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时强后来没追问,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答,看来以后得管管我这嘴了,别哪天又说漏了什么。

    第28章 2000年5月25日 班费失踪

    也许从一开始我被选为生活委员,就是个阴谋。

    因为临近六一,各个班都在准备节日活动,包括游戏编排和文艺汇演。本来这都是文娱委员的事儿,我这个超龄儿童也懒得参与。可是谁叫我是居委会大妈呢,管人吃喝拉撒不说,最重要的就是管钱。

    班费是一早就收上来的,钱这种东西我一向比较敏感,所以保管得也严实。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要去采办奖品和道具,现在那钱估计还在我枕头底下藏着呢。

    是的,钱不见了。怎么不见的,我不敢想。盗窃这种已经上升为刑事案件的事儿,这些还在过六一的儿童恐怕做不出来。所以我宁愿相信钱是自己长脚跑了。

    钱跑了的事小猪,班长,时强都已经知道了,怎么知道的?这还得从今天放学时候说起。

    本来采办奖品的事我只叫了小猪,后来文娱委员又突然加了十几个安慰奖,我估摸着东西挺重于是又喊上了时强。

    “行啊,”没想到时强一口答应,“买完咱们顺便去小吃一条街转转,好像新开了一家什么敌敌畏巧克力。”

    敌敌畏巧克力?这简直比08年三鹿奶粉事件听着还要劲爆。

    “是diy吧。”我有些嫌弃道。

    “对对对,就叫这名。”时强说着绕与兴趣地从最后一排穿过来,“思思老和提这家店,还问我班长喜欢什么味道的。”

    教室里人基本都走光了,我看苏泽还在,索性就大声问他,“班长,你喜欢什么味道啊。”

    他靠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人,往我们这个角落瞥了一眼没作声。又抬手看了看他那只电子表说道,“你们几点走?”

    “怎么了?”我问他。

    “监督。”

    苏泽作为班长,的确有义务监督我使用班费的情况。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那种极不信任的语气,像是我会把钱吞了似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苏泽可能真的会认为我把钱吞了。

    我是付钱的时候才发现班费不见了。其实也不多,几百块吧,还不够十几年后的我喝顿酒的。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是天文数字。

    “你不会压根就没带吧。”小猪抢过我的书包自己翻起来,钱没找到,倒是翻出一堆我课上偷吃完的糖纸。

    “别翻了,没有!”我说这话时语气很重,这对小猪是不公平的。但我这次的确有些恼怒,尤其是看到时强瞬间变了的脸色。他是喜怒形于色,毫不懂掩饰自己的人,所以我几乎已经确定钱并不是自己长脚跑了。

    时强当时甩下一句有事先走就离开了文具店。现在唯一有能力付钱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呆愣在原地。

    “你们身上有多少钱,先借我。”好歹先把东西买了,剩下的钱我再想办法。

    小猪干笑两声抱歉地看向我,翻口袋也只不过是做样子,不用说,他身上那点零花钱肯定早吃完了。

    再看苏泽,他正和老板说着话,“麻烦先帮我们把东西留着,我们明天再来付钱。”

    这老板竟然认识苏泽,脸上堆满笑叫着他的名字说不要紧,东西一定给我们留着。

    我们告别完小猪,回去经过苏泽家书店时,他爸出来和我打了声招呼。苏泽还是没和我一起回家,我在门口那张海报前拉住他,老脸滚烫。

    “钱不是我拿的。”鬼知道当时有多丢人,我侧过头声音小的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海报里的苏泽笑得阳光帅气,我看着却觉得刺眼。

    “阿泽。”他爸在店里喊他。

    我松开手,他果然未做迟疑直接转身离开,背影更是决绝。这次他连一个单音节词都没留下。

    钱的确是万恶之源,而现在的我在苏泽心目中恐怕就是这万恶之源。

    第29章 2000年5月27日 班费归来

    班费找到了,而且还多出来一笔,却没有一笔是真正的班费。

    当初我怕收到假钱,于是在每张钱上都备注了名字,然而昨天早晨突然出现在课桌里的两笔班费上都没有。知道我丢钱的也就三个人,小猪说不是他放的,那是谁放的就显而易见了。

    时强放的我理解,但是苏泽,只怕又是他那大无畏的班长精神。小猪说他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苏泽,现在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文娱委员叫吴丹,是个长着鹅蛋脸的标致小美女,如果不是皮肤黑了点,她一定能代替蝴蝶结坐上班花的位置。吴丹人高,是桃花顺的前桌。我把买好的奖品拿给她时,桃花顺阴狠的眼神几乎要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

    当然就算他真瞪出来,我可能还得双手给他接着。我怕他,更怕他哥。算算日子,我这门牙恐怕命不久矣。

    其实昨天我想了一夜,当初只是要给自己多一点表现机会才竞选的班干部,为了融入苏泽,秦江羽,张老师甚至是班主任的交际圈我几乎是拼了老命,结果却得罪了蝴蝶结那群护花使者。然后再从之前的栽赃嫁祸到现在的班费被偷,一切就如蝴蝶效应般接连不断地发生连锁反应。

    细思极恐。也就是说原本想要改变命运的我,转了一圈还是回到原地,这是个恶性循环。然而更可怕的是,这一切都是我亲手造成的!

    写到这,我自己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在感叹命运的不可抗力之前,我还是要先解决一下班费的事,剩下那笔钱我已经还给时强。

    “钱你拿着吧。”时强说话时侧过头也不看我,他座位在放扫帚的角落里,左边的脸隐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

    他这个样子特别像我在公司的境遇。当时我办公桌在厕所旁边,每个经过我的人都捂着鼻子,不知道他们是嫌我臭还是嫌厕所臭。

    所以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他,同时又怒其不争,“你没有义务替他们还钱!你越这样,他们只会越嚣张!”

    教室里虽然没人,但我的话可能还是拂了他的面子。

    时强正过脸,左眼角上明显青了一块。他拎起桌上的书包,钱撒了一地他也不看,只是盯着我怒不可遏,“老子有的是钱,你tm爱要不要。”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时强。

    是我太天真,他只是和我坐了几天同桌,帮我搬了几次作业,我就忘了他曾是嫁祸我偷笔的罪魁祸首。他该是这个样子的,狂放不羁,无法无天。

    男生之间的友谊就一个字,义。而我却像个长者一样在教他那些所谓的大道理,时强不是在替他们还钱,他只是单纯地作为朋友在帮我。

    想到这我都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瞧你,装大人吧,却还没有一个孩子看的清楚。也是,友谊朋友义气,这些对于三十岁的我来说,已经太陌生。

    等我后悔追出去道歉,时强早跑没影了。

    虽然时强说他有的是钱,但我依旧只留下了苏泽那笔班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觉得跟苏泽借钱我会更安心些。

    晚上老爹难得下厨,他很多菜都做得不合口味,唯独糖醋排骨那简直是王家一绝。只是后来老爹去世他这道菜也就失传了,我想这口想了多少年。依旧还是记忆中的味道,肉汁酸甜外酥里嫩唇齿留香。

    有好东西我第一个就想到苏泽,他的钱不能白借了,我装上小半碗就端去隔壁讨好他。老妈在后面笑得可欣慰,说我们老王家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江南一带多水多湖,湿气自然重些,五月底更是渐入梅雨季节。像我们这种老房子,采光不够的角落里会长毛,青色的。所以家家户户都有不关门窗的习惯,好让那些穿堂风吹散屋里的霉气。

    苏泽坐在最里面那间屋,整栋房子就开着一盏白色的日光灯。他吃饭时很安静,听到脚步声也只是稍抬头看了我一眼。

    “来,我爸做的糖醋排骨,我给你留了一点。”此时我的声音显得格外热闹,在长长的穿堂里不停回荡。

    苏泽尝了一筷子,两筷子,三筷子,没了。都怪我吃的太多,剩下这些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你觉得咱们村子上谁家做的菜最好吃。”我问他。

    “你。”苏泽的话顺着穿堂风直吹进我耳朵里。

    我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冲他这个单音节词,我怎么也得跟老爹好好学学王家的秘制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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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2000年5月28日 英语家教

    借苏泽的这几百块钱,可把我愁死了。他虽然不提,我却不能不还。否则我在他心中可就真成了挪用公款之人。

    今天一早我就坐上公交车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新华书店,去干嘛?卖艺呗。

    我想了很久,身上唯一能用来挣钱的恐怕只有我这英语能力了。不是自吹,英语专八加上教师资格证,要不是当年时运不济,我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学校做着教书先生,正误人子弟呢。

    新华书店在我市家喻户晓,因为人流量大,门口经常有摆摊发放小广告的。我到的有些晚,好位置都被各大教育机构和大学生给占了。我挤在一小块台阶上举着英语家教的牌子甚是凄凉。

    这大半天站下来,问我的人多,请我的却一个没有。

    “这么小就出来做了?”孩子他爸问我。

    “怪可怜的,家里条件不好吧。”孩子他妈同情我。

    “他看着比我还小,我不要他教。”孩子撅着嘴瞪我。

    。。。。。。

    我第一次希望自己能长得着急些。不过我也是傻了,现在的我光有能力没有证书,谁信?之前我还说文凭什么的屁用没有,现在可真是啪啪打脸了。

    半途还插进来一个清瘦的小伙子,他看到我手上的牌子也是一愣。我同样盯着他看了有三秒钟,一句辅导员差点脱口而出。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

    辅导员又是我的学长,这样算算他现在应该还在上大一,而我却已经毕业快八年。那他这算学长还是学弟?辈分有点乱,且不去想了。

    没想到六年前的他就已经瘦成一道闪电。记得有一年快放暑假正好刮台风,连我这个本地人都被滞留在学校出不去。他却在我们宿舍楼下用生命诠释着胖子存在的合理性。那段“英语一班辅导员被风刮到西伯利亚”的视频被挂在校内网上笑了一整个夏天。这可能和他后来一直没转正也有关系。

    “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横批:请珍惜身边每一个胖子。”这是我在视频下面的评论,因为当时我的体重直逼160,专家称能抗10级台风。

    “多吃点。”我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啊了一声,肩上军绿色的斜挎包应声滑下来。我伸手接住,递给他时才注意到肩带上明显缝过的痕迹。他这么瘦的原因,我大概已经猜到。

    当年和同学一起笑话他的我,心里那个愧疚哟,真想现在就送他一只新书包。

    我正思考着要怎么告诫他06年那场中国大陆近60年的最强台风,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苏泽

    打断。

    “你在这干嘛。”

    “做家教啊。”我晃了晃手里的牌子。

    我说苏泽从不拿正眼瞧我,如今他却微张嘴盯着我,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个智障。看完智障,他就没再说什么,径直进了书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辅导员都接到课走了。

    想不到五月底的太阳就着实晒人,我赶紧找了块阴凉地休息。s市路边大多种的都是香樟树,初春落叶夏初开花。枝头尖上簇拥着大片大片白色的小花,像嫩芽的颜色。我靠在树上眯眼打哈欠,鼻间充斥着一股子家里衣柜的味道。

    “牌子给我。”

    我睁开眼就看到苏泽立在不远处,他递给我一根赤豆棒冰,我边啃边看他拿出笔在牌子上又加了数学两个字。

    苏泽就是个活招牌,没几分钟就围上来一群怪蜀黍怪阿姨,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名人签名售书来了。他家书店用他做宣传果然是有道理的。

    我们这一代的父母文化程度普遍都不高,却个个深知孩子学习的重要性。有位阿姨甚至拉着自己即将高考的女儿来请苏泽教数学,这不是开玩笑嘛,被我严词拒绝了。苏泽也是谦虚说自己只能教小学生。

    如果只教小学的话,那我完全就是赠送的,因为这个时候的英语从初中才开始学,我这顶多算是学前教育。

    你看苏泽数学那么好,人自然也精明地不行。

    “钱五五分。”苏泽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