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先撇去我这些胡思乱想,如今再回想一下我刚才台上的表现,初二三班王淼的名字恐怕已经在全校师生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如果学校真的惜才,希望他们可以像对待苏泽一样重视我,而不是还像当年一样对惨遭暴力的我不闻不问。

    直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我就站在初三的队伍里眼睁睁看着掏粪侠轻松毕业,他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恨不得上去把他的牙全部打烂,但是我做不到。

    这就是曾经的我,也可能是以后的我,渺小如蝼蚁命贱如草芥。

    经过上次的早恋风波我以为时强已经对我失望透顶,没想到放学的时候他居然在门口叫住我。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这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都羞愧不已。

    我和他就挤在教室里那块放垃圾的小角落里,他看着我的眼神熠熠生辉,“王水水我想过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想要的我时强都可以给你。”

    当时我整理扫帚的手都停住了,他说我想要的他都可以给我。钱钱钱,我想要他的钱。当然我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谈钱太庸俗。

    然而从一开始我就给时强贴上了庸俗的标签。红酒美人香车豪宅,生下来就拥有这些东西的富二代时强,怎么会和只有冰啤母狗毛驴陋室的穷n代王淼称兄道弟?

    不是时强庸俗,而是给他贴标签的我庸俗,所以我感到无比羞愧。

    时强有一只摩托罗拉的手机突然震的地动山摇,这玩意放现在够我爸几个月工资的,他就随意地塞在课桌里。刚听完电话都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呢,他就让我赶紧回家。

    “班长让你赶紧回去,听声音挺急的。”时强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帮我拎上书包。

    “什么事?”

    “不知道,就说让你赶紧回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已经没办法再写下去,因为每次刚要下笔,我的手就经不住颤抖。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这是我穿越回来第一次失眠。

    【作者有话说】:有木有小可爱帮我写长评呀~

    第44章 2000年9月9日 陶飞翔

    这是事情过去的第五天。

    那天苏泽一说有急事,我自然是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他电话都打到时强那去了,必定是比天塌下来还要紧的事。我想也没想就抄了近路,结果不幸的事就发生了。

    因为走得急,所以也没注意他们是一早就守在巷子里,还是一路尾随着跟我到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反正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箍紧了脖子拖到死胡同里,那人刚松手我就扯开嗓门大喊。

    即使历史再惊人的相似,即使知道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但这是人的本能,人为刀俎,我只能做垂死挣扎。

    而那几个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依旧有说有笑看着我喊完,却在不知不觉中把我逼到角落,我贴着墙已经退无可退。

    一个穿着很社会大哥的小混混往我腿肚子就是一脚,疼得我只能顺着墙壁瘫软在地上。同样的事情再经历一次我依旧还是无法沉着冷静,撑着身子的手臂更是抖得不行。

    “臭小子,听说你在学校挺能的啊。”说话的是个穿花裤衩的大高个,在学校里要穿成这样早被教导主任扒了。所以我敢肯定他就是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

    他刚说话时其他人也跟着安静了,但我知道他不是头儿。

    我咬着牙努力忽略腿上的疼痛,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十三岁的我在他们面前就跟豆芽菜似得,但我身体里住着三十岁的王淼,那是一根支撑着王家的顶梁柱。

    “叫陶飞翔出来。”我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人明显一愣,但是不待他发作,一直隐在胡同外的掏粪侠就走了进来。他摁灭手里的烟根本没往我这看,反而极其不耐烦地道,“快点。”

    我朝他吼,“你今天要是打了我,我一定会在你弟弟身上加倍奉还!”

    掏粪侠终于注意到我,他每向我走近一步我的心就狂跳十几下,就在我以为快要心肌梗塞的时候,他才不缓不慢地说道,“那你今天可能会死。”

    “好!”我突然疯了一般笑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弟弟。”

    他果然蹙了下眉,“我打你,你老提我弟做什么。”

    “我也要让你尝尝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滋味。”说完我就朝他脸上吐了一口。

    这一口积了我两辈子的怨气,如今他就是要把我的牙全部打烂,我也觉得值了。

    之后发生的事太快太乱,我甚至还没看清时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已经抱住掏粪侠让我赶紧跑。

    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容我多想,也许你们会说我不讲义气,但我还是抛下时强跑了。

    我腿刚还疼得站都站不起来,如今却跑的比任何一次男子一千米测试还要飞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粗重的喘息声和沉闷的心跳声。

    会死吧,时强大概会因为我被打死吧。

    不不不,掏粪侠的目标是我,他一定不会拿时强怎么样。

    报警,我应该去报警。

    可他还未满十六周岁,凭陶家的势力报警有用?

    我该回去救时强,不然我这辈子的良心都过不去。

    良心有什么用?有良心就能改变我这该死的命运吗?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我,被上辈子的命运压迫到失了良心的我。和社会交手的这许多年,我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初出茅庐青涩懵懂的少年,人只要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变的心机重重不择手段。

    王淼,你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可怕了。

    “王淼!”

    还没等我听出是谁的声音,苏泽就迎面冲过来,他抓紧我的手臂恨不得把我整个人扯碎。我这才发现眼前早就泪水模糊,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人呢!”苏泽朝我吼道。

    我下意识地想到时强,“他和陶飞翔他们打起来了。”

    “谁和陶飞翔打起来?”

    “时强啊。”

    到这我才觉得不对劲,苏泽怎么知道还有人?原来他问的根本不是时强。

    “你知道有人要打我!”所以才那么着急让我回去。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你先回去。”

    “那时强呢。”

    “你先回去!”苏泽甚至是有些厌烦地重复道,说完便松开我朝巷子深处跑去。

    我就怔在原地愣了好久,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被人窥破面具的小丑,内心的懦弱和不堪在苏泽面前一览无余。

    等我反应过来再跑回去,胡同里早已恢复死寂,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王淼的命运已经从这一刻开始改写,可是扪心自问,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第45章 2000年9月11日 穿越后遗症

    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快一个礼拜了,直到现在我才能稍微心平气和地握笔记录一些东西。

    说到记录,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留下的后遗症,我似乎在渐渐淡忘一些上辈子发生的事,比如掏粪侠当初为什么会打我?只是单纯的一次校园暴力事件吗?一时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我该提前记录些曾经发生的事,即使想不起彩票中奖号码,至少要把高考题目记起一些。还有五年时间了,我得抓紧回忆。

    自那天之后想到要再见到苏泽,我就尴尬地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就好像是从一个光荣的升旗手,又滚回了最远最远的观众席上,跌落时狰狞的表情和丑陋的姿态被台上的苏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好死不死苏泽也从院子里出来,我俩这么面对面碰上了。当时我真想一头撞死上石墙上,以表我对时强的愧疚之心。

    我正纠结要怎么撞才能轻些,苏泽却幽幽说道,“还有10分钟迟到。”

    最后墙也来不及撞,我和苏泽一前一后,一路无言掐着点到的学校。

    远远的就看见教室门口和花坛边上都聚满了学生,仔细一看全是我们班的。

    “班长你可总算来了!”小猪肩上的包还没放下就朝我们跑过来,“教室门没开,我们都进不去。”

    苏泽递上早就拿在手里的钥匙。

    “班里就你一把钥匙?”我回头疑惑道。

    “不是,”秦江羽也走过来,有些抱歉地对我笑笑,“我也有一把忘记带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的是苏泽。其实我也挺好奇的,印象中这该是苏泽第一次差点迟到吧。

    这时教室门也正好开了,苏泽的回答就淹没在一哄而入的人群里。还没等我回到座位,最令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时强没来学校。

    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数学课上张老师还点名让我起来回答问题,可我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幸好他也没为难我,但是课间休息的时候还是把我叫了出去。

    “王淼啊,”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放的轻些,“老师知道你很优秀,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骄傲了。。。。。。”

    他每说一个字似乎都在看我的表情,生怕因为措辞不当而伤害到我。而我盯着他含笑的眉眼,只觉得无比温柔。这样的张老师,只会让我更加放肆。所以当时我也没多想就打断了他,“时强今天请假了吗?”

    张老师被我突如其来的一问怔住了,他收起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些,“是的,时强家里有点事请了几天假。”

    “什么事?”我急忙问道。

    他似乎不愿多答,“关心同学是好事,但我们也要尊重他人的隐私不是吗?”

    “他是不是住院了?”我不死心地继续问。

    “你怎么!”张老师蹙眉,看来是真的恼了。

    可是今天不问出个所以然我可能真的要回去撞石墙了,说什么也要再央求一下。可苏泽的声音却从我背后阴森森地冒出来,“老师,我有道数学题不会解。”

    我呸,这世界上还有他不会解的数学题?

    张老师如释重负,连忙答应苏泽说去办公室等他。教育我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时强的事你不要再问了。”

    苏泽这话说的像是我在多管闲事,我委屈地恨不得要把嘴唇咬出个口子,却还是只能小声嘀咕,“我还不是关心同学嘛。”

    结果苏泽回了一句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话,“死不了。”

    你看,他总是能分分钟把天聊死。这个名副其实的话题终结者,心大概是石头做的,压根看不到我对时强有多内疚。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像个普渡众生的无上圣人,知道自己会被打掉门牙还不跑?我做不到。就是让我再穿越回去一百次,我tm还是做不到!

    如果苏泽非要抓着我这个把柄不放,那大家就索性回到从前谁也看不上谁,老死不相往来总比被他一辈子看不起来的强。小爷我没那么轻贱,恕不奉陪,咱们江湖再见罢!

    反正江湖是没见到,放学路上倒是碰见了。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有些后怕,生怕掏粪侠又带着一群人在大马路上堵我。所以一路上就跟练竞走似的,感觉腿上的肌肉都绷着疼。我是蹲下来揉腿的时候才发现跟在后面的苏泽,我停他也停了。

    “你跟着我干嘛。”我起身没好气道。

    他别扭地转过身,忽略我的问题。

    白天他给我摆了那么张臭脸,我现在肯定是恼他的,刚要开口呛他几句却又噤了声。

    因为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苏泽在陪我上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