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挺直了后背,努力维持着身为公主最后的骄傲和体面。

    她刻意扬起下巴,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显得高傲、不在意,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娇蛮:

    “哼!谁、谁稀罕你的折扣!本宫……本宫不过是看你手艺尚可,惜才之心切,才、才多说两句的!你不想当便不当,莫要自作多情!”

    然而那微微颤抖的尾音,那试图避开他清澈目光的眼神,以及那悄然泛红的眼角,却无比清晰地泄露了她的口是心非和此刻脆弱的内在。

    那强撑的骄傲,反而显得更加可怜又可爱。

    大皇子玄宸和二公主玄雅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大皇子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叹息,又似是早有所料。

    二公主则向妹妹投去充满同情和理解的目光,她似乎更能体会云瑶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无法用权势强求的失落。

    三皇子玄烁和五公主玄玉的脸色则好看多了。

    看到林小凡居然愚蠢地拒绝了总管之位,看到云瑶那副吃瘪受伤的样子,他们内心充满了快意和幸灾乐祸。

    三皇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背影都透着轻快。五公主则用团扇掩着嘴,眼角眉梢都带着讥诮的笑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宗亲重臣们心思各异,低声议论着散去。

    有人佩服林小凡的淡泊,有人嘲笑他的不识时务,更多人则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位“食神”的能量和皇帝对他的奇特宽容态度。

    林小凡完全沉浸在自己“成功解决所有问题”的轻松感里。他小心地将食神金牌揣进怀里(心里盘算着是镶在灶台上还是熔了打工具),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他的家伙什——那口黑锅和宝贝食盒。

    他对影蝎招招手,语气轻快,带着迫不及待:“走走走,影蝎,赶紧收拾收拾,要准备回去了!几天没开门,也不知道孙虎那小子有没有偷懒,灶台灰是不是积了三尺厚!可别把我腌的酸菜给整坏了!”

    他的心思早已飞回了那个充满油烟味和自由空气的小小厨房,朝堂的波澜、公主的眼泪,仿佛只是窗外无关紧要的风景。

    皇帝玄昊看着林小凡那归心似箭的背影,眼神深邃难辨。

    遗憾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奇特的释然和……纵容。

    他忽然觉得,这样一个人,留在宫外,保持着他那份纯粹和创造力,或许比将他拉入这潭浑水更有价值。

    就像拥有一件独一无二、充满生机的珍宝,与其锁进库房蒙尘,不如让它留在天地间自然闪耀。

    ‘也罢,便让他在宫外,做朕天玄王朝活得最自在的一个‘食神’吧。’ 皇帝心中暗道,一个“特许经营”、“皇家美食顾问”、“不定期献艺”的模糊概念逐渐形成。

    这条线,不能断,但可以换一种更灵活的方式维系。

    云瑶公主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望着林小凡毫不迟疑走向门口的背影,那背影挺拔、简单、带着一种与她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洒脱。

    最初的失落和委屈缓缓退去,留下的,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不甘心?好奇?还是被那种纯粹的自由和专注所吸引?

    她贝齿轻轻咬了下嘴唇,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美眸中,闪烁起一种混合着倔强、挑战和一丝不明情愫的光芒。

    “林小凡……” 她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带着一丝赌气,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你越想逃开,越想躲回你的小天地……我偏不如你的愿!皇宫留不住你是吗?好!那本宫……就去找你!”

    御膳堂的喧嚣已然散尽,而位于皇宫一角的太医院某间静室内,气氛却依旧凝重。

    赵德柱赵大师躺在铺着素锦的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颤动,显然正陷入极不平稳的昏迷之中。

    几位太医刚刚为他施针用药,稳住其急火攻心导致的气血逆乱。

    为首的太医收回手,对守在一旁、面色焦急的御膳房副管事低声嘱咐:“赵总管这是心神受创,郁结于内,非药石能速效。需静养,切忌再受刺激。”

    就在这时,赵大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太医院房梁,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他无比熟悉的药草苦涩气味。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比试的惨败、老亲王那声如同惊雷的“猪食”评价、林小凡那匪夷所思的美味、还有自己那彻底崩塌的信念和最后意识消散的瞬间......

    “呃......” 他吸了一口气,胸口一阵剧烈起伏,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颓然地瘫软回去,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我......我还有何颜面......活于世上......” 他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几十年心血......付诸东流......道心已毁......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此刻只想永远沉浸在这片黑暗和寂静里,不愿再面对那个让他信念粉碎的现实世界。

    与此同时,御膳堂内,月光透过高窗,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部分人都已散去,只有几个小太监正在收拾着残局,动作轻缓。

    林小凡却去而复返。他打发影蝎先去宫门外等他,自己则拎着那个几乎空了的食盒,溜溜达达地又溜达了回来。

    他像是逛自家后院一样,在空旷的大殿里踱着步,目光扫过那些华丽却无人问津的菜肴,摇了摇头,嘴里都囔着:“可惜了这些好材料,火候都过了,摆盘再花哨也救不回来......”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躲在最角落柱子后面、正偷偷抹眼泪的年轻御厨——那是赵大师最器重的关门弟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