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教授的话,她又不得不往心里去。

    她愣愣地将手机收回包里,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傅棠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她瓷白的脸上愁云惨淡。

    他问:“导师不同意你去创业?”

    顾新橙僵硬地点点头,她知道傅棠舟和周教授认识,所以并不隐瞒。

    傅棠舟看出了她的为难和摇摆,他说:“不要活在别人对你的期待里。”

    顾新橙抬起眼睫,怔怔地看着他,他冷峻的脸上没有更多的情绪。

    “你的导师对你是不错,但是——”傅棠舟话锋一转,扭头与她对视,“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培养你,也是成就他自己。”

    桃李满天下,是每一个老师的愿景。学生成就越高,老师越春风得意。

    更何况,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得力助手,并非易事。周教授也不愿意放人,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已经决定去做了,就不要在意其他人的想法,畏手畏脚,只会一事无成。我判断创业团队是否靠谱,很重要的一条是创始人是否全职。”

    “有些公司创始人在别的行业做得风生水起,赚了钱就想着创业当老板。可是又不愿意放弃之前的工作,指望靠业余时间兼职就把公司做起来。”

    “一旦有这种想法,这公司就做不好了。”傅棠舟冷笑,“总想着给自己找退路,不想着怎么找前路,创业哪有那么容易?”

    顾新橙静静地听着他讲,她忽然发现,他这个人在工作上表现出来的是她不知道的那一面。

    以前,在她眼里,傅棠舟只是一个男人,两人的交流局限于性和男女情爱。

    现在,他们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他的经验恰好弥补了她现阶段所缺失的东西。

    顾新橙敛下眼睫,认真思考傅棠舟和周教授说的话。

    既然创业那么难,那她真的可以吗?

    “我愿意给你们公司五百万的投资额,是因为你的加入。”傅棠舟冷不丁说道。

    顾新橙讶然地眨了一下眼,她不懂傅棠舟说这话是为什么。

    “别想太多,”傅棠舟的脸色波澜无惊,“之前我出二百五十万,是因为估值就那么多。”

    “致成科技缺的不是技术人才,而是好的管理人才。”他看向她,继续说,“你来了,这块短板没了,所以估值被提高了。”

    傅棠舟这番话让顾新橙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不希望这种投资关系里掺杂私人情感,她更渴望自己的价值得到投资方的认同。

    她觉得她找对了投资人,这种认可与信任,令她心头莫名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手掌轻轻摩挲着膝盖。

    她在思考,如何给周教授一个答复。

    裸色丝袜像是第二层皮肤一般贴合着腿部曲线,她将裙摆往下拉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车一路开过建外大街,到了东单。

    顾新橙以前在这附近实习,对周边路况还算熟悉。

    两人来到一家高端商场的顶层,这儿有一家新开的京味菜餐厅。

    顾新橙发现傅棠舟具有美食家的天赋,北京哪儿开了新餐厅,他都能找到。

    这间餐厅布局狭长,有种曲径通幽的别样浪漫情调。陈列墙上摆了不少罕见的酒,应当是本店特色。

    服务员将两人引至大厅的散座,傅棠舟脱下西服外套,搁到椅背上,在顾新橙对面坐下。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说:“你点。”

    顾新橙只点了一套烤鸭,就把菜单交给傅棠舟。

    他一边翻菜单,一边让服务员记录。葱爆羊肉、干炸丸子、小米辽参……

    傅棠舟:“糖醋排骨有吗?”

    服务员:“没有,有京味排骨。”

    傅棠舟问顾新橙:“这个行吗?”

    顾新橙愣了下,说:“我都行,别点太多。”

    傅棠舟合上菜单之前,又叫了一扎乌梅汁。

    顾新橙觉得,今天这桌子菜肯定又吃不完了。

    傅棠舟这人每次点菜,都生怕不够吃似的。吃不完,只能浪费。

    下次也不长记性,继续点上一堆。

    烤鸭上来后,烤鸭师父现场片鸭子,这是传统果木烤鸭,肥瘦相间,一只鸭子能装三盘。

    一盘肉,一盘脆皮,一盘连皮带肉。

    傅棠舟吃饭的姿态向来端正,即使是裹烤鸭皮这样的活儿,也不失优雅。

    两三片鸭肉,蘸一点儿酱汁。几片葱几根小黄瓜,一点一点地卷起来,裹得分外服帖周正。

    顾新橙看他裹完一个,自己也拿了一片,学着他的样子裹——她自己会裹,可她觉得傅棠舟的裹法比较好看。

    以前傅棠舟带她去各种餐厅,她不知道东西该怎么吃,就学他的样子依葫芦画瓢。

    傅棠舟又夹了一块脆皮,蘸了一点儿桂花白糖,放入碟中。

    顾新橙也尝了一块脆皮,吃到嘴里肥而不腻,口感甚好。

    “你和季成然是同学?”傅棠舟问。

    “他高我一级,不算同学,算学长。”顾新橙说。

    “你俩怎么认识的?”他佯作不经意地问上一句。

    “这……很重要吗?”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成为合伙人?”傅棠舟用公事公办地口吻说。

    “哦,”顾新橙应了一声,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以前在麻将社认识的,他是社长。后来陆陆续续接触过几次,就在一块儿了。”

    她说得很随意,傅棠舟夹菜的手却一滞,问:“在一块儿?”

    顾新橙说得理所当然:“就是在一块儿创业啊。”

    “这样,”傅棠舟继续夹菜,“他先开的公司,找你入伙?”

    顾新橙点头。

    “你的一百万,是父母给的?”他又问。

    “嗯。”除了爸妈,谁还能无偿给她一百万呢?

    傅棠舟问的这些问题,多多少少都和公司有点儿关系,顾新橙没法回避。

    走道里有几个小孩儿在玩耍,不远处有一个砌好的小池塘,里面有不少漂亮的锦鲤。

    服务员端了一扎乌梅汁往这边走来,谁知一个小孩儿追着另一个跑,一下子扑到服务员腿上。

    那扎乌梅汁也被碰倒,瓶口倾斜,直接洒到了顾新橙的白衬衫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顾新橙受了不少惊吓,她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服务员扶着乌梅汁,连忙向顾新橙道歉。

    傅棠舟抽了些纸递过去,顾新橙将衬衫擦了擦。

    只可惜,擦来擦去,身前这滩污渍也擦不掉。

    服务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妹,估计是新来的,第一次碰见这种状况,她也很懵。

    她提出要赔顾新橙一件衬衫,可顾新橙看她窘迫的样子,说不用。在北京打工,都不容易。

    毕竟这也不是服务员的错,这衬衫说贵也不贵,顾新橙并不是特别在意。

    服务员走后,顾新橙重新坐下来。

    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回去一路上肯定会遇见很多人,她没法穿着这件衣服。

    傅棠舟:“等会儿去楼下买件衣服。”

    顾新橙点了点头。哎,不买衣服也不行啊。

    吃完饭,顾新橙用餐巾擦了擦嘴。

    这时,一件外套落上她的肩头。一抬眼,是傅棠舟。

    他说:“披上,挡一挡。”

    他倒是很懂她的心思。

    他的外套上有她熟悉的冷松香气,清冽又干净。

    某些回忆泛上心头,她立刻摇了摇头,不去多想。

    这只是一个非常绅士的动作罢了,如果今天和他吃饭的是另一个女人,他应该也会如此体贴……吧?

    傅棠舟的西服外套很大,直接遮到她的包臀裙下摆。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浅灰色衬衫,西裤和外套是同一色系,外人一瞧就知是一套。

    顾新橙跟在他身边,姣好的身段被西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纤细的玉腿——仿佛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似的。

    她的脸色莫名爬上一层淡淡的绯色,今天答应和他出来吃午餐,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下次她一定会果断拒绝。

    两人从扶梯一路下到二层,这里有不少女装店。

    傅棠舟径直进了其中一家,顾新橙立在外头,看了看店门口的外文广告牌。

    这装修,这地段,这商场……一看就知道她消费不起啊。

    顾新橙本来只打算买一件类似的衬衫,可这家店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简简单单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