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等已杀入皇宫,箭在弦上,刀已出鞘,没有任何退路!”

    “你见大势已去,便想用这等杀人诛心、扰乱心智的手段来瓦解我等战意——你当本少主是三岁小儿不成?”

    他的声音越说越响,越说越快,像是在用音量来压住内心深处某个正在疯狂蔓延的怀疑。

    “我父,她们死于谁手,本少主比你清楚一万倍!”

    “断天剑宗——剑灵仙子乃我父至交,你休想用这等拙劣的离间之计来玷污她的清名!”

    他的话音在虚空中回荡,震得周围的云层都在微微颤抖。

    但诡异的是,他说得越响,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就越是藏不住一丝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缝。

    那道裂缝不是被高玄君刚才那句话砸开的,而是被他自己的反应砸开的——他越是用力否认,越说明那句话触及了某个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角落。

    剑灵仙子,至交故友,可为什么三万年来她从不曾为大虞境内的剑主遗孤做过任何事?

    为什么他流落大虞,困苦数万载那位“至交”却从未来寻过他?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被他用更猛烈的愤怒硬生生压了下去。

    高玄君站在玉阶之上,紫袍在风中翻飞,他从头到尾没有打断方小寒的怒吼,也没有露出任何被辱骂后的不快。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找不到。

    那目光不是在看一个敌人,也不是在看一个对手,而是在看一个——正在被真相撕碎却拼命挣扎的孩子。

    这种目光,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方小寒愤怒。

    当方小寒终于吼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的时候,高玄君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接方小寒的话,没有反驳他的辱骂,没有继续解释剑主之死的真相。他只是说了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御膳房准备晚膳。

    “你信也好。”

    他顿了顿,那双紫色眸子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一股无形的寒意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玄鸣殿前的石阶上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殿前广场上那些破碎的琉璃瓦碎片被这股寒意冻得咯吱作响,连卫庄脚下那熊熊燃烧的红莲业火都在这股寒意中微微瑟缩了一下,火焰跳动的频率紊乱了半拍。

    那是帝王之怒,是三万年大虞王朝无数先帝意志叠加在一起的愤怒——不是暴怒,不是狂怒,而是一种冷到了极致的、不容任何违逆的审判之意。

    “不信也罢。”

    高玄君大袖一挥。

    那袖子挥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袖风扫过之处虚空都为之震荡,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这一挥袖彻底解开。

    他不再看方小寒,不再看唐神月,不再看他们身后那些面色惨白的元婴修士。

    他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这两个人身上浪费太多耐心。

    他一直在等,等的不是他们的忏悔,不是他们的退兵,而是他手中那张卡牌上最后一道进度条的圆满。

    而现在,时间刚刚好。

    “小庄,宇文成都,李斯,郑泰——”

    他一个一个地念出这些名字,每念一个名字,那个名字的主人便挺直脊背,周身气势轰然攀升。

    卫庄握紧了鲨齿巨剑,红莲业火从剑身上疯狂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一片赤红的火焰风暴之中,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火焰中灼灼发光。

    宇文成都将凤翅镏金镋往地上一顿,金色雷霆从镗柄底部向四面八方炸开,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瞬间被雷光覆盖,青石板在雷电中炸裂翻飞,碎石弹到半空中又被后续的雷光劈成齑粉。

    李斯展开玉尺,浩然正气化作实质的金色光柱冲霄而起,光柱中无数律法条文如锁链般盘旋飞舞。

    郑泰大手一挥,身后神土中万兵齐鸣,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寒光如雪,杀气如潮。

    “宰了他们。”

    四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后厨杀几只鸡。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更轻,却比前面所有的话都更令人胆寒。

    不留,就是不留——不留活口,不留余地,不留后患,不留任何日后翻盘的种子。

    这是帝王的决断,沉淀下来的铁血手腕,是任何谈判、任何妥协、任何投降都无法撼动的最终裁决。

    卫庄、宇文成都、李斯、郑泰四人毫不犹豫,齐声开口。

    三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音浪,低沉而有力,像是四面铁壁同时合拢,将那四个字的命令牢牢锁死在战场上空。

    “是,帝皇陛下!”

    卫庄率先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整片虚空都往下沉了一沉,他脚下的红莲业火如臂使指般地铺展开来,火焰从脚底蔓延到百丈之外只用了不到一息时间。

    鲨齿巨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锯齿在业火中闪烁着森然寒光,每一颗锯齿上都凝结着一滴业火精华——那是红莲业火压缩到极致后液化而成的火精,一滴便可焚尽一座小山头。

    他不再试探,不再留手,不再用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态度对待这场战斗。

    帝皇陛下下了死命令,他便执行死命令。

    他的剑,从来不是用来比试的,是用来杀人的。

    宇文成都没有踏步。他的战斗方式从来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将凤翅镏金镋从地面拔起,戟刃向上斜挑的瞬间,九天之上劈落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天雷,精准地注入镗尖。

    那道天雷的直径比方小寒之前接过的任何一道雷都要粗,都要亮,都要快,都要狂暴。

    天雷入镗,宇文成都的金甲上所有雷纹在同一时刻被点亮,整个人像是一颗金色的太阳骤然爆发,光芒万丈,刺得对面那些元婴修士本能地抬手遮眼。

    而就在他们遮眼的那一瞬,宇文成都已经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划破长空,凤翅镏金镋带着足以劈开山川的雷霆之力,横扫向方小寒及他身后那一片元婴修士的阵列。

    这一击不再是对决,而是扫荡——他要把方小寒连同他身后那些不入眼的元婴修士一并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