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唐神月的星火拳罡与卫庄的红莲业火疯狂对轰,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两颗恒星在同时爆发。

    他看到卫庄从最初的单手执剑变成了双手握剑,脚下的红莲业火从方圆百丈扩展到了方圆千丈——这意味着唐神月给了他足够的压力,逼得他开始认真对待这场战斗。

    他看到方小寒那凝聚了万剑意志的极致一剑擦着宇文成都的脸颊划过,割裂金盔,见血断发。

    他看到宇文成都摸过脸上的血之后,眼神变了——那个天雷淬体的怪物终于不再把这场战斗当作剿灭叛逆的任务,而是当作一场值得全力的对决。

    他还看到了更多。他看到李斯的玉尺展开浩然正气阵网,一口气困住了三名元婴中期修士,正气如锁链将他们的神土牢牢缠住,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他看到杜如晦以墨汁演化山川虚影,六座大山从天而降,每一座都压住了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压得他们跪在虚空中动弹不得。

    他看到郑泰身后万兵齐飞,刀枪剑戟如暴雨般倾泻向对面阵中,每一次落下都在对方的防御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也看到了对方阵中那些被唐神月“忽悠”来的修士们。

    那些人的眼神已经不像开战前那么自信了——他们本以为是一场以多欺少的碾压之战,没想到撞上了一块硬到离谱的铁板。

    元婴中期以下的修士已经开始出现溃退的迹象,有几个人已经悄悄地将自己的位置从阵前挪到了阵后,随时准备见势不妙就逃。

    “差不多了。”

    高玄君忽然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站在他身侧的明书闻言,微微躬身,等待着下文。

    但高玄君没有说下文。

    他只是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这是他在这场大战爆发之后,第一次站起来。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看,一直在等,一直在用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审视着这场发生在自己皇宫上空的厮杀。

    而现在,他站了起来。那站起来的动作极慢,却极重——像是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山峰终于开始苏醒。

    殿内的烛火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齐齐跳了一下,仿佛连火焰都在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的紫色眸子环顾四周,将战场上每一个角落的画面都收进眼底。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无趣....”

    那句话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晚膳多加一道菜。

    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玄鸣殿殿顶上的琉璃瓦齐齐震响,殿前的石阶上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纹。

    一股威严至高的气息缓缓升起,如同某种古老的庞然大物终于睁开了眼睛。

    高玄君紫色的眸子之中,似乎有深不见底的平静,轻声开口。

    “太初涅盘令、玉虚温魂灯、忘川剑、剑主剑符,无上法《苍生星火燎原元婴法》!”

    “天命之子,前朝剑子,太让寡人失望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冷,冷到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朕等了你们很久了。”

    踏!

    他迈出了第一步。

    宫靴落在玉石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并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层层宫墙的阻隔,清晰地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唐神月正在与卫庄对轰的拳势顿了一瞬,方小寒正欲刺出的忘川剑停了一息——他们都听到了那个脚步声,那个来自玄鸣殿深处的、沉睡了太久的巨兽终于开始移动的脚步声。

    高玄君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不紧不慢,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完全一致,精确得像是在用尺子量过。

    随着他每一步迈出,他身上那股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便解开一层,修为便攀升一截。

    他的紫袍无风自动,袍角猎猎翻飞,紫薇人皇显化而出,周身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紫色的气流,那气流不是法力,不是气血,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于规则显化的存在——那是帝王之气,是秩序之主的气息。

    是三万年大虞王朝无数帝王意志在同一个肉身中的凝聚与传承。

    元婴圆满——这是外界对他修为的普遍认知,也是他一直以来对外展示的境界。

    但当高玄君踏出玄鸣殿正门的那一刻,他的修为已经隐约突破了元婴圆满的桎梏,向着更高的层次攀升。

    那是一种将天地秩序熔铸于己身、将万万里江山凝练为神土、将三万年王朝气运化作一缕帝王意志的境界。

    战场的喧嚣,在这一刻骤然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玄鸣殿正门口那道紫色的身影。

    卫庄收剑后退了半步,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凝重的光芒。

    宇文成都放下了凤翅镏金镋,转过身去面朝那道身影,微微低下了他那颗桀骜不驯的头颅。

    李斯、杜如晦、郑泰以及所有大虞一方的元婴修士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敢在那道气息面前直起腰来。

    而唐神月和方小寒,这两个方才还在拼死厮杀的元婴圆满,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攻势。

    唐神月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从殿中缓步走出的紫袍身影,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一件让他浑身发凉的事情。

    这场仗打到现在,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以为自己有机会赢——而高玄君从头到尾,甚至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方小寒握剑的手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那张年轻俊逸的面孔。

    “高——玄——君!”

    “怎么可能....”

    声音低沉,却压不住底下翻涌的错愕和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