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心软。”将夜笑笑,意味深长地道:“这种猫崽子,就该让她自己抢食物,优胜劣汰才是野兽的法则。”

    他这么说着,心里却想: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猫,怕是成精多年了,还在顾君行身边晃荡,可疑。

    “你太严格了。”顾君行笑了笑,对于将夜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心里判断,将夜应当是从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出来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一身洗练的杀意。

    将夜低头看了看黑猫,可猫儿比人类更加敏感,在感觉到他的气息时顿时竖起尾巴,往后退了两步,他试探地弯下腰,猫儿更是一个激灵躲到了顾君行背后,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我很可怕吗?”刺客先生直起身,语气平淡无波,但是眼底却有点控诉的意味。

    相当可怕,顾君行腹诽。但是他依旧安慰道:“兴许只是塞温太胆小了。”

    将夜冲着猫儿勾了勾手指,放了点杀气,扒着顾君行裤腿的黑猫不甘不愿地迈着步子出来,被刺客拎着后颈提起来,放到自个肩膀上。

    得胜的将夜挠了挠黑猫的下巴,猫儿全身僵硬,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手指一下,将夜这才满意地道:“这才乖。”

    屈从于恶势力的猫愤怒地用爪子踩了踩他的肩上的软甲,留下不太明显的一串梅花印。

    “听着,小猫崽子,我管你是什么,别打他的主意。”将夜捏了捏她颈后的皮,低声威胁道。

    “……”威胁猫啦,饲主他好可怕!

    将夜被爪子刮了一下,眯起了眼睛,刚要对这不知死活的猫发作,塞温就窜到顾君行怀里蹭了蹭,白了他一眼。

    “你和猫争什么?”顾君行本来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猫科动物神秘交流,见将夜不高兴了,无奈道:“别闹。”语气倒有些奇异的宠溺感。

    将夜有些错愕,随即轻笑:“你在对我说话?”

    顾君行自知失言,只得掩饰道:“没,我说塞温,让她别去闹你。”

    将夜的眼里极快地流过了他看不懂的情绪,在夕阳的微光中,显得深沉至极。

    “你用刚才的口气再说一遍。”他放缓了语气,道。

    “……别闹?”顾君行不知道他是抽什么风,谨慎地开口道。

    “好。”

    顾君行一怔,却有点意外地看着将夜俊美到近乎凌厉的脸,他的神情在傍晚的霞光中忽明忽暗,却有着意外的柔和感。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将夜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用一种诱哄的口吻,温柔又低沉地道:“不要怕我,你看,我又不会吃了你,对不对?”

    这低沉的嗓音让人有种浑身过电的酥麻感。

    “……”顾君行一僵,这温柔真的让人毛骨悚然,让人消受不来。

    将夜看了看他莫测的神情,心里有点没底。

    他怎么看上去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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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夜其实是个大型猫科动物。

    就是猫系思考方式。

    先挠你一爪子,然后又蹭蹭你,回来亲亲抱抱,讨好讨好,再挠你一下,在你快生气的时候又撩拨一下。

    顺便一提,他目前要把顾君行好好护着,分辨一下是不是自己等的人。

    教授属于被强迫盟友的状态,还好他涵养好能忍。

    谈恋爱谈恋爱!好想塞他们去谈恋爱!

    第4章 互相试探

    华夏修界最大的新闻,毫无疑问是秩序之卷认主,而对方偏偏是俗世的一个普通人类。

    传说中,这卷轴记载着令人癫狂的术法和知识,除却主人外无人可以使用。所以,历任持有者都成为一方大能,坐拥山河日月,无敌天下,令人闻风丧胆。

    看似平静的冰面下,有暗流在涌动。

    将夜是个相当尽职的保护者,因为顾君行情况特殊,时刻要面对各方势力的暗杀,他不得不每日跟着他上班,保护他的安全。

    顾君行的确苦于这些不分时间地点的暗杀,他不会认为自己能全部挡下来,所以也就随将夜去了。

    所以顾君行在大学里讲课,将夜就跳上离他教室最近的一棵树,靠着树干守着他,一切想破坏他课堂的小动作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按死在襁褓里。

    顾君行板书写到一半的时候往外一看,只见树荫葱茏,阳光正好,仿佛那一抹白色的影子只是幻觉。

    课间的时候,他到树下往上看,却见将夜倚着树干小憩,感觉到他的气息才从树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他的身边,手上提着一大串用金色绳索捆起来的奇怪生物。

    “式神、巫蛊、精怪……”将夜晃了晃绳索,被捆成葫芦娃的生物惊恐飙泪,好像被魔鬼折磨过一般。将夜不以为意,道:“对了,还有个被喂了药发疯的狗妖闯进学校,我怕他伤人就宰了,尸体藏在边上的树林里了。”

    顾君行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道:“追踪不出来源,处理掉吧。”

    将夜笑笑:“好。”说罢,他一收绳索,金色的绳索顿时勒紧了这些被缚住的术法产物,让其变为一缕黑烟消失。

    然后他背后传来女生惊恐的尖叫:“啊!这是什么东西,有怪物——”

    将夜轻咳一声:“我真的藏好了。”有点委屈,他们怎么乱翻。

    顾君行刚想说什么,却见教学楼背后有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带他走进林子里,躲开旁人的视线。

    “刚才拉着人进小树林约会的是不是顾教授?还是我看错了?”以为自己幻觉的学生问旁边的人道。

    “不可能吧,那可是文院的顾教授啊,从没听说他和任何人交往过密啊。”旁边人笑着道:“人家可是文院高岭之花,要真有对象,咱们学校女生不得哭崩了啊。”

    顾君行躲在树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学校人太多了,若是按照这个被袭击频率,他是不是辞职会好一些?

    将夜看了看自己被抓着的手腕,又看了看顾君行清俊的脸,带着笑意道:“可以放开了吗,顾大教授?”

    “抱歉。”顾君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拉着将夜,有些尴尬地松了手,轻声道歉。

    “我长得很见不得人?还是你怕被人看见和我在一起。”将夜笑吟吟地道:“不然你怎么这么紧张。”

    “错了。”顾君行见他暧昧其词,知道是试探,便冷静地道:“我只是不想把无关之人卷进来。”他扫了一眼燕京大学的教学楼,道:“也许是时候考虑一下离开了。”

    顾君行依旧在笑,唇角的弧度也没变,但是将夜却感觉他的情绪低落了一些。

    “喜欢教书?”将夜眯了眯眼,轻声试探道。

    “只是职业。”顾君行脊背一僵,神情却正常万分。“我总要生活的吧。”

    “哦?”将夜笑了笑,下了判断,道:“有喜欢做的事,挺好。”

    顾君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我有哪里出了错吗?”他对将夜的警惕依旧未减,平日的相处也十分谨慎,并不想让他知道多少喜好和弱点。

    可将夜却像是极其了解他一般,三言两句就能懂他的言下之意,也意外的清楚他的各种情绪,这让他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之前是不是认识你?”顾君行突兀地道,他驻足数秒,看着将夜明灭不定的神情,又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怎么可能。”

    将夜倒是没笑,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京城交通一直是个大问题,他带着将夜下了公交,只觉得一路回头率极高,不得不无奈地让将夜把兜帽戴起来。

    将夜似乎一点也没有自己招蜂引蝶的意识,优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随着他拐了几个小巷,步伐并不快,却丝毫不落后。

    两人一路无话,却不显尴尬,只静静地走着。城市的喧嚣都被抛在身后,小巷中寂静而安宁。

    顾君行在给辞呈打腹稿,正走神,却被将夜向后一扯拉进怀里。而他刚才要走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只趴在地上的怪物。

    顾君行顿时意识到,又有人上门挑衅了,脸上不禁一冷。

    “走路要小心脚下。”将夜轻笑了一声,却也没放开他,而是收紧了手臂,理所当然地护得更紧了些。

    顾君行苦笑道:“怀璧其罪。”若能选择,他倒宁可不要这东西。

    “别担心,很快就能解决。”将夜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有种异样的安全感。

    他话音刚落,小巷尽头黑雾乍起,万分不详。

    在黑雾之中有个道士,面白无须,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模样,实际年龄大概比看上去要大得多。他身上的云纹泛着黑红色,修为也浑浊而血腥。

    连小巷也被血色的结界笼罩,隔绝了外界。

    他的背后,赫然是数具行尸,血肉腐烂腥臭,一看便是邪物。

    “在下黑云。”道士笑道:“来请教当代秩序之卷持有人。”他说着请教,手上却也不慢,操纵着行尸就向他们攻来,出手狠辣至极,誓要取人性命。

    顾君行几乎能闻到腥臭的风近在咫尺。他正思考对策,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将夜却把环着他的手臂放下,无声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上前一步,侧了侧肩,将他完全挡在身后。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保护动作。

    落日下的小巷被泼下绚烂如血的余晖,将夜的衣角猎猎飞扬,身后是长长的影子。他单手从虚空中一抓,金色的光芒乍起。竟是一把散发淡淡光明气息的匕首。

    将夜用指尖擦过匕首的表面,感觉到它在鸣叫,于是温柔地安抚道:“好久不见,悲歌。”

    他懒得看道士,只是自顾自地对顾君行叮嘱道:“在我身后呆着,很快就能解决。”

    顾君行知道将夜的力量远不止暴露出的那一点,于是也笑道:“小心。”

    道士冷笑:“无名之辈,竟敢在我面前猖狂!我先收拾了你再去抢秩序之卷也不迟。”

    他黑云道人成名几十年,也算是邪修里鼎鼎有名的人物,竟被人这样鄙夷,让他怎能不怒?于是他冷哼一声,催动行尸上前,他以此纵横四海也有些年头,五具行尸行动如电,配合默契,即使是高门大派的掌门也要吃亏。

    将夜所在的位置立即被行尸合力砸出一个大洞,烟尘四起,让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去死吧。”他志得意满地道。然后转头对站在一侧的顾君行嘲笑道:“你的保护者,看样子要死在这里了,怎么,还不出手吗?”

    顾君行笑笑不说话,只是道:“不需要。”雾气散尽,他已然看到了将夜的刀光。

    太过精准,太过美丽,仿佛穿梭于战场的冷酷死神。

    黑云道人志得意满的笑容还未褪去,却见自己引以为傲的行尸在乍起的金光中化为齑粉。

    这是一击秒杀!

    他的脸色一变,近乎难堪:“怎么可能?它们都有几十年的功力,即使是掌门级别的人物,也不可能一击将它们全部毁掉!”

    而将夜早已不在原地,他的身法极快,光与声都追不上。黑云话音未落,一把冰凉的短刀横在他的脖颈处,寒意透骨。

    “不要动。”将夜冷冷地道:“不然你性命不保。”

    黑云呼吸一窒,近乎恐惧地道:“你、你什么时候——”

    “说罢,你来自哪里,背后有什么组织,派来了多少个人杀他?”将夜的声音仿佛从深渊中响起,空洞而冷酷,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取他性命。

    黑云的眼睛紧缩了一下,然后哑着声道:“只有我一个!”

    将夜抬了抬下颌,是一个轻慢的神情,他嗤笑道:“比性命重要,还是有限制?”他的声音冰凉,却干脆利落地用短刀刺进了他的肩胛,残忍地转了转,对方立即发出惨烈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