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走过去,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递过去一块他特意留下的“踏雪寻梅”糕:“别哭了,小伙子。你们总管抬去哪里了?”

    年轻御厨被吓了一跳,认出是林小凡,更是惶恐,哽咽着回答:“师、师父他......被抬去太医院了......”

    林小凡眨了眨眼:“太医院?哪个屋?指个路。”

    林小凡根据那小徒弟指路,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太医院那弥漫着浓郁药香的回廊里。

    他一边走,一边还好奇地东张西望,鼻子时不时抽动两下,点评一下空气中飘过的药材气味:“嗯,这味是百年老山参,吊命用的,火候差点......嚯,这锅是八珍汤底,就是当归放多了,抢了黄芪的味儿......”

    他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仿佛不是在探病,而是在逛药材市场。

    终于,他停在了一间挂着“静”字牌的厢房外。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太医低沉的劝慰声。

    林小凡也没敲门,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青布门帘的一角,脑袋就探了进去,一双清澈又带着点好奇的眼睛滴溜溜地一扫,锁定了躺在靠里床榻上眼神空洞望着房梁的赵大师。

    “哟!老赵!真搁这儿躺着呢?” 林小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闷和悲伤。

    他就像没看到旁边那位一脸凝重的老太医和那位愁眉苦脸的御膳房副管事一样,自顾自地掀开帘子,拎着他的宝贝食盒就溜达了进来。

    那位老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呵斥“何人喧哗”,待看清是林小凡,尤其是看到他腰间那面金晃晃的“食神”令牌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干咳两声,以示此地需要安静。

    副管事更是紧张地站起身,手足无措:“林、林大师,您怎么来了?赵总管他刚醒,需要静养......”

    林小凡冲他们随意地摆摆手,像是赶走两只嗡嗡叫的蚊子:“知道知道,静养静养,我就来看一眼,说两句话,耽误不了。”

    他根本不管什么礼节,拖过一张圆凳,一屁股就坐在了赵大师的床边,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把食盒往床边的小机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赵大师跟前,几乎脸对脸地仔细打量着对方那惨白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嫌弃:“啧啧啧,瞅瞅你这小脸白的,跟刚和好的死面疙瘩似的。眼珠子也没神了,咋的,魂儿真让那老亲王一句‘猪食’给勾走了?”

    这话简直就是在伤口上撒盐再加点辣椒面!

    旁边的老太医和副管事听得脸都绿了,恨不得立刻上前把这位口无遮拦的“食神”给请出去。

    赵大师被这近距离的打量和直戳心窝子的问话刺激得眼皮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清是林小凡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猛地扭过头去,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声音嘶哑破碎:“林大师......您是来......来看我最后一眼的么......何必......何必再羞辱于我......”

    “谁有闲工夫羞辱你?我忙得很!” 林小凡一脸“你别自作多情”的表情,直起身子,伸手打开了旁边的食盒盖子。

    一股混合着清新草药和某种肉香的气息瞬间飘了出来,与太医院清苦的药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从食盒里端出那个小小的陶罐,盖子一揭开,那股诱人的香气更是浓郁了几分。

    他又拿出一个小汤碗,动作麻利地舀了大半碗金黄的汤,递到赵大师鼻子底下:“喏,刚顺手熬的‘定神汤’,用的是厨房边角料里没人要的百合芯、碎枣肉、还有几根压断的参须,加了点我自带的陈皮。

    趁热喝了,顺顺气,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怂样。”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汤碗。

    看着赵大师机械地捧着碗,林小凡这才抱着胳膊,开始进入正题,语气随意:“我说老赵啊,你这御膳房总管,我看也当到头了吧?

    就算陛下不开你,你自己还有脸、还有心气儿待下去吗?天天对着那些你以前精心雕琢、现在被人叫‘猪食’的菜盘子,你不膈应啊?”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赵大师最痛的伤口,让他捧着碗的手剧烈一抖,汤汁都洒出来些许,脸色更是白得透明。

    但林小凡根本不等他反应,话锋陡然一转,眼睛开始发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开始他的“画饼”大法:

    “但是!我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这人吧,虽然路子走歪了,忒爱摆谱,死要面子活受罪,把做饭这么开心的事搞得跟上刑一样......”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着赵大师:

    “可你那基本功是真不赖!不是我夸你,那萝卜花雕的,花瓣薄得能透光!那文火慢炖的功夫,时辰拿捏得分毫不差!那刀工,切个豆腐丝都能穿针!这手艺,比我家孙虎那头倔驴强到天上去了!让他切个肉丝跟狗啃似的!”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诱惑,眼神灼灼:

    “你说,把这公好的手艺,浪费在这深宫里,天天琢磨怎么勾心斗角、怎么迎合上头口味、怎么把菜做得看起来更贵更花哨,而不是琢磨怎么更好吃......你亏不亏心?憋不憋屈?你当年刚学厨的时候,是想成为这样的厨子吗?”

    最后,他图穷匕见,抛出了核心邀约,语气充满了“跟我混有肉吃”的直白诱惑:

    “怎么样,老赵,别搁这皇宫里憋屈等死了,跟我干吧!我那小店,正缺你这种基本功扎实的老把式!”

    赵大师彻底懵了,大脑仿佛被一连串的重磅炸弹轰击得停止了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