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郑越钦一手拿过林琴南怀里的文件,一手抓住她的手。

    林琴南没再说话,任凭他牵着上楼。

    夜里,郑越钦入睡不久,突然被熟悉的气味笼罩。

    漆黑中,气味的主人故作老练地在他的发间、耳朵、脖颈、肩膀游走,温温软软地亲吻着,鼻间尽是香甜又微凉的气息。

    耳廓有些痒,郑越钦轻笑出声,想去开床头灯,却被半途抓住,对方的动作紧接着着急起来。

    沉睡的本能被唤醒,黑暗中女孩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身下的人很快反客为主,起身去迎合。

    这一次她没有听之任之,用力反按着他的手腕,郑越钦知道她在暗自较劲,手上便松了力气。

    “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喜欢吗?”

    “我很喜……”未落的话音消逝在深吻中。

    冬夜里,情人交换体温,将炙热的吐息抛向黑暗,在另一个空间里辗转着。

    临近清晨,一点亮光透过窗帘缝隙将床角映成蓝色。

    郑越钦习惯性地揽向身边人的位置,扑了空,像害怕什么事情一般突然清醒过来。

    见林琴南坐在床边方才松了口气。

    想把她拉回枕边,她却倔强地僵直着动作。

    只是那样的抵抗对郑越钦来说并不是什么阻碍,他稍稍加大力气,就把林琴南揪了过来。

    下一秒却怔住。

    那带着些许怒意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泪,她咬着牙,憋红了脸,不发出一点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关照!

    ☆、33-风过

    【33】

    大概是搬家次数之多使之成为了习惯,这一次打包的速度快得连林琴南自己都觉得惊奇。

    前脚目送郑越钦出门,后脚她就拖着行李奔向酒店。

    虽然在郑越钦出门前她答应过暂时不腾地,虽然她还没找好长期居所,虽然因为旧箱轮子脱落连行李箱都暂借了郑越钦的,但她觉得这是一个够潇洒的离开方式。

    坐在出租车上,她仔细回忆了雷悦平时的发泄手段,又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狠下心。

    人生第一次,林琴南给自己开了市中心摩天楼最贵的套房,在贵宾沙龙剪了短发,在楼下商圈买了昂贵的衣鞋包,吃了酒店顶楼酒廊的单人套餐,做了全身泰式精油按摩,在俯瞰全城景色的巨大落地窗边泡了香薰泡泡浴。

    最后抱着香槟累瘫在木雕大床上,听着电视里的对话发呆。

    她竟然觉得很累,比工作还累。

    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郑越钦应该快到家了,于是她关了手机,打开电脑物色房子。

    找了个律所附近明天就能拎包入户的酒店公寓,火速约下签约时间,然后为了保持周一良好的上班状态,她非常难得地在零点前进入了睡眠。

    次日,林琴南一大早签约入住一条龙,又赶去上班,依然是律所的早勤标兵。

    “林律师,十点郑律师那个离婚案子当事人约在三号会客室。”她路过前台时得到消息。

    “好的。”听到郑越钦的名字,林琴南没有自己期望的那么淡定。

    律所还没什么人的时候,她打印好辞呈,看着郑越钦的办公室犹豫了一阵,还是塞进了抽屉。

    九点五十,林琴南整理好离婚案的材料,试探性地把那叠案卷放在罗音桌上。

    “罗音,等会儿那个会你去吗?”

    彼时罗音刚吃完早餐正在补口红,咧着嘴答:“那个案子不是你在跟吗?”

    “我不太舒服,一会儿你去行吗?材料都在这,三号会客室……”见罗音有些犹豫,她又立刻提议:“我帮你写那个医疗纠纷的起诉状如何?”

    罗音正为了那个案子头疼,听闻大喜:“没问题!给我吧!”

    接着郑越钦出现了。

    罗音刚想翻开材料,却难以不注意到与此同时林琴南骤然扭头趴在电脑前疯狂打起了字。

    还来不及探问,郑越钦已经放下东西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二人办公桌交界处。

    “离婚案在哪间会客室?”因语气的平淡和称呼的缺失,这句问话显得对象不明。

    “三号。”罗音边说边拿起电脑和案卷站起来。

    郑越钦面色如常:“这案子变成你跟了?”

    “林律师今天不太舒服,所以我来吧。”大义凛然。

    郑越钦望着那个十分刻意的背影,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了会客区。

    听着脚步声远去,林琴南才停下手里敲打乱码的动作。

    光标在不成语句的字段后面有节奏地闪烁着,大楼外面天色昏暗,不知何时又开始飘雨。

    午间,林琴南和罗音在回转寿司店讨论医疗纠纷案。

    “你见过当事人本人吗?”

    “上个月见过,但她一直戴着帽子和超大的墨镜,除了证据材料里的局部照片,我到现在都不晓得她实际长什么样。”

    “那估计现在情况还很严重。那间整形医院现在还开着吗?”

    “开着吧,你没看见最近地铁站、公车站、电梯都还铺天盖地是他们的广告吗?”

    林琴南点点头:“之后你们还有约吗?”

    “有啊,我看看时间,”罗音翻了翻手机日历,“下午三点,还要跟她核对一下诉讼请求。”

    “那……”林琴南下午本来是要和郑越钦去开庭的。

    “你是不是想跟这个案子了?”罗音语气里带着喜悦,“你今天越发奇怪了,为什么还突然剪了头发?有什么情感挫折吗?”

    “没有!”

    “那就交给你了!那个当事人吧,情绪不太好,我特别怕触到她雷区,你跟她交流要当心点。”

    罗音的反应就像看到食人族在无人区搭设的陷阱收获了猎物。

    正因如此,郑越钦下午拿着车钥匙出现在他发号施令的那块专属地砖上时,罗音已经整装待发,而林琴南不知所踪。

    林琴南坐在会客室里等了半个小时,当事人依然没有出现。

    又坐了一会儿,眼看会客室的预约时间即将结束,她拨通了那位王小姐的电话。

    那头声音有些嘈杂,听筒充斥着机械声和谈话声。

    “您好王小姐,我是罗律师的同事,请问今天的面见您是忘记了吗?”

    “不好意思,我现在走不开,工作太忙所以忘记另约时间了。”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我恐怕年前都没有空,要不你把材料发给我,我看完再返稿。”

    林琴南应下,当即把整理完的起诉事由和诉讼请求发了过去。

    没多久,那边又打来电话。

    “要不晚饭的时候在楼下见吧?边吃边说?”

    “楼下?”

    “对,我跟你们一栋写字楼,不好意思,我时间实在紧张。”

    “有两种路径,一种是走侵权,一种是走违约。”

    林琴南一边说,一边想通过王阅杭的肢体动作确认其是否听懂——她带着墨镜。

    面前的卷发女孩点点头,吃米线的动作没有停下。

    “走侵权的话,如果他们没有违法违规或者对病历动手脚的情形,就需要我们对你现在的情况和这次手术的因果关系,以及他们的过错进行举证。”她说得很慢。

    女孩又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口生菜。

    “如果走违约的话,就得证明他们的医疗文书有问题,或者属于超范围执业之类的……”

    “那我还想告他们欺诈呢?”

    “你是指?”

    “一开始我看门诊的医生和实际给我做手术的医生不一样。”

    “可是合约上写的手术实施者就是给你做手术的人……和大机构签合约的时候,可能确实容易疏忽。”

    女孩喝了口汤,透过墨镜盯着林琴南:“你就说最佳方案是什么吧。”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可以都试试,看法院怎么判,但需要你尽快做一下医学鉴定来证明人身损害等级和对方过错程度。”

    她擦了擦嘴,“我最近没空去做鉴定。”

    “我们可以先去立案,鉴定意见之后再补。”

    “那就这样。”说罢对面的人就抓着手机起身,似乎立刻准备离开。

    “一起吧。”林琴南的米线还没动几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筷子。

    “王小姐,方便聊一下你的伤情吗?”

    二人脚步匆匆地从米线店走出来,王阅杭穿着球鞋箭步如飞,林琴南偏偏难得地穿了高跟,本就磨得脚跟生疼,想跟上她的步伐就更加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