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生作痛,却吹不散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焦糊味,还有令人作呕、直钻鼻腔的血腥气。

    黑宸勒马伫立在驻地废墟之前,身后立着二十名沉默如铁的精锐骑兵。战马不住喷着滚烫的白气,铁蹄焦躁地刨着被鲜血浸透的冻土地面,蹄窝间尽是暗红的泥泞。全场死寂,没有一人说话,甚至连粗重的呼吸都压得极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凝在前方那道黑衣背影上——他早已不是寻常血肉之躯,而是一尊刚从无间地狱烈火里爬出来、满身戾气的复仇魔神。

    “驾!”

    一声低沉却震彻心扉的暴喝,黑宸双腿狠狠夹紧马腹,胯下战马陡然扬蹄,如离弦之箭般狂飙而出。徐贵紧随其后,那张素来敦厚老实的脸庞,此刻爬满狰狞杀意,眼眶赤红欲裂,却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悲痛到了极致,便是无泪的疯魔。二十名骑兵齐齐爆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吼,马蹄声滚如惊雷,硬生生碾碎了临湘县城午后的一丝死寂。

    他们要追的,是王翦波司令麾下仅剩的三百多名精锐匪兵,还有那个猪狗不如的叛徒——癞头张。

    这群畜生刚在县城犯下屠城血案,此刻必定满载劫掠而来的金银、布匹,还绑走了无数无辜女子,辎重缠身,根本走不快。他们定然是沿着官道,往药菇山方向仓皇撤退。他们笃定,靖北护卫队还在百里之外清剿魏农清的匪寨,根本来不及回援;他们笃定,临湘县城已成人间死地,无人敢追;他们更笃定,自己能带着满手鲜血和不义之财,安然回去向王翦波邀功请赏。

    可他们错了。

    错得彻头彻尾,错得万劫不复。

    黑宸伏在疾驰的马背上,狂风在耳畔呼啸嘶吼,却盖不住脑海里一遍遍翻涌的惨绝画面:何秋艳高高隆起的小腹,被歹毒的钢刀残忍挑开;刘母躺在血泊里,至死都圆睁着双眼,满是不舍与牵挂;大毛胸口插着的那把冰冷尖刀,刺透了少年的身躯,也刺碎了所有人的心神;还有林翠兰倒在血污中,用尽最后力气护住身后同伴的孱弱身影……

    “秋艳……孩子……”黑宸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捏得手中捷克式轻机枪咯吱作响,骨节泛白,“看我黑宸,为你们报仇雪恨。”

    “大哥!前方有烟尘!是匪兵的后队!”徐贵嘶哑的声音从侧翼急急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黑宸猛地抬眼,只见前方五里地的官道拐角处,一面破旧不堪的“王”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招摇,刺眼至极。一队约莫三百五十人的匪兵,正慢悠悠押送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得冒尖的,全是抢来的财物绸缎,车边还捆着二十多个衣衫褴褛、受尽凌辱的妇女,微弱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听得人肝肠寸断。人群里,还有几名刚从洪帮解救出来、尚未完成系统训练的靖北队女队员,他们因寡不敌众被匪兵俘虏,双手被粗绳死死反绑,嘴里还勒着麻绳,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只能用满是绝望的眼睛,望着远方。

    癞头张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满脸志得意满,嚣张得不可一世。他不停扯着嗓子叫嚣:“弟兄们!这次咱们虽说折了一百多弟兄,可收获满满!回去之后,王司令必定重重有赏!”

    身旁两个匪首连忙谄媚附和:“还是张哥厉害!这次立下天大功劳,王司令铁定让你掌管山寨,到时候金钱美女享之不尽,跟土皇帝有什么两样!”

    话音落下,一众土匪纷纷发出奸邪张狂的狂笑,那笑声落在黑宸耳中,比恶鬼嘶鸣还要刺耳。

    黑宸当即沉声下令:“徐贵!你带十五人,快马加鞭迂回到这群畜生前方,抢占制高点埋伏,架好机枪!等我从后方打响,他们一旦溃逃,你便全力扫射,除了人质,其余匪类,尽数绞杀,一个不留!”

    “是!”徐贵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领十五名精锐骑兵,策马迂回而去。

    黑宸转头看向身后仅剩的五名弟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会听我号令,我开枪,你们便同步开火,切记分散队形,各自为战,不要扎堆!”

    “是!”五人齐声应道,眼神里全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黑宸带着五名弟兄,与匪兵队伍拉开一段距离,一路悄无声息地尾随,直至一处两山夹一沟的绝地。确认徐贵已经带队抵达指定埋伏点位后,他再不犹豫。

    双腿狠狠一夹马腹,六匹战马同时扬蹄狂奔,如六支黑色利箭,直扑匪兵后队!

    土匪们堪堪听见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还没来得及转头细看,癞头张更是压根没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不过寥寥几骑追兵,根本不是三百多匪兵的对手。他当即扬手大喊:“大家伙抄家伙!别慌!就几个小喽啰,不足为惧!”

    说时迟,那时快。

    黑宸早已指尖扣动扳机,打开捷克式轻机枪的保险,利落地拉栓上膛。下一秒,他仰天长啸,爆发出震彻山谷的怒吼:

    小主,

    “杀——!!!”

    没有半句劝降,没有一丝废话。

    手中的轻机枪瞬间喷吐出长长的火舌,炽烈的枪口焰划破黎明的灰暗。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挥下的镰刀,以横扫之势,瞬间劈入毫无防备的匪兵后队。走在末尾的几十名匪兵,连敌人的模样都没看清,便被大口径子弹瞬间撕碎胸膛,血雾轰然在空中炸开,残肢断臂漫天飞溅,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官道。

    “敌袭!是靖北护卫队!快!快开枪反击!”一名匪兵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吼,手忙脚乱地去拉枪栓。

    可一切,都太晚了。

    黑宸一马当先,如一道黑色闪电,硬生生撕裂匪兵松散的防线。打空一个弹夹,他指尖翻飞,瞬间换上新弹夹,六挺轻机枪同时咆哮,枪声震得山谷回响!成片的土匪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接二连三倒在血泊之中,哀嚎声此起彼伏。

    转瞬之间,战马已然冲入匪兵人群。黑宸单手端起打至发烫的轻机枪,枪身狠狠戳向迎面扑来的一名土匪,不偏不倚,正怼在对方脸上。只听“滋啦”一声刺耳声响,滚烫的枪身灼烧皮肉,一阵焦糊的烤肉味瞬间弥漫开来,那名土匪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地,没了气息。

    黑宸毫不停顿,反手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左手死死攥住缰绳控马,右手稳如磐石,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必有一名匪兵眉心中弹,额头爆出一团血花,仰面栽倒。

    枪法精准如神,杀得土匪彻底溃不成军,只顾着往两山夹一沟的绝地仓皇逃窜,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而此刻,徐贵带领的十五名骑兵,早已埋伏在两侧高地。眼见匪兵如丧家之犬般朝自己方向溃逃,徐贵当即下令开火,十几挺轻机枪从制高点同时怒吼,构筑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交叉火力网。这十五人,全是黑宸亲手调教出来的百战精锐,此刻心中憋着血海深仇,枪口所指,便是血肉横飞,无一合之敌。

    “啊——!魔鬼!他们是魔鬼啊!”

    癞头张和残存的匪兵吓得魂飞魄散,鬼哭狼嚎,彻底崩溃。

    他们向来只懂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欺压孱弱的护村乡兵,就算遇上最强的对手,也不过是地方保安团,素来嚣张跋扈、横行无忌,何曾见过如此凶悍、如此铁血、如此不要命的正规精锐?这场厮杀,对他们而言根本不是对战,而是单方面的屠戮,是地狱里绞肉机般的毁灭打击!

    徐贵眼见黑宸带着五名弟兄已经冲入匪群近身搏杀,怕密集扫射误伤自己人,当即抬手厉声示意:“停止扫射!换点射!”

    “啪!啪!啪……”

    居高临下的精准点射,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名逃窜的土匪应声倒地,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黑宸身陷敌阵,杀意滔天,终于抽出腰间的蚩尤御天刃。这柄宝刀,当年斩杀过无数侵华日寇,锋利无比,煞气逼人。他向来对同胞手下留情,从不赶尽杀绝,可今日,面对这群屠城害亲、猪狗不如的恶匪,他心底最后一丝恻隐,彻底被仇恨焚烧殆尽。

    刀光如雪,寒芒闪烁,划出一道道凄美又致命的弧线。一名匪兵举刀妄图格挡,黑宸手腕发力,一刀劈下,对方连人带刀被生生劈成两半,鲜血喷溅而出;另一名匪兵刚哆哆嗦嗦举起步枪,黑宸反手一刀,快如闪电,径直抹过他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涌一地,他却连眼都没有眨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冰封的杀意。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三百多名匪兵,已然被斩杀大半,尸骸铺满官道,血流成河。

    黑宸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身后五名弟兄也齐齐勒马,周身浴血,如地狱归来的战神。他看都没看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一眼,目光死死锁定朝药菇山方向溃逃的残匪,声音冷得像万年冰渣,字字诛心:

    “不留俘虏,不收降卒。把所有匪尸的头颅全部割下,你们五人立刻解救被掳乡亲,死守这批劫掠物资,半步不离。待会把这些匪首头颅,全部带回临湘县,给惨死的乡亲,给我们牺牲的弟兄,一个交代!”

    交代完毕,黑宸弯腰捡起地上的轻机枪,利落地压满子弹,又随手抄起几个备用弹夹别在腰间,翻身重新上马,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残匪还有一百余人,我亲自追。你们守好这里,不得有误!”

    “是!”五名队员齐声领命,立刻检查武器、装填子弹,一边解救被绳索捆绑的女乡亲,一边沉声安抚:“大家别怕!我们是靖北护卫队,是来救你们的!”

    几名受过基础训练的靖北女战士,当即捡起地上散落的步枪,四处搜寻子弹,快速上膛,抢占周边有利地形,严阵以待,严防匪兵反扑;那些没受过训练的普通女子,也强忍恐惧,捡起土匪丢弃的大刀,攥得死死的,誓要守护身边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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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癞头张这边,他带着残存匪兵,疯了一样企图冲破徐贵的机枪封锁线,苟延残喘。

    几名匪兵架起机枪,朝着两侧山峦疯狂扫射,妄图压制高地火力。可徐贵怎么可能给他们半点机会?他咬牙拉栓上膛,厉声怒吼:“打掉他们的机枪手!”

    两侧制高点的十几挺机枪,再次同时咆哮。居高临下,火力全开,“哒哒哒,哒哒哒……”不过瞬息之间,匪兵的四挺机枪尽数哑火,机枪手全部爆头倒地。

    残存的土匪彻底绝望,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四面皆是死路。不过片刻,又有七十多名匪兵倒在血泊之中,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直到此刻,癞头张才真正明白,黑宸带领的靖北护卫队,究竟有多恐怖。他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里不停喃喃自语,魂不附体:“这是什么妖孽……这根本不是人……”

    他的天,真的塌了。

    剩下的五十多名土匪,个个吓得浑身战栗,面如死灰。一名匪首头目转头死死盯着癞头张,满眼怨毒,破口大骂:“癞头张!你个狗杂种!害死老子了!你给的是什么狗屁情报!早知道黑宸是活阎王,我们招惹他干什么!五百多弟兄,一天之内,全交代在这了!”

    癞头张又惊又怒,龇牙咧嘴地嘶吼:“你他妈再敢废话,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就在这时,山坡上的机枪声,突然戛然而止。

    癞头张眼中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微光,狂喜大叫:“他们没子弹了!给我打!冲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可下一秒,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他的心脏。

    下一刻,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机枪咆哮!

    “哒哒哒——!”

    黑宸如同来自九幽的修罗,骑着黑马,端着轻机枪,从后方疯狂碾压而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残存的匪首头目,慌忙捡起地上的机枪,想要调转枪口反击,可刚一抬手,便只觉肩膀猛地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手中机枪重重砸在地上,他低头一看,肩膀与手臂的连接处,赫然被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另一边,徐贵带领的队员,随身携带的三百发子弹已然全部打空。众人没有丝毫慌乱,齐齐掏出腰间驳壳枪,将枪套卡在枪把之上,稳稳压住枪口,继续精准点射,不给残匪任何活路。

    “是大哥!大队长杀过来了!”徐贵一眼看见浴血冲锋的黑宸,当即高声提醒,“大家注意分寸,切莫误伤大哥!”

    黑宸骑着黑马,如入无人之境,手中机枪狂扫,见人便杀,绝不留一个活口。

    癞头张彻底瘫软,心底只剩无尽的绝望。他清楚,今日自己,必死无疑。再也没有半分挣扎的勇气,手中的枪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一屁股跌坐在泥血之中,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语无伦次,吓得魂飞魄散:“不……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这……这是鬼!你们是索命的鬼啊!”

    眼看身边只剩三十多名残兵,还有十来个个个带伤、苟延残喘,癞头张眼底闪过最后一丝穷途末路的狠厉。他咬牙嘶吼,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弟兄们!我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跟我冲!”

    他再次捡起地上的机枪,死死盯着黑宸,心里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只要打死这个黑衣煞神,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也清楚,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可他依旧心存侥幸,觉得己方还有三十多人,对方不过十几人,没了机枪压制,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他疯了一样嘶吼:“快!把机枪全部架起来!老子要让他有来无回!拼了!”

    嘴上狠戾无比,眼神深处,却早已是藏不住的恐惧。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黑宸的滔天恨意,更低估了此刻,被血海深仇彻底点燃的黑宸,究竟有多可怕。

    有土匪刚哆哆嗦嗦架起机枪,便被徐贵这边一记精准点射,直接爆头,应声倒地。

    此时的黑宸,早已杀红了眼,心底、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执念:杀光这群畜生,为挚爱妻儿,为惨死的亲人弟兄,血债血偿!

    他没有给这群残匪半分喘息的机会,露头一个,射杀一个,直到机枪子弹再次彻底打空。他随手扔掉空枪,缓缓掏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这把枪,正是他当初送给何秋艳的定情之物。

    他要用这把枪,亲手为爱人,为未出世的孩子,讨回血债。

    不过片刻,满地残匪尽数被斩杀,最后只剩下癞头张一人,孤零零瘫在血污之中。

    黑宸缓步逼近,双眼布满猩红血丝,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怒火,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癞头张的头颅。

    此刻的癞头张,反而破罐子破摔,嘴角勾起一抹扭曲残忍的冷笑,极尽挑衅地嘶吼:“黑宸小儿!有种就打死老子!你老婆,还有你老婆肚子里的小孽种,全是老子杀的!怎么样?你能奈我何!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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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贵刚好带人从制高点冲下来,看见癞头张临死还如此嚣张恶毒,瞬间怒发冲冠,当即举枪就要将他就地击毙:“我杀了你这个畜牲!”

    “大哥!这狗贼杀了嫂子,杀了那么多弟兄,我的翠兰,也一定是他害死的!我要亲手毙了他,为翠兰报仇!”

    黑宸却缓缓抬手,声音嘶哑干涩,艰难吐出两个字:“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骤然传来急促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癞头张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不已,以为来了救兵,当即指着黑宸,疯狂狂笑:“黑鬼!你今天杀不了我!我们王司令来救我了!你要是敢动我,等王司令到了,我一定求他将你们凌迟处死,挫骨扬灰!要是现在放了我,我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求一具全尸!哈哈哈!”

    徐贵听见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心头也骤然一紧,急声说道:“大哥!别跟他废话!我现在就打死这畜牲!我们子弹已经不多了,每人驳壳枪里只剩十来发,要是再来大批土匪,我们根本扛不住!”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道声嘶力竭、带着哭腔的呐喊,穿透硝烟,直直传来:

    “大哥!我来了!大哥——!”

    黑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声音冷得像冰,看向瘫在地上的癞头张,淡淡开口:“你想多了。来的,是我的人。”

    来人,正是刘锁根。

    原来,锁根将魏农清投降的残部与物资带回临湘县城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城废墟、遍地尸骸的人间炼狱。他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当场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过了许久,才被张若卿拼命掐着人中,强行救醒。

    锁根睁开眼,一眼便看见惨死在地、死不瞑目的老母亲,老人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牵挂,显然临死前,还在盼着独子平安归来。

    锁根手脚并用地爬到母亲身前,一把将冰冷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撕心裂肺地痛哭:“娘!娘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您看看我,我是锁根啊!您的儿子回来了啊!”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悲痛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张若卿见状,心急如焚,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锁根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更不是悲伤的时候!黑宸哥和徐贵哥,只带了二十个人去追癞头张!土匪有三百多人啊!我怕……我怕他们出事!你快去支援!快啊!”

    锁根却像丢了魂,依旧死死抱着母亲的遗体,不肯松手。

    张若卿急得歇斯底里,声泪俱下:“咱娘的后事,我来料理!我一定给娘风风光光送行!你要是再耽搁,黑宸哥他们就真的回不来了!你想让咱娘白死吗?你想让嫂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白白枉死吗?刘锁根!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这一声嘶吼,终于惊醒了失魂落魄的锁根。

    他浑身一颤,缓缓松开双手,轻轻将母亲的遗体放平,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悲痛,瞬间化为毁天灭地的杀意。他猛地站起身,厉声下令:“全体集合!立刻检查武器,带足子弹、手榴弹!跟我走!”

    转头又对张若卿哑声说道:“家里,拜托你照顾好。我这就去,给娘,给嫂子,报仇!”

    此时,临湘县县长王传慈,也带领着五十余名保安团成员匆匆赶来。这位县长素来贪腐、心存反共之念,为人平庸无能,可面对土匪公然入城、烧杀抢掠、屠戮百姓的滔天恶行,也实在深恶痛绝。更何况,此事若是处置不当,他的乌纱帽必定不保。

    他看得清楚,靖北护卫队既非共产党部队,也从不扰民作乱,还一心帮着县政府剿匪安民,若是能借机出力,也算自己的政绩。思虑再三,他终究下定决心,尽全力协助靖北护卫队追击匪兵,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要表态。

    王传慈当即带着保安团成员,人人骑上战马,背负步枪,赶来支援。

    锁根快速清点了五十名精锐队员,看向王传慈,沉声说道:“王县长,多谢你的好意。烦请保安团弟兄留守县城,严防土匪反扑,你们的战马,借我们一用即可。”

    王传慈眼珠一转,连忙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刘队长切莫推辞!我身为一县父母官,理应守护一方百姓平安!如今天下动荡,土匪猖狂至此,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屠城劫掠,我王某人定要出兵剿匪,绝不姑息!”

    锁根眼底通红,眼神凌厉,根本没时间与他客套,语气不容置疑:“王县长,时间紧迫,不必多言!马匹借我,留守县城!”

    “好好好!”王传慈连忙应声,“刘队长先率部快马支援邹大队长!我即刻带领保安团跑步跟进,随后就到!”

    锁根早已翻身上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冰封的杀意:“王县长,守住县城,便是大功。”

    说罢,他狠狠扬起马鞭,抽在马背上。战马一声长嘶,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哒哒”声。身后五十余名靖北队员,紧随其后,策马狂奔,很快便消失在县城路口,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小主,

    一路之上,锁根和队员们为了壮胆,更为了宣泄心底的血海深仇,齐齐放声呐喊:“冲啊!杀啊!报仇雪恨!”

    “杀啊——!”

    喊杀声此起彼伏,震彻山野,气势震天。

    锁根带队狂奔而至,沿途所见,尽是匪兵尸骸,横七竖八铺满官道,血流成河,触目惊心。最先遇上留守的五名队员,还有获救的乡亲与女战士。

    一名队员看见锁根,连忙急声说道:“刘队!您可算来了!前面土匪还没彻底清完,邹大哥和徐大哥他们,子弹应该快打光了!这里有我们守着,您快过去支援!”

    锁根闻言,心头一紧,当即策马飞奔,两里路程,瞬息即至,瞬间冲到黑宸与徐贵身边。他翻身下马,急声问道:“大哥!你们没事吧?”

    黑宸没有立刻搭话。不是不想回应,而是滔天怒火堵在喉头,悲痛与恨意交织,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徐贵连忙上前,沉声说道:“锁根放心,有大哥在,我们绝不会有事!有事的,只会是这群该死的土匪!”

    癞头张看清赶来的全是靖北护卫队的人,压根不是来救自己的援军,当场面如死灰,彻底傻眼。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拼命求饶:“我投降!我投降!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就是你这个畜牲!勾结土匪,杀我母亲,害我嫂子!”锁根瞬间怒极攻心,破口大骂,“我*********!我今天打死你这个王八羔子!”

    说罢,他直接掏出手枪,对准癞头张,便要扣动扳机。

    黑宸虽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动作却快如闪电。他抬手轻轻一推,子弹瞬间偏移,“砰”的一声,狠狠打在旁边的岩石上,溅起碎石,打出一个深深的弹坑。

    片刻后,黑宸终于缓过劲,嗓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一字一句说道:“把他带回去。其余被击毙的土匪,全部割下头颅,带回县城。”

    他抬眼望向满目疮痍的临湘县城方向,眼底是无尽的悲凉与决绝:“将这些匪首头颅,全部挂在城门之上,告慰所有被他们残害的百姓,告慰我们所有牺牲的弟兄,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徐贵立刻带人上前,拿出粗绳,将癞头张五花大绑,捆得严严实实。

    癞头张见状,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必死无疑,当即破口大骂,疯癫嘶吼:“黑宸!你个疯子!你们全是魔鬼!你们不得好死!”

    徐贵厌弃至极,随手扯下一块布条,狠狠塞进他嘴里,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此时,天色已然近黄昏。

    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际,也染红了满地尸骸与血色归途。

    黑宸带领全体队员,押着苟延残喘的癞头张,带着被土匪劫掠、如今悉数追回的物资与金银,护送着获救的乡亲,踏着满地血色,缓缓踏上归途,重回临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