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托陛下的洪福,老奴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己。”喜禄公公眯着眼,佝偻着身子

    颤颤巍巍说道。

    阮宣炆突然面露一丝伤感,幽幽叹口气,然后朝吴玉昌招了招手。

    吴玉春会意,退了出去。

    他站起身,手里握着那张薄纸,缓缓走下御座,到喜禄跟前。

    “喜公公,你是跟在先皇身边的老人了。”

    “是,老奴跟了先皇一阵子,难为陛下还记得。

    阮宣炆点点头。

    “公公,先皇对朕印象如何?”他问道。

    喜禄眯着的眼睛闪了闪,低着头,呵呵一笑。

    “陛下怎么问起连个?先皇对陛下那是寄予多少厚望,陛下是真龙转世,先帝看在

    眼里,喜在心头,是最最看重笔下的。先皇把江山传给陛下,不正是对陛下的无限

    期望与肯定。”

    阮宣炆点点头。

    “是啊,朕也一直是连么想的。只是,现在看到这个东西,不免……有些

    -惶恐起来。到底先皇还是信不过朕,要留着这样的东西提防朕。唉……朕

    不孝呀,让先皇担忧了。”

    “陛下!”喜禄悲乎一声,双膝一颤,噗通跪地。

    “陛下,陛下怎会如此想?陛下,陛下误会先帝了。

    “误会?喜公公此话怎讲?”

    “陛下,先帝当年也是有难处的。”

    “怎么说?”阮宣炆瞥他一眼,目光如炬。

    喜禄接触到他锐利如剑的目光,背脊上一阵寒意,急忙低下头,磕头如捣蒜。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公公起来回话。公公刚帮了朕的大忙,何罪之有?”阮宣炆微微一笑,缓缓

    道。言话虽然客气,但却只说不动。

    喜禄自然也不敢起身,自顾自磕头认罪。

    “老奴有罪,老奴有罪。老奴早知道这道密召,却一直隐瞒而不报,实属欺君万死知罪。”

    阮宣炆了然,但并不想在这上面纠缠,幽幽叹口气。

    “公公,朕只是不明白,为何先帝要写这样的东西?”

    喜禄抬起头,看他一眼,皇帝年轻的脸庞上笼着淡淡的哀愁,仿佛被这事伤到了心,有点让人不忍。

    他低下头,面露悲色,喉咙里哽咽一下。

    “陛下,先帝当年也是不得已。实在是为了让杨姑娘,哦不,晋王妃能够去东宫服侍陛下,照料陛下,这才答应下这一道要命的折子。陛下,先帝爷是为了陛下您的安危,才不得已而为之。老奴虽然知道这一道折子,但实在也不忍心说出来,指望着东西晋王妃一辈子用不上,拿不出才好,没想到……”说着,便哭起来。

    阮宣炆听了,深吸一口气,长长叹息,半响不言语。

    结果如何都外乎两个,无论哪一个都伤人。

    如果旨意是先皇的意思,那么父皇不信任自己,留着后手,令人伤心。

    如果旨意是阿水的胁迫,那么阿水竟然提防自己到如斯地步,同样令人痛彻心扉。

    现在,结果水落石出,也罢,阿水到底是外人,她防着自己总比父皇防着自己舒坦些。

    这样也好,反正他欠她,他伤她,他害她,千万种理由她都该提防着自己。她没错,他亦不必由此感到难过。

    而他,也终归要那样。

    势不两立,形同水火,这又如何呢?

    他早已经有所觉悟,做好准备,即便被火烧,被水浸,被情伤,被怨割,他也要跨过去,杀尽所有阻挡,抓住她。

    不管她要还是不要,行还是不行,愿还是不愿,他都要强留,强要,强去爱。

    他是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他的,何况她乎。

    坦然一笑,心冷,心狠,心成磐石,至死不悟,不改,不悔。

    深吸一口气,他走过去,俯身将喜禄扶起。

    “陛下……”老太监泪眼婆娑,颤颤巍巍起身。

    “难为你了,朕也知道你不得已。好了,这事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阮宣炆和颜悦色说道。

    喜禄用衣袖拭泪,老脸皱成一团。

    “夜深了,朕也泛了,你就退下去休息吧。”

    “陛下……陛下也保重龙体,老奴……就先去了。”喜禄颤抖施礼。

    阮宣炆点点头,眼梢一瞥。在屏风外侯着的吴玉春飘进来,扶起喜禄出去。

    眼看着这个老奴婢离去的背影,阮宣炆面露一丝悲凉之色。抿着嘴,他低下头,走到火盆边,将手里紧握着的那道密召投了进去。

    薄纸不堪烈焰焚烧,立刻化成一团灰烬,只剩下一缕青烟升起,有气无力袅袅盘旋。

    有轻风从窗楞间的缝隙吹入,便将这一缕青烟吹散。

    都散了,那一段往事如烟。

    吴玉春将喜禄一直扶到屋里坐下。

    老太监知道吴玉春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虽然自己有点倚老卖老的本钱,但也不敢得罪这一只当红的炸子鸡。屁股还没沾着椅子就立刻摆手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