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期末,校门口的车子排着长队,q大的校外车辆进出校门都要登记,排队时,我看见陈桔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校门。

    我们终于驶出学校,我左右张望,寻找她的身影。

    终于,我看见那个红衣小人儿,站在右前方的公交车站。

    我对曹叔叔说:“曹叔叔,麻烦你在前面那个车站停一下。”

    “大少爷,有什么事么?”

    “我看见了一个同学,我们带她一段吧。”

    “好。”

    陈桔看见我,有点吃惊,但没有推辞,就上了车。

    在车上,我们随意地聊了几句,气氛就有点尴尬了。

    然后,我没话找话,问她:“陈桔,你最近好吗?”

    她竟然看着我,摇头说:“不好。”

    我盯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她抬头看我,她的眼神柔情似水,说:“因为——”

    她用左手食指在我的右边大腿上写了一个字——你。

    我低着头,看着她的手指一笔一划滑过我的裤子,她的手真漂亮,十指尖尖,看起来白净又柔软,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涂指甲油,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甲面上还有月牙状的小太阳。

    我想象着谁能牵住这只手,在街上自在地散步;我想象着,谁的脸颊,能享受到这双手的轻抚;我想象着,谁的身体,能接受这双手的拥抱。

    总之,不会是我。

    送走陈桔,回到d市,已是晚上7点。

    爸爸妈妈和思炎看到我都很高兴,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家了。

    我们一起吃了饭,饭后,我陪着妈妈聊了会天,8点多,我回了房间。

    我的手机响了。

    我用嘴咬着手机绳,坐到c黄上,低下头,用脚趾打开短信。

    是陈桔发来的信息:我刚吃了一桶泡面,好饱,你呢?吃过了吗?

    我一笑,双脚大拇趾一同cao作按键,回了她信息:吃过了,我7点就到家了。

    她很快又回了:叶思远,我开始想你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躺在c黄上,看着天花板,发着呆。

    我想到了许多许多事情,我和陈桔之间发生过的,我和陈桔认识之前就发生的,我甚至想起了久未想起的受伤时的事,我还想到了我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

    我这样一具残破的身体,能不能给一个女孩,承诺。

    很久很久以后,我坐起来,脚趾夹过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给她发去一条信息:

    陈桔,我不确定。

    她立刻就回了:可是,叶思远,我确定。

    这一晚,我失眠了。

    valentes day(下)

    回家第二天,午饭后,秦理叫我去他的王国泡温泉,我去了。

    和他一起泡在温泉池子里,水深刚好够我们俩露出肩膀,我沉默着不说话。

    秦理在边上看着我,拍拍我的肩,问:“怎么了?”

    我扭头看他,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

    “女孩?”

    “恩。”

    “她喜欢你?”

    “恩。”

    “你喜欢她么?”

    我转移开视线,不敢回答。

    我喜欢她。

    秦理说:“思远,你很优秀,不要妄自菲薄。”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肩。

    我的双臂残肢藏在水下,水池壁是深色,所以水色也挺深,光线又昏暗,令我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这时候,如果有陌生人看到我,一定不会觉得我有什么异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身体,是残的,是破的,我失去了人类最常用到的身体部件——手臂。

    我很优秀?

    秦理没有再说话,泡完温泉,我们一起晒着太阳,喝了下午茶,在他的王国,我觉得自在。

    我挺羡慕他,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一个我的王国。

    傍晚回到家,吃过晚饭,我陪着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响了。

    我盯着它看,妈妈问我:“小远,你有短信,不看看?”

    我说:“没事,一会儿再看。”

    妈妈帮我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放到我身边的沙发座椅上,说:“说不定别人有急事找你呢,看看吧。”

    我想了想,终于把脚搁到沙发椅面上,夹过手机,打开短信。

    果然是陈桔发来的,她说:我快要到家了。

    我回:累不累?已经26个小时了。

    她回:还好,胜利在望啦。

    我想象着她的表情,她在火车上,硬座,一共28个小时,我不知道现在她是以什么姿势在发短信。

    妈妈在边上看着我,说:“小远,短信很有趣?你在笑什么呀。”

    我脸红了,对她说:“没什么,妈,我回房了,同学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