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以前很少一起逛街,她并不需要傅棠舟为她买什么,现在也是一样。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柜姐热情地询问。

    傅棠舟指了指顾新橙,问:“有没有她能穿的衣服?”

    柜姐打量了两眼顾新橙,说:“咱们店的衣服都可以,最近上新了不少秋款连衣裙,要看看吗?”

    顾新橙想说不用,谁知傅棠舟已经挑了一件。

    这条裙子,她看一眼就喜欢上了——非常简约大方的款式,既不粉嫩,也不显老气。不规则的领口设计,很有创意。

    她忽然有些犹豫。

    柜姐看出了她的想法,说:“喜欢可以试一试,试衣间在这边。”

    顾新橙拿着这条裙子,跟在柜姐身后。

    试衣间门关上之后,她看了一下这条裙子的价格——3998元。

    她自己手里有实习挣来的几万块钱,一直都没花。如果真想买,好像也不是买不起。

    她有三四个月没有买新衣服了,奖励一下自己,会不会有点儿奢侈呢?

    顾新橙打算先穿上试一试,万一不合适,那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拒绝这条裙子的诱惑。

    她将裙子换好,款款走出试衣间。

    柜姐的眼睛都亮了,连忙夸道:“哎呀,美女,这裙子太适合你了。你男朋友眼光真不错。”

    男朋友……?

    这个称呼令顾新橙顿感唐突,她连忙说:“不是男朋友。”

    她下意识地去看傅棠舟。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双黑眸深邃如潭水。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位异性,而不是一个合作伙伴。

    第48章

    店内的全身镜里, 映着顾新橙的影子。

    她对着镜子转一圈,裙摆荡起一阵细小的浪花。

    这条连衣裙是真丝材质,裁剪工艺极佳, 衬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段。

    后腰处有一小块镂空蕾丝的设计,隐约可见两个浅浅的腰窝。

    店员替她把领口处的衣料抚平, 说:“这裙子啊,就适合你这样身材的人穿。”

    顾新橙浅浅一笑,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她从不将外形当成炫耀的资本,可她心里清楚外形给她带来的优势。

    顾新橙在镜中瞥见傅棠舟深沉的眼眸,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不能像当初一样, 犯同一个错误。

    她和傅棠舟那段不清不楚的纠葛告诉她, 一副漂亮的皮囊会吸引男人, 可如果美貌成为她在男人眼中最大的优势,对她而言会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店员见顾新橙略有犹豫,以为她不满意这件衣服,便问:“还要看看别的款吗?”

    顾新橙说:“不用, 就这件吧。”

    傅棠舟倏然起身,向柜台走去。顾新橙抢先一步,将手机二维码递了过去。

    他微微顿足,店员不解地看向二人。

    傅棠舟手插着兜,转过身去, 似乎是打消了替她付钱的念头。

    于是店员扫了顾新橙的二维码,“叮咚”入账的提示音让顾新橙心疼了一小下,但旋即被新裙子带来的喜悦所冲散。

    店员替她除去衣上的吊牌,告诉她这条真丝裙需要手洗,洗涤之后不要用力拧干,自然展开晾干就行,也不能暴晒,防止褪色。

    顾新橙记下要点,不禁感慨这裙子对她而言还是有些奢侈了。

    价格倒是其次,这种裙子对护理的要求很高,一旦打理不好就容易变得皱皱巴巴。她还得在不大的衣橱里辟出一块空间,专门挂这条裙子。

    傅棠舟的衣帽间里有不少比真丝材质还要难打理的衣物,可他从来不关心这些。

    他有专门为他盥洗衣物的家政,再难搞定的问题,都能用钱搞定。

    顾新橙穿着新裙子走出店门,拎着的纸袋里搁着脏掉的衬衫。

    她和傅棠舟走在一块儿,男俊女靓,时不时有路人回头看他们一眼。

    两人从扶梯下到负一楼,傅棠舟的车在地下停车场,他想继续往负二层去。

    顾新橙却停住脚步,和他说:“我去地铁站。”

    商场的负一层和地铁入口相连,从这儿走很方便。

    傅棠舟说:“我送你回去。”

    顾新橙却道:“不了,傅总,我不耽误您时间了。谢谢今天请我吃饭。”

    她脸上是礼貌性的笑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没有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

    傅棠舟驻足在原地,直到她俏丽的身姿逐渐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他一个人走到地下停车场,车钥匙一摁,车灯亮了两下,车锁也开了。

    他坐进驾驶室,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外套上还残留着顾新橙的香水味。

    玫瑰和木兰,清雅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妩媚。

    她的确和以前不同了。

    今天她穿一身工作装束,向他汇报近期工作,这种职业态度让他很放心,又让他有些许失落——她看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任何倾慕的意味。

    中午请她吃午饭的私人时间里,也毫无进展。

    她拒绝他一切额外的善意,她对他笑,可笑容里带着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傅棠舟心底升腾起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从车内储物盒里摸出了打火机和烟盒,他想给自己一根烟的时间。

    淡蓝色火焰点燃细烟,一阵缥缈烟气笼在车内。

    烟草过肺的滋味,令他不禁回忆起去年银泰中心那一晚,顾新橙撕心裂肺地痛斥他。

    他对她的好或不好,全都化成最伤人的利刃,一下一下刺着他。

    她走了之后,他闭着眼睛思考她的话。

    她想要的生活,他当真没办法给她吗?

    他给了她想要的独立和自由,整整一年时间,他没有找她,也没再出现。

    就算她和其他男人发生什么,他都认了。

    现在,他想将一切翻篇,和她重新开始,可她已经不信他了。

    她可以和他有工作上的往来,然而她的心防却是牢不可破。

    人体是有免疫机制的,被某种病毒感染并治愈,体内会自动生成抗体。

    这种抗体有时候甚至会伴随一生,保护人体不再受其侵害。

    想到这里,傅棠舟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现在,他对她而言,和病毒也没两样了吧。

    *

    顾新橙在回公司的路上,编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

    她感谢周教授对她的栽培之恩,同时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以及要把公司做好的决心。

    只有努力过的人才有资格说失败,如果连努力都不愿意付出,这是懦弱和逃避。

    这条微信发给周教授之后,顾新橙一路惴惴不安。

    走出地铁站时,手机一震,周教授的回复来了,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周化川: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顾新橙不禁揣测,周教授有没有谅解她呢?

    可她知道,不论周教授怎么看她,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一想到自己距离毕业,还有一份硕士论文要交,她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至少,这份论文,她不能再让周教授失望了。

    顾新橙回到公司之后,新来的员工关吉打趣说:“哟,老板,出去逛街啦?”

    创业公司里,大家几乎都是同龄人。不到十人的公司,说话做事很少有上下级的区分,大家打成一片,氛围很和谐。

    员工偶尔和老板开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并不碍事。

    顾新橙笑笑,说:“衣服脏了,顺道买件新的。”

    关吉这人话多嘴也碎,之前他入职时,特地说他非常感谢老板的赏识。

    关吉:“之前我去面试其他公司,他们嫌我名字不吉利,不要。”

    顾新橙:“不是挺吉利的吗?”

    关吉:“人家说我这名字象征着关门大吉。”

    一群人登时哄堂大笑,说让他赶紧辞职,别来祸害公司了。

    季成然正和陶斌商量工作,见顾新橙回来,问:“怎么样啊?那边还满意吗?”

    顾新橙点点头,说:“嗯,没什么问题。你们这边做得怎样了?”

    下个月工作的重心是做一款智能识别摄像头,摄像头是硬件,找厂商做就可以。最重要的是智能识别软件,这得公司的研发人员来开发并测试。

    讲道理,这个技术对于致成而言并不复杂,这款摄像头是公司试水的一个小项目。

    之前他们做的软件,大多是项目外包,为客户量身定制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