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药汁再次递到她嘴边。

    反正横竖都是这样了,杨波也不再挣扎。

    临死还有皇帝老子伺候,也算不亏。反正亏得也不是自己,那就心安理得了吧。

    她张嘴,等待乖乖喝下药汁。

    杨波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样一夜无梦,从关到尾饱饱的睡上一觉了。

    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就像死了似的,只管睡觉。

    一觉醒来,恍如再世为人,一时她都搞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直起身,手软头晕,她忍不住喘息一下,大概是躺得太久了吧,骨头都有些酥软。抬着,愣一下。

    那铜鹤灯架上烛火熠熠,那莲花香几上的金蟾依然仰头吐烟,戏弄着那颗镂空的金珠,还有靠边的长案,

    虽然上面已经没有了那紫砂壶,天目盏,但她依然清晰的记得,太上皇拍打那桌案发出的啪啪声。还真有点像是打人屁股的声音。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谁?”有人轻唤一声。

    然后只觉得眼前光线明暗一阵倒转,呼喇喇五光十色辉映流动,漫天遍地弥漫而来。

    杨波一时觉得刺眼,眯起眼。

    眼前荷花摇,莲叶摆,鲤鱼游,田鸡跳,水波摇曳,屏风就像是活了起来似的,随着那明暗变化鲜活动起来。

    她一时看得有点呆住,想起了那一晚的情形。

    那时,太上皇的身影也这般在屏风上游曳,那一身华服美裳照耀的人眼晕。

    这是这一次,从屏风后走出的确实一身素淡的人影。

    那衣服不新不闪,没有繁重的绣花,没有复杂的样式,也没有玉佩金珠,香曩荷包。只是松垮垮的套在身上,懒洋洋的系了一根朱砂色的腰带。

    朴素而大方,就是有点寡淡。

    杨波看着那人向自己走近,快到眼前了她才醒过来,手忙脚乱要下榻,不料脚被丝毯裹住,倒栽葱似的扑下床来。

    “拜见。哎呀!”

    哗啦啦一阵响,惊得外面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吓一跳。

    那人看着脚底下这一团乱糟糟,微微一旺,然后就掩嘴呵呵笑起来。

    杨波抬起头,看着那人笑, 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似乎在这个乾元殿里,她总是要出丑。

    啊,乾元殿。她急忙爬起身,恭恭敬敬跪好。

    “奴婢拜见陛下。”磕头行礼。

    那人还再笑,听到她行礼,才停住。

    那寡淡素色的衣摆晃动一下,他转身到榻边坐下,朝她摆摆手。

    “起来吧。”

    “奴婢谢陛下。”杨波这才起身,不晓得是不是人还虚,身子晃了晃。

    “小心。”那人即刻蹿起,一把将她扶住。

    杨波抬头,看见他脸上的关切担忧之色,不解又慌乱。

    “陛下,奴婢自己来。”她挣脱,垂手低头站到一边。

    那人轻轻一笑。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杨波愣一下,这话太上皇当时也说过。到底是兄弟,说的话都差不多。

    只是,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身份,同样的话。可人却不同了,世事变迁,连自己的心境也不同了。

    以前太上皇笑眯眯在她耳边说,又不会吃了她。

    她觉得是个玩笑话,吓唬吓唬小孩子。

    可现在她知道了,皇帝是真的会吃人的,即便他当时笑着和你说,不会吃了你。可转身,可能就会把你吃掉,连骨头渣都不吐。

    不光皇帝会吃人,这宫里好多好多人都会吃人,就连这皇宫也会吃人。

    这就是个会吃人的地方,住着许多会吃人的妖怪。

    如里你不想被吃,就只能也变成吃人的妖怪。

    她不想被吃,更不想变成妖怪。

    她只想离开,回家去。

    可似乎 她回不去了。

    抬起头她偷偷看,不想却被那人捉住。他目光含情,嘴角含笑,温柔和蔼。

    杨波却只觉得害怕,觉得荒谬。

    在这个乾元殿里,这不是头一个这样看她的陛下,可皇帝的情又算得上什么情?转身还不是就把她给抛弃了。哪怕就算是相处十几年的亲情,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之情,到头来不也可以为了那

    点权力,就抛在脑后,弃之如敞屐。

    都是假的,空的。

    她叹口气,低下头。

    她也不知道何以自己这个在晋王嘴里不堪折的毛猴子,能有幸得到两位陛下的垂青。或许女大十八变,她也算有几分姿色了吧?又或者,二位陛下瞧着这皇宫里贤德淑惠的女人都腻了,想换

    换口味,尝尝野味。

    但不管如何,她都不过只是一道点心而已。

    吃过了也就吃过了,不吃也没啥。

    她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空洞。

    自己这七年的时光到底为了什么?倘若不进宫,或许已经许了人家,生个孩子,过着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