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奏软声软气地要求道:“你能陪我睡一会儿么?”

    “好罢。”叶长遥脱去外衫,上了床榻,云奏立刻钻入了他怀中,脑袋枕在他的颈窝上,四肢则用力地缠紧了他。

    这样其实并不舒服,但他甚么都没有说。

    须臾,云奏平稳的吐息便漫入了他耳中,一声一声,几乎能将他一身的筋骨熬化。

    他突然想起了傲雪来,他已有两个余时辰不曾去看傲雪了,不知傲雪可还在扎马步?

    云奏足足睡了一个半时辰方才转醒,早已过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他睁开双眼,摸了摸叶长遥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才可怜兮兮地道:“我好饿呀。”

    叶长遥失笑道:“饿便起来罢。”

    “嗯。”云奏应了一声,却又咳嗽了起来。

    他并未忍耐,疼得蜷缩了身体,吃力地苦笑道:“疼……我先前还与你道‘我不是瓷器,不会轻易碎掉的’,但现下我却觉得心脏快要碎掉了。”

    叶长遥束手无措,又语塞得不知该说些甚么,末了,只是将云奏稍稍抱紧了些。

    第59章 薄命女·其六

    云奏回抱住叶长遥, 又咳出了一些血来, 其中竟有些溅落在了叶长遥的脖颈与衣襟上。

    叶长遥忽觉脖颈湿热,无须细想便知是云奏的血。

    那湿热仿若钻入了他的骨血, 蔓遍全身,教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但他甚么都没有说, 只是拥着云奏。

    云奏的背脊紧绷着,如搭上了弓箭的弦, 好似即将被释放,又好似即将断裂。

    他为自己所想而毛骨悚然,直到云奏完全平复下来, 他才去端详云奏。

    这一回的咳嗽格外漫长,陆陆续续的, 云奏面上已覆满了泪水,显然苦痛万分。

    叶长遥取了张帕子来,仔仔细细地将云奏面上的泪水拭去,才又捉住了云奏的一双手腕子, 去擦拭上面的残血。

    云奏很是乖巧,任由叶长遥擦拭, 仅仅用一双红了的双眼望着他,又低声唤他:“夫君……”

    “我在这儿。”叶长遥抱了云奏一会儿, 才起身打了热水来, 为云奏净面。

    云奏抢过软布, 为叶长遥将脖颈上的血污拭去, 又撒娇道:“夫君, 我好饿。”

    由于咳嗽了太久的缘故,云奏的嗓子已然沙哑了,教人心生怜惜。

    叶长遥照旧身着雪白书生袍,因为猩红过于惹眼了,换过后,才问云奏:“要在房间里用午膳么?”

    云奏摇首道:“我想透透气。”

    窗外,风雪不歇,所谓的透透气亦不过是从客栈房间到客栈大堂而已。

    俩人下了楼去,点了一大锅松茸冬笋排骨土鸡粥。

    松茸冬笋排骨土鸡粥堪堪上来,叶长遥为云奏盛了一碗,放于云奏面前,才终是想起了傲雪来。

    自己的全副注意力尽系于云奏身上了,竟是将傲雪忘到了脑后。

    “我去唤傲雪过来一道用午膳。”他登地站起身来,往傲雪的房间去了。

    他首先看到了傲雪的背影,背影直挺,却分明已是强弩之末了。

    他到了傲雪面前,并不问傲雪是否偷懒了,而是道:“随我去用午膳罢。”

    “原来已经到用午膳的时辰了么?”傲雪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是强行拼凑的一般,根本不听她的指挥。

    叶长遥及时扶了傲雪一把,才答道:“早已过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怪不得这般饿。”傲雪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还以为是自己太贪吃了。”

    “走罢,慢些。”叶长遥心中清楚自己太过不负责任了,是他自己提出要教傲雪剑术的,傲雪根骨不佳,须得一点一点地打根基,他却忘了傲雪的存在,让傲雪扎了将近四个时辰的马步。

    傲雪顿觉身体已不为自己所有了,费了不少的功夫,才顺利地走出了房间。

    她随叶长遥下了楼去,一下楼便瞧见了云奏。

    云奏面无血色,却不知为何眼尾生红,明明是一副不染俗尘的眉眼,竟是因为这点红而散发出了惊人的艳丽,远胜于她被父亲带着去青楼时见过的花娘。

    ——当时,父亲其实是打算将她卖了的,由于对方的出价不合父亲的心意,她才侥幸逃离了火坑。

    不对,她不应该用花娘来与云奏做对比,这样不是平白侮辱了云奏么?

    思及此,她突然听得云奏道:“坐下罢,你想吃些甚么?”

    她一直过的都是苦日子,并无挑食的余地,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不挑食的习惯,遂答道:“吃甚么都可以。”

    “那便与我一道吃粥罢。”云奏亲手为傲雪盛了一碗松茸冬笋排骨土鸡粥,笑吟吟地道,“吃罢。”

    “多谢公子。”傲雪方要狼吞虎咽,又听得云奏提醒道:“还烫着,慢些吃。”

    叶长遥见云奏又亲手盛了一碗松茸冬笋排骨土鸡粥,还以为云奏是为他盛的,未曾想,云奏竟是放到了自己面前,而后将自己面前的那碗粥端到了他面前。

    他不解地望着云奏,发现云奏红了耳根:“这碗粥我已尝过了。”

    面前的这碗粥里还放着调羹,这调羹乃是云奏用过的,云奏是在隐晦地向他表达亲昵么?

    他登时如含蜜糖,端起粥,执起调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不管是粥里,亦或是调羹上都没有云奏的气息,但他却是如同云奏一般红了耳根。

    云奏看见叶长遥耳根发红,偷笑着,又用右手握了握叶长遥的左手。

    傲雪并未觉察到俩人又当着她的面调情了,吃罢一碗粥,战战兢兢地问道:“我能再要一碗么?”

    云奏的食指正在饭桌下揉捏叶长遥的指缝,神色却无任何异常:“你想要几碗便几碗。”

    叶长遥被云奏撩拨着,忍不住道:“你的粥快要凉透了。”

    云奏委屈巴巴地斜了叶长遥一眼,才端端正正地去吃粥。

    一大锅松茸冬笋排骨土鸡粥不够三人吃的,他们便又点了包子、馒头。

    吃罢后,云奏又回床榻上去躺着了,而叶长遥则继续教傲雪。

    剑术的步法分为马步、并步、歇步、仆步、交叉步、坐盘等等。

    他先将这些步法大致教与傲雪,才让傲雪接着扎马步。

    除却根骨奇佳、天纵英才者,要习得一手好剑术根本没有捷径。

    他看了傲雪一盏茶的功夫,又向小二哥要了笔墨纸砚来,才回了房间去。

    云奏正看着一本诗集,见叶长遥拿着笔墨纸砚,疑惑地道:“你要做甚么?”

    叶长遥将宣纸展开,道:“我须得赚些银两。”

    而后,他便磨了墨,以狼毫沾了墨汁,于宣纸上写到:专事驱鬼、捉妖,要价合理,童叟无欺。

    他将宣纸拿起来与云奏瞧,引得云奏笑道:“你这字写得不差,但太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了。”

    叶长遥的字行云流水一般,寥寥十数字竟有开阔的意境。

    闻言,叶长遥发问道:“那该写甚么才不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不管怎么写都很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云奏提议道,“雪怪被除一事看来还未流传开去,你不若寻人将此事宣扬一番,若有人被鬼、妖所缠,自会找上门来。”

    叶长遥一向都是以揭官府的通缉告示为生的,此地目前并无任何通缉告示,他才想出了这个法子,但显然云奏的提议更能奏效。

    他当即道:“我这便去寻人。”

    云奏问道:“你要去寻何人?”

    叶长遥答道:“客栈中人、路人皆可。”

    云奏忍俊不禁地道:“你这么做,还是很像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哪有人亲自做的?”

    叶长遥虚心求教:“那该如何是好?”

    “你且……”云奏轻咳一声,见叶长遥的神色立即紧张了起来,摆了摆手道,“我无事,你且先将傲雪带过来。”

    “你当真无事?”叶长遥行至云奏面前,低下身来,与云奏平视。

    “我当真无事。”云奏以指尖蹭了蹭叶长遥的唇瓣,又探进去,滑过齿列。

    叶长遥捉住云奏的指尖,吻了吻,于其上落下了一个吻。

    云奏不满地道:“我更喜欢你吻我的唇。”

    叶长遥从善如流地吻住了云奏的唇瓣,云奏手中本还拿着诗集,被这么一吻,诗集便拿不稳了。

    诗集从他手中坠落,蹭过床沿,可怜地摔在了地面上。

    他无暇顾及诗集,主动抱住了叶长遥的腰身。

    叶长遥的腰身上密布着紧实的腰肌,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那腰肌,却突地被叶长遥按住了手。

    他的唇齿随即被叶长遥松开了,只一线银丝还接连着他与叶长遥的唇齿,但这一线银丝须臾便断去了。

    叶长遥凝视着云奏水波潋滟的双眼,无奈地道:“你勿要太过考验我的自制力。”

    云奏怔怔地低下首去一瞧,继而不假思索地覆下了唇去。

    叶长遥吃了一惊,抬手欲要将云奏推开,却猝然被云奏吸吮了一下。

    弹指间,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那一处,但他并未动摇。

    云奏猝不及防间被叶长遥坚定地推开了,遂可怜兮兮地望着叶长遥道:“不舒服么?”

    叶长遥却是正色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云奏反问道:“你我本是夫夫,我为何不能这么做?”

    叶长遥不知该如何措辞:“你不觉得……”

    云奏认真地道:“我并不觉得脏,亦不觉得有甚么不妥的,这本就是夫夫间的情趣。”

    这件事他没有做过,他只在话本中看过,他当时震惊至极,直觉得即便自己乃是断袖,亦不会做这等事。

    可对象换作叶长遥,他却没有丝毫抗拒,他甚至很想试上一试,尤其想看看叶长遥会是甚么反应,会不会觉得舒服。

    “让我做。”他抬手将叶长遥推倒于床榻上,复又低下了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