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锦衣华服、高踞庙堂、权势滔天的王侯将相。

    他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出征之前会率领三军,举行盛大的祭天大典,宰杀三牲,以最隆重的礼仪,向着金色元婴宣誓效忠,祈求战无不胜。

    有的是堕落的怨鬼恶灵,在阴冷的地狱深处攀爬前行,浑身挂满锁链,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他们哀嚎、诅咒、挣扎,但当那地狱深处的无上威压降临时,却只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有的是曾经高高在上、却在量劫中堕落的妖兽真龙,它们失去了往日的辉煌与骄傲,匍匐在神土的角落,向着天空发出哀鸣,祈求宽恕。

    有的是至高的仙神圣人,在九天之上弹琴论道,修身养性。

    他们已然超脱,却仍旧心怀敬畏,因为他们的超脱,本身就是那尊金色元婴的赐予。

    这芸芸众生,千姿百态,身份迥异,善恶不同,有高有低,贵贱悬殊。

    然而,他们所有人——不论是人间的耕夫还是九天的圣人,不论是地狱的恶鬼还是堕落的真龙——他们之间,却拥有着一个共同的、不容置疑、不可动摇的信仰图腾。

    那就是——

    高耸举天之上,端坐于薪火王座,周身光芒温润普照三界、威严赫赫坐镇八方的金色元婴!

    那燃烧着文明之火、照亮三界的薪火王座!

    那个名为唐神月的男人自己!

    哗啦啦……哗啦啦……

    强大的、宛如实质般的神土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峰悍然砸入河中,在汹涌澎湃的流浆河中掀起千层浪花。

    河水像是沸腾了一般疯狂翻滚,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又在半空炸成白色的水雾。

    河面上,狂风骤起,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拍击着两岸的崖壁,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潜伏在水底修炼的水鬼妖兽们,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威胁。

    那种感觉,就像是蝼蚁面对神龙,就像是蜉蝣面对苍穹。

    它们惊慌失措,尖叫不断,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一个个水鬼,拖着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残破身躯,发出凄厉的哭嚎,疯狂地向着流浆河的最深处、最暗处逃窜而去。

    那些体型巨大的魔物妖兽,此刻也顾不得往日的威风,巨大的尾巴疯狂摆动,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被冲得东倒西歪,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它们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转眼之间,整段河面之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水兽群,竟逃得干干净净,连一只都没有剩下。

    只剩下空荡荡的河水,以及那尊浑身闪耀着星火光辉的身影。

    唐神月站在浪尖之上,周身星火神光渐渐收敛,被他一丝一缕地收回体内。

    从方才那尊威震四方、不可一世的元婴真君,缓缓地恢复成了一个人形。

    他宣泄了一番,将那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闷气尽情吐出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逐渐沉淀了下来。

    然而,沉淀下来的,却是一股更加深沉的阴冷。

    那张曾经还残留着少年稚嫩的脸庞,此刻已看不到半分昔日青涩的影子。

    那些柔软的线条被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历尽沧桑的坚硬,和掠过生死的冷酷。

    他那一双宛若明月般明亮的双眸之中,也多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戾之气,仿佛有两团幽暗的火苗,在瞳仁深处燃烧。

    眼角的线条变得锋利,嘴角微微下撇,整张面孔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厉。

    他垂首看向脚下那条如发光玉带般流淌不息的流浆河,沉默无言。

    光影在水面上跳跃,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那张脸,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呵……”

    一口浊气,沉甸甸地从他胸腔中被缓缓吐出。

    那气息中,仿佛带着往昔所有的苦难与屈辱,又仿佛带着浴火重生之后的冰冷决绝。

    然后,他将腰身挺起。

    如同深冬的君竹一般,历经风霜而不倒,饱受摧残而愈发笔直。

    那脊梁之中,透着一股咬碎牙齿也要挺住的硬气,节节拔高,直刺云霄。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铁石般的坚硬气息。

    双拳被他紧紧地捏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爆响,手背之上,一根根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了黑暗,穿过了流淌的长河,望向了那座遥远的大虞京都的方向。

    目光之中,杀意如实质般凝聚。

    嘴唇微启,齿缝之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带着刻骨的恨意与阴狠:

    “高玄君!!”

    声音并不大,但那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冰冷,却让周围数十丈的空气都骤然降了温,仿佛有冰霜在空中凝结。

    “你、这、个、杂、种!”

    唐神月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续道:

    “老子已然将无上法《苍生星火燎原元婴法》修炼至圆满!”

    “你留给我的所有耻辱,所有痛苦,所有屈辱……”

    “老子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融入血液中!”

    “如今,老子已然是元婴真君……”

    说到此处,唐神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嘴角却扯起一个异常诡异、异常可怖的弧度。

    “等着吧。”

    “等着老子给你……”

    “一个大大的惊喜!”

    “嘿嘿……哈哈哈……”

    “咦……咭咭咭……唳唳唳……桀桀桀!!!”

    一阵诡异无比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不可遏止地涌了出来。

    这笑声起初低沉压抑,而后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癫狂。

    笑声中仿佛带着哭腔,又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怨毒,如同一只受伤的厉鬼在深渊之底发出的诅咒。

    这声音在玉带般的河流上空回荡开来,让这原本就幽暗的夜色,平白无故地增添了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冷与诡异。

    两岸的草木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枯萎了,河底深处的海兽,发出了惶恐低沉的咆哮。

    空气变得粘稠,让人喘不过气来。

    笑声渐息,天地重归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