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玄鹤回答。绕开玄英往里走。

    玄英跟上他“师兄我也想尝尝。”

    玄鹤回头,冰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不好吃。”

    那你还拿着干嘛?有问题,大有问题!

    但玄英也不敢在玄鹤面前皮太过。任他怎么心里猫抓一样好奇也不敢跟玄鹤到房间里去看。

    只能在正厅不断徘徊。

    “怎么了?”一名背着剑的白衣道姑走进来,垂下的发带沾着血。

    她生着瓜子脸,眉目如画,面冷若霜。长发扎在玉冠中。

    道真。玄鹤的师侄。

    “你这是上哪粘的血。”玄英离她远一点。

    “路上碰见一只妖魔。”道真说“妖魔界要开,这几年内人间会越来越不太平。”

    她解下发带,散下一头黑发。

    房间内。床榻上放了一个蒲团。玄鹤盘膝而坐。两手放于膝上。

    冷漠的黑色眼睛注视着那些糕点。

    很好吃。就是有些甜了。

    小公主很爱吃糖?

    他若有所思。

    拿起一块。

    的确。太甜了。甜到心里。

    碰。碰。

    宅院大门传来敲门声。对方很有礼貌,不轻不重。敲两声后便停下等待。

    “谁?”玄英去开门。

    外面站着两个男人

    为首之人黑衣玉冠样貌俊美,眉眼之间笼着不散的郁气。后面那位大概是侍卫一类。高大沉默,脸上神情麻木。

    “燕帝陛下。”玄英自然见过姬栖寒。他颔首。

    本是方外之人,自然不受俗礼拘束。

    “请进。”

    姬栖寒点头“玄鹤道长可在?”

    “在。”玄英领着他们到正厅。

    “我去通报一声。”玄英摆好了茶,道。

    “有劳道长了。”姬栖寒一拱手。

    “不麻烦。”玄英笑道。

    姬栖寒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

    一股雪的凉气直通七窍。

    明明是热茶,喝到舌头上也是热的,但知觉上却是冷的。

    上清观的两仪茶。千金难求。他刚刚分明看到玄英抱出来一个大罐子,冲泡茶渣一般随意冲出来这么一盏。

    姬栖寒只感觉内力流转又少了一些滞塞。

    上清观。

    他想着。又喝了一口茶。

    玄鹤出来“陛下。”他点头,坐到首座上。

    “道长唤我栖寒便可。”姬栖寒一脸谦恭。

    “不必。”玄鹤神情冰冷漠然“我已离俗多年。”

    “道长是栖寒长辈。礼不可废。”姬栖寒惶恐起身。

    “坐。”玄鹤说“何事?”

    “关于幺公主。”姬栖寒说。

    玄鹤表情没有变化,但也没有制止姬栖寒继续说下去。

    “她似乎对您很是亲近。”

    “嗯。”玄鹤微微颔首。

    “您知道她的身份吗?”姬栖寒试探地问。

    “八面仙。妖魔之子。”

    “太后曾请高人来为幺公主看相,说她是妖魔降世。恰逢百年之变,寒一直忧心这大燕百姓将陷于水火。每每思及至此,寒心甚痛。”姬栖寒一脸沉痛之色。

    “我未观见公主身上有妖气。”玄鹤垂眼,语气冰冷“苍生黎民,死生兴衰,各有其道。魔道起落如潮涨落,依时而行。与公主并无干系。”

    “道长有所不知。”姬栖寒道“八面仙死前曾留给幺公主一部邪功,血轮诀。以杀戮血气入道。一旦幺公主练此邪功必将堕入魔道为祸苍生。”

    “寒也是不忍小妹受妖魔古惑心智。”

    玄鹤冰冷的眼神扫过他,姬栖寒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在这位面前完全无所遁形。

    想骗过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还是擅长看相望气的道士。姬栖寒也没有信心。

    但他肯定玄鹤会帮他。

    “你欲如何?”玄鹤手拂过雪白的拂尘,冷漠地问。语气没有起伏。

    “还望道长助寒拿到邪功。将其销毁。”

    他额角有冷汗。

    玄鹤毫不内敛的真气放出来,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空气中的真气吹动玄鹤下垂的衣摆。鹤形纹路振翅欲飞。

    “最后一次。”玄鹤起身,挥袖。

    姬栖寒连同侍卫被吹出大厅。直接落到门前。

    他脸色很不好看,但终究不敢做什么,冲大厅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玄鹤算起来是还是他祖宗。

    他出生于燕国皇室,与后来的皇帝一母同胞。刚出生便被上清观前任掌门带入观中修行。

    如果要求仙道,先了俗世尘缘。于是他便许诺燕国皇族三个要求。

    现在,第三个要求刚刚姬栖寒已经用掉了。

    从此玄鹤还完骨肉之情,追求仙道再无阻碍。

    而燕国皇室与他缘分已尽。两不相干。

    他抚着拂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如一座凝固的石像。

    “午饭。”楚慕云菜摆在桌上。

    一碗饭,一碟青菜。

    奚白拿起碗“好少。”

    她看着楚慕云,漆黑的眼睛让人心里发慌。

    “哪里少?”楚慕云懒得理她。

    这几年奚白一直吃的都是这样,不反抗,不多语。老老实实吃完。

    今天倒奇了。突然吵着要加饭。

    “长不高。”奚白没有动作,黑色的眼睛望着楚慕云。面无表情。

    他想快点长大,可以跟上玄鹤的脚步,不然一年之后,这只美丽的鹤就要远远飞走了。

    “有心上人了就是不一样。”楚慕云嘲笑“要是让道长知道你是个小妖怪,他一剑杀了你都来不及。”

    奚白没有露出害怕或者伤心的表情,让楚慕云大感无趣。

    “只有这些。不吃拉倒。”楚慕云转身往外走。她都还没吃呢。倒要先来伺候这个祖宗。

    奚白眼睛闪过一抹猩红。

    “真是。还要我手把手教。这么简单的事。”

    梦里漆黑的妖魔这样说。

    “把那些看不顺眼的东西都吃掉吧。都毁灭吧。”

    “把真正的你给他看看。”

    “如果他害怕。就把他关起来。”

    “永远,只能看着你一个人。”

    渴望杀戮,渴望破坏。

    奚白看着楚慕云的背影,眼里的猩红越来越浓。

    “对了。你恐怕不知道道长有多厌恶妖魔吧。”楚慕云突然想起来了一般开口“他曾誓言有朝一日,屠尽世间魔。”

    奚白眼中的猩红褪去。

    拿起碗。吃着已经凉掉的饭菜。

    玄鹤喜欢乖孩子,那奚白就当个乖孩子吧。

    至于那个妖魔的话已经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对那个家伙有种莫名的厌恶,发自灵魂深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