩。”他瞥我一眼,目光鄙视。

    “钱实在。小民眼拙不识货,肚里墨水也不够,形容不出王爷您这画的精妙之处,只得用千金这样俗气的话来表达。王爷见谅。”我拱手,瞎扯胡说。

    他哼一声,手里笔锋一挑,写完落款。

    我看了一眼,是两个字,玉书。

    “这玉书是”

    “本王的小字。”

    “哦,哦。”

    “猴子可有字?”

    我白他一眼。

    “别家的猴子没有字,侍郎家的猴子一定有字。本少爷小字不兴。”

    “不兴?这是什么字?难道是不行?”他侧头疑惑看我一眼,眉眼含着挪愉之意。

    “是波澜不兴的不兴,不是不行。王爷你耳朵贵恙,请及早传御医看看吧。”我瞪他一眼。

    他轻笑,瞥我一眼,伸手拿起画案上的一个锦盒,取了一方印。凑到嘴边呵了呵气,然后看向我。

    “把猴爪子伸过来。”

    我那个火啊,你才猴爪子,你全家猴爪子。

    可火又能如何?人家是千岁,我可能连百岁都活不到。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乖乖伸出手。

    他把那方印往我手心里一摁,然后揭开。

    我俩同时看向我摊开的手心,上面一方淡淡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