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记载之中玄明帝的事迹,不知道是真是假,是出于怜悯气魄,还是表面作戏,别有用心....

    嬴秦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丝毫不慌,等待着方小寒,召集剑脉的存在,将这段牵扯大虞的因果,彻底的斩断消弭.....

    同一轮明月下,百草堂中,方小寒盘膝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

    陈岳单膝跪在他的身后,跪得笔直如松。

    这个剑脉第一千零一代传人的眼眶还红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剑修特有的冷硬。

    “少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方小寒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觉醒之前只是一个百草堂小药童的手,抓过药、熬过汤、给人包扎过伤口。

    而现在,这双手将重新握剑。

    握那把斩断过大虞龙脉、斩碎过山河社稷、在三万年时光中辗转流转了无数剑主之手的忘川剑。

    忘川忘川,忘却三生川流。

    可是有些东西,忘得掉吗?

    他缓缓站起身来,月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岳!”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清晰。

    “这一次,剑脉有多少人?”

    陈岳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禀少主,在册弟子十万人!”

    “隐脉散修,不计其数!”

    “若少主登高一呼,一个月之内,可聚六万弟子,两月之内可聚百万之众!”

    “六万……”

    方小寒低声重复,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六万人,看起来很多。

    可他记得,前世他有数十万人。

    上上一世,他有接近百万。

    再往前追溯,巅峰时,剑脉拥众三百万,剑指京都,只差一步就把大虞的龙旗斩落城头。

    每一世他都输。

    输在哪里?

    不是输在兵不够多,不是输在剑不够快,不是输在那三个物件——玉虚温魂灯、太初涅盘令、忘川剑——没有集齐。

    他输在同一个地方。

    陈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沉声道。

    “少主,这一世不同了。”

    “大虞气数将尽,九龙夺嫡内斗不休,天下乱象已现。我们只需等待时机……”

    “等什么?”

    方小寒打断了他,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等他们杀够了再出手?”

    “等乱世彻底降临,民不聊生,尸横遍野,然后再去收拾残局?”

    陈岳语塞。

    方小寒收回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如昼,宫阙重重,是大虞的心脏,也是三万年前那场亡国之战的终点。

    “这一次!”

    他低声说。

    “我不要一群死士,不想再看见血流成河的场面。”

    “该流的血,我一个人来流就够了。”

    “该死的人,我一个人来做就够了。”

    陈岳神色一震,旋即叩首在地。

    “少主!”

    “起来。”

    方小寒没有回头。

    “剑脉的规矩,不兴这一套。”

    陈岳起身,看着方小寒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道身影和历代剑主都不一样。

    可究竟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那道背影里,少了些杀气,多了些别的东西。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方小寒肩头。

    他拈起那片叶子,凝视了许久,然后将它轻轻一弹。

    叶片破空而去,掠过后院的围墙,掠过低矮的屋檐,掠过京都连绵不绝的青瓦飞檐,消失在无边夜色之中。

    “陈岳,传令下去!”

    “三日之后,所有剑脉所属的寻常弟子,在各自的地界,掀起动乱分散大虞的注意力!”

    “去吧.....”

    陈岳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老槐树下又恢复了寂静。

    方小寒站在原地,看着陈岳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是无数个交错叠映的往世记忆同时涌上他的眉间。

    三万年的轮回,万世的剑主。

    每一次都以为是最后一世,每一次都在功败垂成中重新来过。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对着月光。

    皮肤是年轻的白皙,掌纹清晰而浅淡,这是一双属于百草堂小药童的手。

    可只有他知道,在这双手的骨骼深处,藏着三万年来每一世握剑时磨出的老茧记忆。

    那些茧子不在皮肉上,在骨头上,在魂魄里,是一层叠一层、一世叠一世的烙印。

    忘川剑能斩断龙脉,能斩碎山河,却斩不断这些。

    “少主。”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老槐树后传来。

    方小寒没有回头,他早就察觉到那股气息——沉厚如老树盘根,带着泥土和松脂的味道,是剑脉隐堂一脉独有的气韵。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树后转出来,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左眼覆着一层灰白翳膜,右眼却亮得像淬过火的剑锋。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袍角沾着泥点子,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下老农。

    但方小寒认得他。

    每一世都认得。

    隐堂堂主江夫子,剑脉资历最老的存在之一,没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也没人知道他的修为到底有多深。

    剑脉历代弟子的档案、大虞三万年来的朝堂秘辛、天下的山川地理关隘布防,全都装在这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头脑袋里。

    “江夫子。”

    方小寒微微点头。

    江夫子撑着拐杖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望着京城的方向。

    月光照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的影子,挨得很近,却又隔着一整段时光的距离。

    “陈岳那小子去找人手了。”

    江夫子开口,声音像风吹过枯竹。

    “少主这次打算用多少人?”

    方小寒沉默片刻,平静道。

    “我说了,该死的人,我一个就够了。”

    江夫子转过头,那只明亮的右眼定定地看着方小寒的侧脸,看了许久。

    “少主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是今晚第二个人对他说这句话。

    方小寒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