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裹挟着星火与万民怒吼,主动扑向了卫庄。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远距离对轰,而是选择了最凶险的贴身肉搏——他的拳法源自上古星神传承,拳出如星坠,每一拳都携带着一颗陨星坠地般的恐怖动能,拳锋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塌陷,形成一个个拳头形状的空间凹陷。

    他的拳速越来越快,快到在空中留下了一串残影,远远看去像是千百个唐神月同时出拳,千百道星火拳罡从四面八方砸向卫庄,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卫庄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不是因为危险——这点程度还不足以让他感到危险——而是因为有趣。

    就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了獠牙,虽然那獠牙还远不足以咬穿猎人的喉咙,但至少不再是方才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了。

    “这才像点样子。”

    他说。

    然后挥剑。

    鲨齿巨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赤红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是一道业火的屏障,精准地封住唐神月每一拳的落点。

    拳与剑在极小的空间内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金红交织的能量火花,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像是一千面战鼓被同时擂响。

    两人的身形在空中高速移动,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只能看到一团红光和一团金光在虚空中疯狂纠缠、碰撞、撕咬,每一次交汇都爆发出足以夷平一座小山头的气血余波。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雷霆与剑气的对决同样进入了白热化。

    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化作一条雷龙,金色的雷霆裹挟着天罚之威,每一击都劈得虚空开裂。

    方小寒的忘川剑则如同一道冥河倒灌,蔚蓝色的剑气承载着万剑的意志,每一剑都精准地迎上劈落的雷霆,将雷电从中斩断,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四散飞溅。

    与卫庄和唐神月之间那种你来我往、互相嘲讽的战斗风格不同,宇文成都和方小寒的战斗是沉默的。

    两人从交手到现在,除了方小寒那句“敬酒不吃吃罚酒”之外,再没有任何对话。

    宇文成都不说话,因为他从来不觉得战场上有说话的必要。

    方小寒不说话,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凝结在了剑锋之上。

    沉默,却更加致命——双方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要害,没有试探,没有虚招,没有点到为止的余地,每一击都是奔着杀死对方去的。

    宇文成都的金甲上已经多了三道剑痕。

    第一道在左肩,剑痕极深,几乎贯穿了甲胄的雷纹层,差一点就伤到了皮肉。

    第二道在胸口正中,是方小寒以忘川剑引动万剑共鸣时斩出的最强一剑。

    那一剑将宇文成都逼退了整整十二丈,金甲上的雷纹被斩断了七八道,雷光在断裂处噼啪作响,像是受伤的电蛇在抽搐。

    第三道在持戟的右臂护腕上,这一剑最浅,却最危险——若是再偏一寸,就会切断宇文成都的手筋,让他再也握不住那柄凤翅镏金镋。

    但方小寒也并非毫发无损。

    他的左肩被雷霆扫中了一次,整条左臂到现在都是麻痹的,握剑的右手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忘川剑的剑柄滴落,每一滴血落在空中都被雷霆与剑气的余波蒸成了虚无。

    他的嘴角挂着一缕血丝,那是被一道穿透剑网劈中胸口的雷霆震伤的内腑。

    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每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焦灼的刺痛感。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宇文成都的雷霆一击比一击更重,一镗比一镗更快——这个人像是根本不知道疲倦为何物,金甲之下的肌肉上雷光流转,每一次挥镗都在叠加威势,仿佛他的力量会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而越积越厚,永无止境。

    “天雷淬体,以战养战。”

    方小寒盯着宇文成都那双在雷光中灼灼发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判断。

    “他不是在消耗力量,他是在战斗中吸收雷霆——我越打越弱,他越打越强。”

    这个判断让他当机立断做出了战术调整。

    不能再拖了,必须在自己的力量被消耗殆尽之前分出胜负。

    他握紧了忘川剑,蔚蓝色的气血从体内疯狂涌出,灌入剑身,忘川剑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响亮的一声剑鸣。

    在他身后,剑冢神土轰然扩张,插满白骨的那些古剑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召唤,剑身剧烈颤抖,锈迹纷纷剥落,一道接一道的剑意从那些古剑中飞出,化作流光汇入忘川剑的剑锋之上。

    “万剑——归宗!”

    方小寒低喝一声,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光,没有漫天的剑气,只有一道凝聚到了极致的剑芒——那剑芒细如发丝,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像是将一万柄剑的精华全部压缩到了这一丝锋芒之中。

    剑芒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无息地向两侧裂开,切口光滑如镜,连空间本身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斩开了。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宇文成都的瞳孔在剑芒亮起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能看到这一剑,但看到不等于能挡住。

    凤翅镏金镋以最快的速度横在身前,雷霆在戟刃上凝聚成一面厚实的雷盾。

    但那道剑芒太细、太锐、太快了,它从雷盾上最薄弱的那一道雷纹缝隙中精准地穿了进去,像是一根针刺入了一面坚固的盾牌上唯一的毛孔。

    雷盾炸裂,剑芒透盾而过,擦着宇文成都的脸颊划了过去——金盔的侧翼被削掉了一小块,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他的颧骨上,鲜血顺着脸侧淌了下来。

    这是宇文成都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受伤。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将沾血的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那双雷电缭绕的眸子里,终于涌起了一丝认真。

    而在整座京都都在颤抖、整片天穹都在燃烧的战场上,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动。

    高玄君依旧端坐在玄鸣殿正殿深处的王座之上,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他的紫色眸子微微抬起,穿透殿顶、穿透虚空、穿透层层叠叠的神土与剑光,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