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神殿,静谧的冥想室。

    夜色沉敛,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安宁又肃穆。

    永夜神君盘膝端坐在蒲团之上,身前摊开数本厚重古老的秘典,双目轻闭,眉宇微蹙,看上去仿佛正沉浸在深奥的法则与古籍推演之中,一派高深莫测。

    可无人知晓,他纷乱的思绪,根本不在典籍之上。

    整片心神,都悄悄落在了遥远圣都的那个人身上。

    安雅。

    圣路易斯家族的大小姐,独步教廷的琴杀术天才,也是那个曾在圣都城外,不顾一切伸手抱住他的女孩。

    他清晰记得那个瞬间。

    她浑身微微发颤,小脸紧紧埋在他的黑袍胸口,温热的泪水浸透布料,软声哽咽。那句轻飘飘的“谢谢你”,轻得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却牢牢刻进了他心底。

    他想起她骤然泛红的脸颊,紧张到指尖绞着衣角的局促模样,还有那些藏在清冷眉眼间、小心翼翼偷偷望向他的温柔目光。

    一念及此,永夜神君缓缓睁开眼眸,清冷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缕幽蓝微光凝聚成型,化作一面朦胧半透的水色光幕,光影流转,瞬间映照出千里之外的景象。

    画面里并非威严的教皇厅,也不是庄严肃穆的圣光教堂,而是一间柔软又精致的少女闺房。

    粉色窗帘轻垂,纯白床单干净柔软,梳妆台上摆满各式香膏饰品,处处透着少女心。

    梳妆台一侧,静静立着那把伴随安雅征战的银色圣琴,冰冷琴弦浸在月色里,泛着细碎冷光。

    床铺中央,银白色长发的少女蜷缩成小小一团,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柔软抱枕。

    而抱枕印着的,赫然是他的模样。

    玄色黑袍,墨色长发,眼眸深邃如渊,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正是永夜神君。

    安雅把整张脸埋在抱枕上,单薄的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的呜咽细碎又委屈。

    唇瓣轻轻翕动,小声呢喃,细碎的自语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永夜神君凝神静气,清晰听见了她软糯又委屈的抱怨。

    “永夜神君……你这个混蛋……”

    “为什么不来圣都……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委屈又软糯。

    她纤细的指尖在抱枕图案上一圈圈画着小圈圈,小声胡乱吐槽,一会骂他是花魔,一会说他是恶魔,最后又气鼓鼓地改口,反复念叨着混蛋二字,满是口是心非的别扭。

    念叨完,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手臂收紧,将印着他模样的抱枕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稍微缓解心底的思念。

    光幕这头,永夜神君静静望着她委屈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柔色渐浓。

    他在心底轻声回应。

    快了。

    等我寻得龙冠秘匙,等我彻底执掌创世神传承与力量,我定会跨过地域阻隔,亲自去往圣都,好好见你一面。

    指尖轻触朦胧光幕,蓝光微微闪烁,画面轻轻晃动一瞬,随后缓缓暗下。

    万里之外的闺房里,安雅似是莫名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茫然望向空荡荡的房间。

    一双漂亮的紫眸泛红,鼻尖通红,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可怜又软萌。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抱枕,沉默许久,抬手盯着抱枕上那张浅笑的面容,气鼓鼓地鼓起脸颊。

    “你……你笑什么笑!”

    她气呼呼对着抱枕发脾气,语气凶巴巴,却毫无威慑力。

    抱枕自然不会回应。

    安雅越想越气,一把将抱枕翻过来,狠狠压在枕头底下。

    “让你笑!我让你再笑!”

    可不过短短几秒,她又舍不得似的,连忙把抱枕重新翻出来,小心翼翼抱回怀里,小声嘟囔妥协。

    “算了……不压你了……你想笑,就笑吧……”

    脑袋轻轻靠在抱枕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倔强:

    “永夜神君……你等着……我一定要抓到你的把柄,让你……让你……”

    话说到一半,终究没能说出口。

    满腔的傲娇与别扭,最后都化作无声的思念。

    她埋首在抱枕中,肩膀再次轻轻抽动,安静的月色落满窗台,温柔笼罩着孤单的少女。

    抱枕之上,永夜神君的眉眼温和,唇角浅扬,仿佛跨越千里,静静陪伴。

    无声诉说着一句温柔低语:

    我在等你。

    第二天,圣都的阳光格外明媚,照在圣光教堂的金色穹顶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伊莱美圣女带着她的圣女卫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战斗修女团的驻地。

    圣女卫队的修女们穿着崭新的银白色铠甲,长枪上的圣光宝石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活像一群要去参加选美比赛的花瓶。

    她们步伐整齐,昂首挺胸,下巴抬得比圣光教堂的尖顶还高。

    克莱尔走在伊莱美身后,嘴角带着一丝“我是来施舍你们的”微笑,那笑容假得连路边的狗都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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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雅站在驻地门口,身后是战斗修女团的姐妹们。她们穿着黑色轻甲,腰间挂着细剑,银白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峻如刀,活像一群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复仇女神。

    安雅的脸上带着标准的贵族式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温柔得体,实际上心里在骂娘。

    她的笑容比克莱尔的还假,假到她自己都觉得腮帮子酸。

    “安雅姐姐。”伊莱美走上前,伸出手,握住安雅的手。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又像羽毛挠耳朵。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管教不严,让手下冲撞了你们。我向你道歉。”

    她的眼神真诚得像刚洗过的玻璃,干净透明,但安雅知道那玻璃后面藏着什么。

    安雅的笑容更深了,深到法令纹都快出来了。

    “圣女殿下言重了。昨天的事,我们也有不对。您大人大量,不跟我们计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她的声音也很轻,很柔,像丝绸滑过皮肤,滑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两个人握着对方的手,四目相对,嘴角都带着笑。

    那笑容很真诚,很温暖,像两个久别重逢的好姐妹。但她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像两把刀在互相捅。

    克莱尔看着安雅,嘴角微微上扬。

    “安雅大人真是宽宏大量。昨天我们队长把你们的人打伤了,您都不计较。听说您几个月前还被异端抓走过?这事无风不起浪啊?啧啧啧,那地方,听说连阳光都没有。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刺,那刺比豪猪还多。

    安雅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度。“克莱尔队长的消息真是灵通。不过我劝您,少听那些谣言,对皮肤不好。我没去过永夜城,是去追捕飓风巫师。倒是您,听说上次您带队去剿灭异端,被召唤出来的一群低阶恶魔打得落花流水,还被一只人畜无害的深渊兔踹了一脚?那只兔子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找您报仇?”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克莱尔嘴角直抽。

    克莱尔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龙虾。

    “那、那是意外!而且我没被兔子踹!是、是它的爪子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腿!”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

    安雅笑了。“哦,原来是‘不小心’啊。那您的腿可真会挑地方,专往兔子的爪子上撞。”

    克莱尔气得浑身发抖,铠甲哗啦哗啦响。

    “你!那你呢?你在野外好几天,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你和异端勾结了……”

    她的话没说完,伊莱美回头瞪了她一眼。克莱尔不甘心地闭上了嘴,但眼睛还在喷火。

    安雅的笑容不变,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克莱尔队长想象力真丰富,不去写小说可惜了。圣都的书店正缺您这样的‘天才’。”

    她顿了顿,“不过您还是先把自己的剑法练好吧。下次再被兔子踹,可别说是‘不小心’了。”

    克莱尔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你!!”

    伊莱美和安雅同时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提醒对方今天是来和好的,不是来打架的。

    克莱尔和安雅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像两个吵架的小学生被老师拉开。

    “姐妹情深”的戏码演了大约一刻钟。

    伊莱美说“我们是一家人”,安雅说“圣女殿下说得对”。

    伊莱美说“以后要互相帮助”,安雅说“一定一定”。

    伊莱美说“愿圣光保佑你们”,安雅说“愿圣光保佑圣女殿下”。

    两个人笑得脸都僵了,眼睛都酸了,腮帮子都快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