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奇嘛?”她伸手按电梯。

    “不,我只是需要确认赔偿金额。”

    “第一,我做完手术得了干眼症,有一阵子眼睛都闭不上,没法写程序,误工三周。第二,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第三,我现在一照镜子就想死。你说我要多少钱合适?”

    “如果进展顺利,或许可以要求他们退还手术费用,承担误工费、鉴定费用、诉讼费用,甚至精神损害赔偿。”

    电梯到了科技公司楼层,王阅杭迈出两步,又回头望着伸手挡住电梯门的林琴南。

    “你看,一整个电梯都是他们的广告,我每天十点下班累得快疯掉的时候还要再看一遍,然后回到家里更加想死,你说应该多少钱?”

    没等林琴南组织语言,她就扭头刷卡进了办公室。

    金属门闭合,电梯上行。

    林琴南看了看周围三面广告位里黄金比例分割的女性面孔海报,以及电子广告屏轮番播放的宣传片,想象着王阅杭每天加班之后的情境,心里突然有些发憷,但也不忘举起手机拍下电梯里的广告分布情况。

    她这样想着,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一些,自己眼下的那些私事似乎也没那么紧要了。

    私事的对方当事人大概也是这样想吧,毕竟早晨她打开手机之后,也没有任何一条消息表明昨晚他曾经寻找过她。

    真是个压抑的夜晚。

    年假将近,最后几天加班的人不少,林琴南跟茶水间聚集的几个律师闲聊两句,泡上咖啡又回到座位,集中精力浏览这两年的整形医疗纠纷审判文书。

    一口气写完了代理意见,已经十点半,林琴南伸了个懒腰,发现之前亮着台灯的位置都已经熄了灯,远远传来钥匙摇晃撞击的声响。

    “林律师,还不下班啊?”是巡楼保安,年纪五十岁上下的男性。

    “要走了。”林琴南尴尬笑笑,伸手关了电脑屏幕。

    “这么晚了,自己回家还是男朋友来接啊?”

    “我没有男朋友……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那你回去路上自己小心点。”

    “好的,谢谢。”

    完成工作之后林琴南终于收获了些许宽慰,整理桌面,提起皮包,塞好椅子,一气呵成。

    抬脚前扫视了一眼办公桌,又端起杯子,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刚回头,林琴南就倒抽一口凉气,郑越钦插着口袋靠在旁边座位的隔板上,眉毛微微扬起。

    “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他从容的语气让林琴南非常不悦。

    “这件事一开始就只有你我知道,结束也一样。”像是为了填充气势,林琴南俯身打开抽屉,把那封辞职信拿出来,递到郑越钦面前。

    他微微低头,看清了信封上的字,又抬眼盯着林琴南,她飞快避开眼神。

    “所以你工作到这么晚是为了在离职之前尽快完成手头的工作?”

    “是。”

    “你找好下家了?”

    “对。”

    林琴南望着窗外黑夜中的某一点,只觉眉间酸疼,她没法去看郑越钦的表情。

    “好,”手里的信封□□脆地抽走。

    林琴南愣了一会儿,缓缓挪回视线。

    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渐行渐远,嘴里突然泛起了久违的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想法多的时候会更新比较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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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财迷

    【34】

    那天之后,林琴南没有再去上班。

    因为彻夜难眠,她又开始去接受心理咨询,坐在色调柔和的沙发里,一两个小时也不说几句话,尽管医生非常耐心地引导她交流,她依然觉得没什么可说,倒是医生开的助眠药她很受用。

    雷悦并不明白她发生了什么状况,林琴南离职的事情还是通过李麦得知的。

    当天一下班雷悦就冲到林琴南的新家,在门口敲了半个钟头门,房内才有了动静。

    林琴南睡眼惺忪,见到雷悦并不惊讶,松开门放她进来。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雷悦拧着眉毛,一进门就把密闭的窗帘唰得拉开,又把所有窗户推开通风。

    林琴南用被子盖住头,闷闷地说:“我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工作上不顺利吗?因为郑越钦?需不需要我让汤岭跟他谈谈?”雷悦爬到她脑边,隔着被子问。

    “别。”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吧,别自己闷着呀。”雷悦摸了摸林琴南露出被窝的上臂。

    “真没什么,我就是累了,特别累。”

    雷悦半信半疑:“那你想不想出去玩玩?正好我也要放假了,你想去哪玩儿?”

    埋在被子里的头摇了摇,不再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林琴南借口自己需要睡觉让雷悦离开了。

    接着罗音开始给她打电话。

    “年会你还是可以来的啊!累死累活一年,不要放弃抽奖的机会啊!最高十八万呢!”

    虽然林琴南此刻觉得生无可恋,但听到最后的金额,还是有些清醒过来。

    “你说的有道理。”

    年会当天,林琴南穿了自己最贵的裙子,以及那双虽然极度磨脚,但雷悦说显得腿特别长的高跟鞋。

    在手机上叫了车,设想着一会儿的诡异场面,她深呼吸,管理着表情等电梯。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穿着细高跟,她立刻失去重心,被拖进了楼梯间。

    昏暗的灯光下,她被正面按在墙上动弹不得,难以看见身后人的模样,只能感觉到冰冷的皮手套擒住她的手腕,那是一种陌生的气味。

    “这是你吧?”男人的声音隔着口罩从耳后传来。

    林琴南吃力地扭过头,望向头边的照片,刹那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她和章山月的唯一一张合照,此刻两个彩色的人影在褶皱中变得模糊又古怪。

    “你想要什么?”巨大的压力压迫着她的胸腔,呼吸都吃力。

    “你和郑越钦什么关系?”

    “前上司。”

    “前?”

    “对,我离职了。”

    “那你现在去哪?”

    “聚会,我朋友在等我。”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有放松。

    “你去找郑越钦,把这个混在他的饭菜里。”一个塑料包装被塞进林琴南的手提包。

    “为什么?”

    “你不是章山月的女朋友么,那应该很恨郑越钦吧?而且,我知道你有个亲戚一个人住。”听到这句,林琴南脑子里嗡得一声。

    “我为什么要恨他?”

    “你自己去问他就知道了。”

    “可是这样我可能会坐牢,你至少告诉我这个是什么东西吧,是致死还是致伤?”

    “看你放多少了。”

    “你希望我放多少?”

    “看你。数到三十再出去。”

    背后的压迫应声离开。林琴南环视四周,竟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暗叹安全度堪忧。

    掏出手机本想报警,想到杨湖却有些犹豫。还有那张她和章山月的合照,郑越钦说过章山月以前一直放在钱包里,此刻竟在这个男人手上,这让她无法不再次思考从前的那个假设。

    于是走出楼梯间,迅速乘上电梯,拨通了杨湖的电话。

    “小南啊,好久没联系我了,工作是不是很忙?过年要不要回来啊?”

    “阿姨,你现在在家里吗?”

    “在啊。”

    “听我说,最近你能不能另外找个地方住?最好是找朋友一起住,或者出去旅游?”

    “怎么了?”杨湖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林琴南在脑内挣扎了一番。

    那边却率先追问:“是不是之前那些债主又开始了?”

    “……对。”

    “好,我知道了,我到朋友家去住。那你呢?他们找到你的住址了吗?”

    “还没有,而且我刚刚搬了家,应该没事。”

    “那越钦呢?他知不知道啊?”

    “我自己能解决的,你放心,我会报警。”

    挂了电话,她打开手提包,那一小包白色药粉躺在口红旁边,散发着某种危险的气味。

    网约车司机在楼下等了十分钟,林琴南上车时其显然有些不耐烦,发了几句牢骚。

    林琴南低声说了句抱歉,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她复杂的神情,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心翼翼开口:“小姐,你下巴在流血。”

    林琴南却没有反应,肃穆地盯着手里的包,像是没在听司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