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那张床忒小,我俩估计得叠一块才挤得下。

    “怎么睡?”我问他。

    “地上。”他说着从柜子里拿出张草席,“清华还是北大?”

    他问的太一本正经导致我连玩笑都开不出来,这压根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超纲题,一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北大。”苏泽替我答了。

    他倒是说得跟上街买白菜一样轻松,而我只能牵强地笑笑,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苏泽他爸在外面看了会电视才进来,而我毕竟是客总不能真让我睡地上。到了半夜他爸呼噜都打起来了,我压低声音叫醒苏泽,“你上来睡,我睡地上。”

    苏泽应该是醒了,但他翻了个身也没理我。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各种支持~有兴趣的可以加群

    第41章 2000年8月31日 早恋风波

    穿越回来的第一个夏天就差点把我给整废了,每天抱着电风扇活得跟条咸鱼一样。太阳底下走两圈就是一道上好的还撒着辣椒面的炭烤小黄鱼。直到今天开学我额头上的痱子还没好,出门前老妈拿着粉扑往我脑门上就是一顿猛拍。

    小猪看到我还以为我化妆了,“你要遮黑也不用擦这么多白粉吧。”

    我掀起额前的短发,“看清了,痱子粉。”

    “你要遮黑也不用擦这么多痱子粉吧。”

    这智商真是越来越令人捉急,我摆摆手懒得再理他。结果他又问起刘艳的事,我让他再等等。为了他们这些破事老子真是操碎了心,要不是小猪这两辈子都待我不薄,我才懒得管。

    他又突然发神经似的扑上来往我怀里蹭,吓得我额头上的粉都掉下来一层。

    “滚一边去,妆都花了。”我骂他。

    “除了刘艳,以后你要是看上谁我一定拼了命帮你。”小猪说的诚恳。

    “真的?”我笑的跟个大叔一样慈祥,“那万一是刘艳呢。”

    “不行!”小猪立马坐直了更像是要拼了命打我,脸上的表情异常坚定。

    我很早就说过,小猪几乎花了小半辈子的时间才追到刘艳,甚至为了她从一只圈养猪变成了流浪猪。我不止一次劝他放弃,而他总是在电话里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表白,失败了就回老家养猪去。

    老爹去世那年小猪翻越了大半个中国赶回来陪我守了一夜,第二天连家都没回又匆匆忙忙赶回学校。我留他的时候,他说刘艳刚和男朋友分手,怕她一个人出事。

    小猪说他最佩服的人就是苏泽,而我最佩服的是小猪对刘艳的执着。我想我这两辈子都不可能对一个人如此执着,因为这可能是一场连穿越都化解不了的劫难。

    “王淼,收暑假作业。”苏泽站在后门口喊我。

    我连忙推开小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抱起讲台上厚厚的一叠习题册就跟上苏泽。

    “你前两天带的那盐水鸭真好吃,”我叭唧下嘴继续道,“比赛赢了吗?”

    “嗯,”苏泽应着拿过我手里的册子,“班主任问我班里有没有人谈恋爱。”

    他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有没有人谈恋爱他心里最清楚,就他和蝴蝶结那暧昧劲恐怕整个年级都传遍了。莫不是在试探我知不知道这事?

    我答的小心翼翼,“那肯定没有啊。”

    “最好。”苏泽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交完作业班主任果然把我留了下来,开口就问班里谁在谈恋爱,知情不报就是我这个班干部失职。我算明白了,苏泽刚才那眼神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肯定不敢说什么,其实他就是不威胁我也不会说啊。苏泽还是太年轻,做人做事方面多少有些孩子气。他是要上清华北大的人,如果太早牵扯进这些儿女私情总归是要影响学习的。也许哪天我该去他爸面前参他一本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行了,你回教室把刘艳和时强叫过来。”

    一听班主任这么说我心中就知道了七八分,估计是有人把他俩的事给抖出来了。其实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要我的心再狠一点恐怕也会这么做。那现在是谁替我做了?目的是什么?我还猜不到。

    这年代的老师思想有多保守啊,天天防火防盗防早恋,稍有点苗头就要扼杀在摇篮里。

    果然,刘艳红着眼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强一进教室就踢翻了自己的椅子骂骂咧咧道,“谁tm在背后捅老子,别让老子查出来,干不死你。”

    然而还没来得及庆幸不是自己说的,桃花顺就对着我阴阳怪气道,“刚才可是王淼叫你去办公室的。”

    我扶额只觉得一阵恶心,这群幼稚鬼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令我意外的是秦江羽居然会跳出来替我说话,“班主任也问我这事了,没有根据就别瞎猜。”

    学习委员还能为我说假话不成?所以时强当时也就没再深究,而我分明看见他暗下去的眼神。时强这条好不容易被我抱上的大腿,恐怕就要和他那场还没开始就注定悲伤的初恋一起远走了。

    第42章 2000年9月1日 开学典礼

    我说我活到三十岁都找不到一个能改变我命运的转折点,但是今天我找到了。

    这学期的开学典礼和往年一样,全校几千个师生挤在不通风的室内操场里排排坐蒸桑拿。不一样的是为了鼓励新一届高三考生,学校特意从国外聘请了一群不知名的知名人士来校讲座。

    原来学校的大本录取率从去年开始就已经一届不如一届,录取率低了自然留不住好学生,留不住好学生竞争力自然就小了。难道还真能指望那群天天翻墙打游戏的人幡然醒悟,发奋图强?

    校长是真老了,有些急病乱投医。他请的这些人不会说中文也就算了,翻译更是不靠谱,全程磕磕绊绊抓不住重点,我在台下都替她尴尬。尤其是其中一位马来人的卷舌音特别严重,翻译当场就听懵逼了,两人都急得直擦汗。

    在场这么多学生可能都是第一次见到老外,小猪好奇地指着那个马来人笑道,“你说他这么黑不会是非洲人吧,非洲人要是在中国热中暑了,这得上新闻啊。”

    小猪这玩笑一开只觉得更热了,后来台上发生什么我也懒得再去听,“该跟校长提议在室内操场里装空调。”

    “就那个抠老头,等我们毕业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装上两个电风扇。”

    作为一个长年依法纳税的合格公民,政府每年拨下来那么多建设费都被狗吃了?穷人越穷富人越富,当初说好的先富带动后富那都是屁话。像我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屌丝宅男多少有些愤青,当时也可能是头脑发热导致口无遮拦。

    我回头朝某人的方向喊道,“那谁,叫你老爸拨点钱给学校装空调啊。”

    其实后排坐着几百个学生,我这话是对谁说的没人能看出来。况且操场里因为演讲的事早就炸开了锅,那人听没听见还是个问题。

    小猪肯定是听见了,问我,“你说谁呢?”

    我小声厌恶道,“贪污狗。”

    当时果然没人理会我说了什么,反而是学生们突然纷纷让各班的英语老师上台翻译,起哄声更是一波高过一波。我们班当然也不例外,班主任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也只能尴尬地笑笑。她是不会上去的。

    她和我刚从大学里出来那会简直一模一样,同为学语言的,我完全能理解从应试到笔译再到口译,那都是一个个质的飞跃。我做笔译这么多年甚至都不敢说自己是个翻译,因为无论在听力还是口语上我都还达不到那个高度。

    “王淼英语那么好,让他上去翻译啊。”桃花顺的声音听得我都麻木了。

    他对我的执着简直可以和小猪有的一拼,完全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我想就算是智障也得稍微动下脑子吧,老师能听他的话让我上去?我能听他的话让自己上去?

    然而我真的听了。

    我咬牙站起来,手心里攥得都是汗,“我可以上去,但是你要答应我这是你最后一次针对我。”

    桃花顺看着我,嘴边永远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他的衣领开得很低,我甚至能看见他鬓间的汗顺着细长的脖颈划过锁骨隐没在胸口里。我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桃花顺这个样子和他当年那套女装扮相一样,美的惊艳到我。

    “我可从来没针对过你,”桃花顺笑得一脸无辜,“不过,我倒是可以考虑你这个提议。”

    你说他这话矛不矛盾?这就是语文没学好的后果。

    我也懒得计较他那语文是哪个老师教的了,既然他说会考虑我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桃花顺无非是想看我的笑话好出口气,那我就让他看,还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让他看。这下他总该痛快了吧。

    对,我就是这么怂。

    当我经过苏泽时他突然拽住我的手腕,捏的生疼。

    他说,“别傻了。”

    我甩开他心中没有丝毫犹豫,我想苏泽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像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有多渴望得到一件我不曾拥有的东西,即使它只是颗门牙。

    原本闹开锅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他们看着我一点点走上台阶,我脚下如有千斤重,每一步都如履重负。

    我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说我来翻译,然而不管那个马来人说什么,不管我听没听懂,我始终只有一句,“pardon?”

    就这样重复了几遍,我心中的羞耻和愤恨几乎让我落下泪来。我根本不敢往台下看,余光里张老师站在舞台的侧面满脸担心地朝我招手。

    马来人突然说,“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

    我看着他苦笑道,“yes, i know.”

    他摇摇头继续肯定道,“no, you don’t.”

    这是我穿越回来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恨我被既定的命运耍的团团转,恨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缩,恨我这两辈子都是个窝囊废!

    我握紧手里的话筒,抬头望着操场尽头我翻译道,“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miracles happen every day.”

    “奇迹每天都在发生。”

    我还是不甘心呐,不甘心再次活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第43章 2000年9月4日 庸俗如我

    “奇迹每天都在发生。”

    而那天站在舞台上的我,本身就是个奇迹。

    直到下台张老师拍着我的肩膀,我的腿都在发软,“做的很好。”张老师说。

    我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心中默念,再见我的门牙,爸爸永远爱你。

    “他瞎翻的吧。”桃花顺还是不死心。

    却被班主任教育道,“王淼同学翻译的很好,希望同学们都可以向他学习。”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真心诚意为我说话,这个比我还小上好几岁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实习老师,也许是我对她的要求太苛刻,她只要再磨砺几年绝对可以配得上未来的张校长。

    她往张老师跟前挪了几步站在他身旁,张老师眼神温柔嘴角含笑地朝她点头。多般配的一对璧人,他们本就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再过两年,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成熟男人就要娶她为妻。然而可怕的是我嫉妒她,嫉妒到想把他们拆散。

    “你是王淼吗?”小猪的话打断了我,他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像发现外星人一样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我被他突然上线的智商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心虚地哄他,“当然了。”

    可是直到各班有秩序退场,小猪还魔怔了似的拼命摇头说这不可能。我连忙勾上他的肩,安慰他说别瞎想了。小猪从来不会在刘艳以外的事情上多动脑子,因为不够用。所以纠结了一阵也就放弃了。

    小猪这一闹倒是提醒了我,如果连他都发现了我的异样,那从穿开裆裤就认识我的苏泽不可能没有察觉。想到这我下意识地去找苏泽,一回头就对上他那双高深莫测的黑色眸子。吓得我踉跄了几步,差点淹没在如潮水般涌出来的人群里。

    输人不输阵,我决定先发制人,“你一声不响站在我后面干嘛,人吓人吓死人的!”

    苏泽给了我一个白眼,甚至有些不耐烦得直接掠过我。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我心虚个什么劲?我本来就是王淼,即使三十岁了我还是王淼。况且就算我说我来自2017年,他们也只会把我抓进精神病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