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飓风。

    夙厌逢三界为数不多的大乘期,他只是往那一站,被鲛人族掀起的狂风瞬间横扫而去。

    一瞬间,海面风平浪静,一阵诡异的死寂。

    第九子和画堂春手持利刃,遽然下水,同那群鲛人厮打在一起。

    云蜃踩在水面上,灵力四溢再次呼风唤雨,电闪雷鸣。

    夙厌逢看到天边漆黑雷云,眉头狠狠一皱。

    他厌恶雷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朝着夙厌逢猛然劈下,他眼睛眨也不眨抬手一拂,浩浩荡荡的大乘期灵力喷涌而出,天边雷云像是镜头快进似的,迅速一分为二。

    拨云见雾,日光洒下。

    恰在这时,虫它浑身湿淋淋地顶着一个巨大贝壳上了船,八十米的身形直接将船压得微微一沉。

    夙厌逢偏头看它一眼,眸子里全是嫌弃。

    云蜃远远瞧见那熟悉的贝壳床,一愣之后顿时悚然。

    那是他女儿的床!

    “你敢?!”

    云蜃前所未有的震怒,他活了上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最珍爱之物强行夺走。

    他全然不再忌惮那大乘期的威压,将全部灵力铺天盖地直直朝着巨船而去。

    夙厌逢微微挑眉,偏头看虫它:“这里面是什么?”

    “最好的!”虫它脆生生地说,“最珍贵的鲛人!”

    夙厌逢:“……”

    这蠢兮兮的虫它在寻宝这一点,倒是无师自通。

    虫它变成一个半大少年,蹲在贝壳旁边拍了拍,浑身湿哒哒的,眼睛亮起来:“我就觉得这个鲛人的气息是最好闻哒,肯定很好吃。”

    见云蜃这般震怒,夙厌逢大概知道里面应该就是鲛人族的小公主,他嗤笑一声,突然道:“走。”

    随着夙厌逢一声令下,第九子和画堂春身形瞬间从海中回到船上。

    那些鲛人虽然修为不如夙厌逢,但却是天生的捕猎者,就连第九子这等自由生长的野路子这么会功夫也没能杀了一只鲛人。

    第九子嘴里叼着一只鱼,呸的一声将鱼吐在一边,甩了甩脑袋,不高兴地说:“为什么现在就走,我还没抓到鲛人呢?”

    夙厌逢淡淡道:“有了。”

    众人往一旁的贝壳上一看,满脸古怪。

    “这里面是鲛人吗?”

    虫它高高兴兴道:“好吃的!特别香!”

    船舱的大魔听到夙厌逢的命令,立刻调转床头,乘风破浪……赶紧溜了。

    云蜃近乎疯了,天雷噼里啪啦顺着他的灵力朝着巨船砸下。

    可那巨船是由边孤舟做成的法器,数十丈的船只竟然在天雷降下时凭空消失,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云蜃呼吸急促,死死盯着船只消失的方向,锋利的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有负伤的鲛人讷讷道:“宫主……”

    “准备一下。”云蜃冷冷道。

    众人一愣,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云蜃将兵刃朝着陆地的方向一指,语调中全是森然戾气。

    “去陆地。”

    成千上万年没有和陆地有过任何交集的鲛人族,终于上岸,只不过此番他们却不是为了和平而来,相反带着浓浓的戾气和杀意。

    云横波一无所知,在贝壳中睡得舒舒服服,醒来时尾巴尖儿都酥了。

    在贝壳里带着太有安全感,云横波都不想出去了,她眯着眼睛打算睡个回笼觉,但隐约觉得耳边莫名安静。

    “系统?”

    系统没应声,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主系统给召回去了。

    云横波也没多想,伸了个懒腰继续睡回笼觉。

    贝壳外,夙厌逢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看。

    下方跪着个仙盟修士,几乎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畏惧道:“鲛人血……您寻到了?”

    夙厌逢懒洋洋“嗯”了一声。

    修士脸色惨白,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道:“尊上灵力滔天,要想杀谁……直接动手便是,何苦要动用那阵法?”

    “哦。”夙厌逢心不在焉地道,“我夫人癖好比较奇怪,喜欢看一些血腥的美景,一个个杀,不太好看。”

    修士:“……”

    他险些被这句轻飘飘的情话给吓晕过去。

    魔族……都这般丧心病狂?

    还有夙厌逢竟然还有夫人的吗?

    有了之前人的前车之鉴,修士完全不敢再使坏,脸色苍白地跪下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下。

    夙厌逢还在那看书上的古籍阵法,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第九子在外面道:“主人,离溪月来了。”

    夙厌逢淡淡“嗯”了一声。

    很快,离溪月一袭白衣快步而来,她在仙盟从来都是柔柔弱弱的温软小白花,此时却面无表情,近乎怨恨地看着夙厌逢。

    她直接冲上来,一把甩开夙厌逢手中的书,冷冷道:“夙厌逢!你疯了吗?!为何要去招惹南海鲛人,你可知鲛人族已经在准备上岸屠戮仙盟百姓了?!”

    那本云横波看过的古籍直接砸落在地上,夙厌逢的眸子倏地变得猩红。

    大乘期灵力铺天盖地而来,化为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掐住离溪月的脖颈,用力一捏。

    离溪月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杀自己,瞳孔剧缩,用尽全力拼命往后一退,狼狈地撞在雕花木门上,惊恐地看着他。

    夙厌逢也没再动手,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本古籍捡回来,轻轻扫了扫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仔细检查好几遍发现书没有损坏,才淡淡地翻着继续看了起来。

    他的语调依然漫不经心:“嗯?怎么了吗?这不是好事吗?”

    离溪月匪夷所思:“好事?什么好事?!”

    夙厌逢淡淡道:“你不是期盼这世间一切都随风消逝吗,我替你完成这一夙愿,难道你不该感谢我才对?”

    离溪月厉声道:“我是想向夺我族灵脉的仙盟报仇!又不是想屠戮苍生!”

    “哦。”夙厌逢笑了,“那不巧了,我想屠戮苍生。”

    离溪月:“你!”

    夙厌逢终于舍得将书放下,缓缓走到那贝壳床旁,骨节分明的五指懒洋洋地在贝壳上滑过,他眸子里带着点笑意,淡淡道:“今日我心情好,不想同你分辨。”

    离溪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怒道:“你我当年合作时是怎么说的,你帮我复仇,我帮你从魔域里逃出来!现在你成功入大乘期,难道就……”

    她不说这番话还好,一提起夙厌逢就想起来自己这个大乘期到底是如何得来的,当即魔瞳猩红,几乎要流下狰狞的血泪来。

    “轰——”

    云横波被震得在贝壳床里也颠了一下,脑袋直接磕到贝壳盖上,当即疼醒了。

    “呜……”

    她捂着脑袋痛吟了一声,迷迷瞪瞪地伸手推了推贝壳盖……

    没推动。

    贝壳床中还有水,但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有一层阻力似的,让贝壳严丝合缝。

    云横波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又喊了声:“系统?”

    系统还没回来,大概还在开会。

    外面似乎有打架的动静,还有女人撕心裂肺的怒吼。

    云横波愣了一下。

    外面这是在做什么?

    她爹给她请来戏班子唱戏吗?

    就在她疑惑至极,系统“叮”的一声上线了。

    “啵崽啊,爸爸给你去商城部门那掰扯了大半天,终于逼他们上架10000积分就能兑换的速成灵丹!”系统兴高采烈,“只要你服下那灵丹,就能在一年之内结成鲛珠!到时候咱们就找个机会上岸玩去——卧蚕!!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这贝壳吗?我也不知道啊。”云横波还在奋力推贝壳盖,闻言高兴道,“真的?10000积分就能直接把十年修炼缩短成一年?!那我再让我爹给我找点其他的灵丹妙药一起砸着吃,岂不是一年之内就能见到明离了?!”

    系统:“………………”

    系统看着外面打得正厉害的大反派和女主,目瞪口呆,好久都没说话。

    云横波越想越觉得高兴,还伸鲛尾蹬了一下盖子,恨不得直接去找云蜃让他给自己找灵丹妙药吃。

    “这贝壳到底怎么回事啊?”云横波推了半天还是推不开,问系统,“你看看上面是不是有落石给我压着了,怎么打不开呢?”

    系统声音发着抖:“啵啵啊……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吗?”

    云横波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爆裂的灵力斜斜从旁边而来,“锵”的一声嗑在贝壳盖子上。

    云横波耳畔只听到一阵裂纹破碎的声音,一直昏暗的视线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光照射进来。

    下一瞬,贝壳床中的水汹涌而出,直接将其中还没反应过来的云横波给冲了出来。

    云横波猝不及防,踉踉跄跄倒在地上。

    她迷迷瞪瞪好久,终于察觉到不对。

    在南海底下,她一直都是漂浮在水中,长发也像是水藻似的,根本不会紧贴在脸颊上,但这次她浑身湿透,清冽的空隙灌入肺腑中。

    举目四望……她竟然在岸上?!

    云横波整个呆住了。

    系统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了,忙给云横波提醒:“啵啵,你先冷静冷静,做好心理准备……”

    云横波迷茫。

    什么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灵力斜斜打来,不受控制地朝着云横波而来。

    云横波下意识往后一退,惊恐地睁大眼睛。

    正站在不远处的夙厌逢视线无意中瞥向那个浑身湿哒哒的小鲛人,瞳孔剧烈一缩。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转瞬来到那只鲛人面前。

    夙厌逢抓鲛人只是为了那个毁灭整个仙盟的阵法,无论鲛人是受伤还是死了,和他来说都没什么关系,只要能得到鲛人血就好。

    但是夙厌逢却眼睛眨也不眨地抬起手,不偏不倚挡住那道几乎能要了这条鲛人性命的灵力。

    小臂顿时血流如注。

    但夙厌逢已经完全顾不得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漂亮的小鲛人。

    这张脸……

    竟和云横波长得十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