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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修行界的规矩就是这样,打狗还要看主人,杀一个人之前得先问清楚他背后站着谁。断天剑宗这四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是一道护身符,是一柄悬在对方头顶、让他们在做决定时不得不多想一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方小寒是这么想的,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都觉得,亮出断天剑宗的旗号,再将剑灵仙子的名讳往上一摆,对面那两个元婴大圆满就算不至于当场倒戈投降,至少也会犹豫,至少也会迟疑,至少也会后退半步,给双方留出一个可以坐下来谈一谈的余地。

    然而。

    事实不会如同他想象之中的一般。

    这个“然而”,来得又快又冷,像是一盆冰水迎头浇下,不带丝毫缓冲。

    卫庄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之中,泛起了一抹淡淡的不屑之色。

    那不屑不是刻意做出来的,不是虚张声势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源于绝对自信的轻蔑——不是轻蔑断天剑宗这四个字有多轻多重,而是轻蔑方小寒这种“报后台吓唬人”的做法本身。

    在卫庄的字典里,一个人若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信心,便不需要搬出任何人的名号来撑场面;一个人若是需要靠师门长辈的名字来吓唬对手,那只能说明这个人自己没什么真本事。

    他的白眉微微挑了一下,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嘴角那丝弧度又浮现了出来——不是微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你在我面前耍这点小聪明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红莲业火在周身缭绕,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明处如火,暗处如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变了,从方才的审视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

    他傲然开口,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在砧板上,火星四溅,掷地有声。

    “断天剑宗?”

    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方小寒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种味道。

    方小寒说的时候是带着敬意的,是小心翼翼捧着这四个字的。

    而卫庄说的时候,却像是在随手掂了掂一件摆在路边摊上的廉价物件,掂完之后发现没什么分量,便随手往旁边一扔,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不存在,却又恰到好处地让这四个字的分量彻底砸实在了地上。

    “也敢丢过来吓唬帝国?”

    “帝国”二字,他说得极重。

    那两个字里包含着一种方小寒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国家,不是势力,而是一种凝聚了天地秩序、承载了万民意志、历经数万年风雨而不倒的庞然大物才配得上的称谓。

    断天剑宗是东极之地的圣地不错,可在帝国面前,在一个真正建立起秩序、掌控一方天地的庞然大物面前,区区一个宗门的名头,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卫庄的目光从方小寒身上扫到唐神月身上,又从唐神月身上扫回到方小寒身上,像是在端详两件被摆在一起的货物。

    他一边端详,一边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饭后散步时的闲聊。

    “前朝余孽,天命之子。”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两个称谓,没有蔑称,没有辱骂,但就是这种不带任何修饰的客观陈述,反而比任何辱骂都更刺耳。

    因为在卫庄的语境里,“前朝余孽”和“天命之子”这两个词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一个是活在过去阴影里的亡魂,一个是仰仗天命运气的投机者。

    这两样东西,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真正值得尊敬的身份。

    “今日,就来试试尔等的斤两。”

    “试试”两个字,他说得尤其轻描淡写。

    仿佛接下来要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大战,不是数名元婴真君的殊死搏杀,而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切磋,一场饭后消食的比划,一场称一称对方几斤几两的寻常过秤。

    可就是这种轻描淡写,反而比任何怒吼与叫嚣都更令人心悸——因为只有强者,只有真正站在高处往下看的人,才会用这种语气谈论一场战斗。

    铮鸣——

    剑鸣声骤然响起,清越如凤鸣九天,凌厉如龙吟深渊。

    那声音从鲨齿巨剑的剑鞘与剑刃摩擦的那一瞬间炸开,像是一道被压制了太久的怒雷终于劈开了云层,刺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齐齐一痛。

    那剑鸣不是寻常的金属之音,而是剑意自身在咆哮,是被困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凶兽终于被放出牢笼时的第一声嘶吼。

    卫庄拔剑了。

    鲨齿巨剑从剑鞘中一寸一寸地脱出,每一寸都带着滔天的煞气与杀意,剑身上那些锯齿状的刃口在红莲业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像是某种深海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满嘴的獠牙。

    他拔剑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那缓慢的拔剑过程中,整个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空气被剑意撕裂,虚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纹,每一道都是被剑意割开的空间裂缝。

    红莲业火从剑身上疯狂涌出,顺着剑刃蔓延,顺着卫庄的手臂蔓延,顺着他身后的神土蔓延,转眼之间便铺满了半片天穹。

    那火焰红得深沉,红得纯粹,不像是火,倒像是一万个人的鲜血被煮沸了泼在天上。

    “杀。”

    一个字。

    卫庄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甚至比方才说“试试”的时候更加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说“走吧”或者“喝茶”。

    但他手中的鲨齿巨剑可一点都不平淡——万丈浩荡红色剑光冲天而起,那剑光粗如山岳,直贯云霄,将头顶的云层一剑劈成两半。

    云层向两侧翻卷,裂口处燃烧着不灭的红莲业火,从地面往上看,就像是天穹被一柄烧红了的巨剑捅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伤口边缘还翻卷着赤红的火光,壮烈而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