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啧一声,皱眉,又把印凑到嘴边呵了几下。

    我瞪着他心里那个郁闷,合着拿我的手掌试印啊。王爷,您好大的排场,好大的规矩。

    他呵了四五下,这才往落款下摁了摁,顿时雪白的宣纸上显出一方殷红的小印,是听涛水榭四个字。

    “这湖水静得像块琉璃,听什么涛?”我忍不住把肚子里狐疑的话给问了出来。

    他看我一眼,不说话,把印放回锦盒里。然后直起腰,抬手朝窗口指了指。

    我看看他,不解。

    “笨,自己去看。”

    我忍不住白一眼,走到窗边,探出头去。

    外面依然是平静的湖面,对岸是掉光了叶子的一片竹林。

    涛在哪里?涛在哪里?我摊着手,张着嘴,无声呼唤。

    “猴子果然无有慧根。”他到我身后,哼笑一声,抬起手,朝窗外对岸一指。

    “看那竹林。”

    “看到了。可涛呢?”

    “笨猴子,你只知水有涛,焉不知竹海也能生涛。这水榭听的不是水涛,而是竹音。”

    我瞪大眼,不响。

    “怎么?羞愧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他的声音就在身后,抬起的手落下,修长手指搁在窗楞上。

    凑得近,都能看到那手指上关节处的茧。

    “王爷你做工吗?”我问道。

    “嗯?”他显然跟不上我跳跃的思维,迟疑愣住。

    “有茧。”我指了指他的手。

    他轻笑,手掌在我面前摊开。

    “替陛下做工,舞刀弄枪,骑马射箭,自然会有茧。”

    “王爷,你幸苦了。”

    “怎么?笨猴子心疼了?”

    “王爷,您真爱说笑。”我朝天翻个白眼。

    他哈哈一笑,转身走开几步,坐到太师椅里,拍了拍扶手,看向我。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因何事来见我。求官爵厚禄就不必开口了,我都是待罪只身,只怕帮不了你。”

    “王爷,您也很庸俗市侩呐。”我朝他一撇嘴。

    他只笑不语。

    “其实,这次来主要是向王爷您表达一下我的谢意。”我凑上前,笑嘻嘻开口。

    “哦?谢我?”

    “是啊,当初太子殿下患病那事,多亏了您的恩典和帮助,我才能见到陛下。”我拱手作揖。

    他笑笑,摆摆手。

    “太子说起来也是我的侄儿,此事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是我的份内事。不必言谢。”

    “话是这么说。但即便不谢这件大的,几件小的恩典也该谢。”我说。

    “还有小的?”他眉一挑,含笑看我。

    我笑眯眯,做个摘花的手势,然后往鬓间一比。

    他笑出声,手指一点我。

    “是极,你这猴子摧花辣手。”

    我咧嘴一笑。

    “那便当如何谢我?”他又问。

    我凝眉,不语。如何谢他,确实是个难题。这王府虽然不比大内,可比我杨家绰绰有余。我一个布衣女子又什么好东西能谢他?

    “要不?我请你去聚贤楼好好吃一顿?”我踌躇着开口。

    他大笑,抚掌。

    “哎,我知道王爷府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可是聚贤楼的烩珍八宝鸭真的很不错,还有水晶芙蓉狮子头,也是一绝。如果喜欢清淡,还有山珍百味煲,鲜美的无与伦比。王爷你还真别嫌弃这

    民间美食。”说起吃喝玩乐,我就滔滔不绝。

    “吃完了聚贤楼,就套车去石门胡同,那儿的小戏班子是顶好的。杂耍评戏,说书戏法,连着看十天都不带重样的。虽然比不得宫里的规整,但胜在有趣。王爷您也不能错过。”

    他只是看着我,含着笑,没说话。

    看起来不像是没兴趣,我就越发凑上前卯足劲,说道起来。

    “要是王爷你喜欢玩雅致的,那还有杏花胡同。那杏花胡同里最多的歌坊,最整齐的是巷口的摘星楼。里面的歌姬都是绝色佳人,不光歌好人美,还能吟诗作画,下棋抚琴,端的是风雅手段

    。王爷也不可错过哦。”

    听了这一段,他突然板起脸,皱起眉。

    “好端端的姑娘家,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哪种地方?王爷你说的好奇怪?”装疯卖傻装聋作哑胡搅蛮缠那是我的强项。

    他皱眉看着我,伸手一戳。

    我脑袋一缩。

    “王爷,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呐。”

    “可你是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就该关在闺阁里整日针凿女红吗?百样米养百种人,姑娘家也是个个不一样的。”我嘴一撅。

    “那你是哪种?”

    “我是毛糙猴子。”我吐吐舌头,嘻嘻一笑。

    他再端不住脸,笑出声。

    “王爷赏脸,好赖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我再次拱手作揖,有点撒娇似的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