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逼地挠了挠头的亡灵看着将夜在半空中凹了个造型,悬停又翻了个身,双翼吹秃了无数树木,自言自语:“他这不是去杀人,而是去开屏的吧?”

    天穹澄澈如明镜,透过树桠的阳光漏在地面上,掀起的狂风将满地堆积的落叶都吹卷,负责探索的联盟小队本能地双手护住头颈,却也被迫退后几步,皆是惊惧地望向四周。

    唯有顾君行稳稳地站在原地,像是预料到什么似的,抬眼望了望天穹。

    那是一道迅疾的影。

    将夜右手的短刀出鞘,裹挟着猎猎狂风,自天穹俯冲而来。他身影太过敏捷,无人可以看清,骨翼被阳光衬的有种钢铁一样的光泽,矫健而凛然。

    他手中的刀光,仿佛光芒一般,直直地刺向为首的顾君行,仿佛可以将他斩于刀下。

    顾君行白衣广袖皆被风吹起,没有丝毫动作,这如风雷一样的一刀却停在了他三步之外,无形的结界挡住了这突袭。

    “许久不见,真是别致的打招呼方式。”顾君行偏了偏头,看向面前的银发刺客。

    他容颜未改,依旧俊美到具有攻击性,唇角那丝似笑非笑的神色,更是神秘莫测。

    “一别数年,你倒是进步很大。”将夜挑了挑唇角,道:“我不在的日子,看来近身战已经不是你的弱点了。”

    “要试试吗?”顾君行话音刚落,将夜脚下便出现了繁复的术法纹路。年轻的盟主术法已至化境,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布下天罗地网。

    顾君行这布下的束缚阵法叫做困仙阵,将夜敢打包票,他绝对是认真的。

    他当真要把他绑了带回去。

    将夜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看着顾君行无喜无怒的神情。

    玩过头了,他生气了。

    将夜扫了一眼跟着顾君行身后的联盟修士,此时可不能被抓回去,该做的还没做完。他于是轻笑,讨逆绽出华光,向地面狠狠一劈,在崩裂的地表剧烈颤动之时,他展翼飞向高空,向后疾退。

    顾君行却丝毫不为所动,十指一张,金色的束缚术法如影随形,这是当年他在龙脉之战时用来抓龙气的术,此时用处,却不知强了几百倍。

    “浪够了?”顾君行轻笑,漆黑的眼底却酝酿着暴风骤雨,他清俊的面上仍然带着令发憷的笑意,道:“若不教训教训你,你真当我没脾气?嗯?将夜。”

    将夜:“……真生气了啊?”他反省了一下,刚才他瞄准的根本就不是顾君行,也有把握收住力道,只是做样子给旁人看罢了。以他的性格,应当不会是因为这个发怒。

    他忏悔半晌,却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因为和恋人打架而翻车,于是一展双翼,刀锋斜劈,将术法一刀两断,然后趁着这短短数秒时间,振翅飞向天穹高处,一会就不见了。

    密林被他俩短短的交战毁了一半,地表的裂隙狰,四处都是断裂的树和飞散的落叶。众人从掩体爬出来,一边咳嗽一边看着站在战局中心的顾君行。

    年轻的盟主看着魔王远走的方向,黑眸冷厉,面沉如水,仿佛压抑着极度的怒气。

    小队长:“盟主大人,您没事吧!刚才那是……”

    顾君行:“无事,刚才是深渊魔王将夜,我与他有旧,他不过是来打个招呼。”

    小队长:“有、有旧?”是有旧情吧?魔王与盟主的情史虽说被禁止提起,但毕竟没过去多久,知情人还是很多的。

    可哪家有旧情的一见面就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这惨烈的地表都在说明,这两人不是旧情未了,而是深仇大恨吧!

    顾君行不再说话,而是倦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无喜无悲。

    “今日就到这里吧,回村庄休整一夜,明日随我赶赴自由之刃遗迹。”

    手下答应。

    顾君行随手捉住一片落下的漆黑色羽毛,好似鹰飞掠过时,落下的尾羽。

    他看向将夜离去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

    联盟驻扎的村庄热情好客,很是招待了他们一番。顾君行此行知会过教会,对方虽说保持中立,但作为反战一派,也给与了他一些帮助。

    提供给联盟盟主的房间条件不错,是村里最好的旅舍的单人间。屋里已经备上了暖炉,顾君行洗过澡,打算早些歇息,却在刚开房门时,被人遮了眼睛,轻巧地拉进屋子,还顺手带上门。

    他被按在门板上,紧接着一个暴烈的吻就落了下来。夺走了他的呼吸。

    暗淡的室内,唯有男人一头银发清晰可辨。

    顾君行手一松,怀里的东西就落在地上,他被某个家伙亲了。他的手推着男人的胸膛,却被人扣紧了十指,按在门上再度吻了下去。

    “白天……跑来撩一下就跑,我还没找你算账……”顾君行好容易被放开数秒,话未说完又被封住。

    “好久不见你了,我忍不住。”将夜哑着声道。

    他看着恋人白皙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红色,仿佛气急,又仿佛恼了。

    “你出去。”顾君行的呼吸都乱了,横了他一眼。“胡来什么,这是联盟的营地,我大可以叫人来把你打出去。”

    “那你喊,我不介意,再说他们看见盟主大人这幅样子,怕是要坐实了你里通外敌了。”将夜凑上去亲亲他的鼻尖,觉得差不多了,不顾他的惊呼直接进去。

    顾君行倒抽一口气,不敢出声,于是嗓子里剩下气音了。

    谁也想不到,白天刚不留情面地打了一场的两个人,却在半夜私会。

    魔王甚至还低声提醒他叶之问就睡在隔壁,叫他动静小些,却换来顾君行泄愤似的咬在他的侧颈。

    “你来做什么?”顾君行问道。

    将夜把他拉进怀里,温柔地磨蹭着,似乎要把他周身拢着的那层冷硬冰雪融化。

    “不可以吗?”将夜玩着他略长的发丝,然后拉长了声音柔软低沉地道:“行行好吧,盟主大人,君行,我都多久没见你了。”

    “……打算坑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亡灵之王?”顾君行索性往后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道:“还算好了我也会来帮你?”

    “你一定会来。”将夜凑到他耳畔,低沉地道:“我们可是在背着全世界偷情啊,当然得把握机会。”

    “谁和你偷、偷……闭嘴。”顾君行气笑了,他只觉这个词有些难以启齿,恼道:“你若是不叛出联盟,我们也不至于立场相对。”

    “是我的错。”将夜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认错。然后执起他的手,用唇碰了碰他的手背。“好了,原谅我,我会回来的。”

    暗淡的灯光下,他眉眼温柔,像是柔顺的大猫在他身边撒娇,让人心里软成水。

    但顾君行恰恰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将夜天生反骨,桀骜不驯,即使是他也困不住苍穹的鹰。

    但他仍然想试试。

    “低头。”顾君行拍了拍他的脑袋,理顺他被抓乱的银发,然后似笑非笑地道。

    “怎么了?”将夜依言低头,温柔地看着他。暗淡的光芒下,他的银灰色的眸里仅装得下一人。

    顾君行没有说话,而是从袖口掏出一条银色的链子,上面悬着的吊坠精致至极。有人一点点打磨,让纹路与将夜颈后的法术标记一模一样。

    “给你栓条链子,好不好。”他的手掠过将夜苍白修长的颈子,然后自顾自地替他系上,温柔固执地道:“即使你会恨我,我也不会罢手。”

    “这是……”将夜笑了笑,顺着他的意撩起自己的发,让他戴的更顺畅些,道:“我可是很难被束缚的,你要反悔,把我捆在你身边吗。”

    他眼底仍有晴空朗朗,低下睫羽,轻快地道:“其实我总会回来的,你不必如此。”

    “里面有我的一魄。”顾君行淡淡地道。

    将夜愕然。

    “你开玩笑?”他眼底有难言的情绪如浪翻滚,见顾君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他哑着声音道:“你疯了,那可是魂魄!”

    接着他扯了扯链子,却发觉这锁链看似寻常,实际上被施加了层层叠叠的法术,根本摘不下来。

    顾君行笑了笑道:“没用的。”

    “你到底干了什么,分裂魂魄?”将夜掰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隐忍着怒意道:“你是术法大家,魂魄不全的后果没人比你更清楚,你到底……”

    “除非我主动收回,否则你是摘不下来的。”顾君行咳嗽了一声,笑了笑道:“这样你就跑不远了。”

    将夜几乎被他眼底幽暗的烈火灼伤,那种几乎疯狂的执着,与他年轻时肖似,但他从未从一向冷淡到接近神的挚友眼里看到过。

    将夜的确不会被任何事物束缚,任何枷锁也困不住他。所以顾君行选了另一个方法。

    他让自己的魂魄随他一起走,去到世界尽头,去到光年之外。然后,他终会回到自己身边。

    于是将夜无可奈何地笑了,拥抱了他看上去冰冷无情,却有着不输给他的执着的情人,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鬓发。

    “你若是走的太远,我活不久。”顾君行轻声道。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肯定会回来。”

    “不去找我的转世,他也活不过而立。”

    “我爬也会爬过去。”

    “……”

    将夜终究还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脖颈套进枷锁里,从此成为一个人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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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是想给将夜栓链子嘛,好,栓了,这链子我保证他跑不掉,也不敢跑,跑多远都得回来。

    顾美人大概是被自家猫几番逃家气疯了。宁可将夜恨他也这么做。

    这大概就是定情信物了,以后将夜找人更简单了,跟着定情信物走。

    其实少一魄身体会差一点,不怎么碍事,寿命也会短。只要将夜回来了,在他身边,其实就没事了。

    顾美人知道将夜任务结束会走,他得保证将夜会回来。

    所谓明撕暗秀,白天刚刚打了一架,晚上将夜就爬床了,隔壁粉头小叶子睡得真香,这头盟主大人就被欺负哭了。

    以前是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却没在一起。

    现在是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分手了,他们却在偷情。

    非常真实了。

    明天去上海玩,我也是个现写更新的人,没什么存稿_(:3」∠)_我把电脑带着,不一定能日更了,但是肯定会更新啦!

    第51章 生死相随

    自由之刃遗迹是一个与山脉相连的地下废墟, 也曾是恢弘宫殿,但是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地壳变动, 被深深掩埋在地底,不见天日。

    灰黄色的墙砖建造成的隧道被明火照亮, 绘着奇妙的图腾。

    一进废墟, 将夜就感觉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呼唤他, 隐隐地在废墟之中涌动。仿佛沉寂多年的火山, 寂静而炙热。

    别在腰间的刀刃轻微地颤抖着,将夜伸手一碰, 把充满敌意的武器安抚下来。亡灵之王依旧讲着些冷笑话, 张口闭口都是吾、本王, 他说三句, 将夜或是回一句,或是一句不回, 他也能说半天废话。

    亡灵之王并非战士,他生前是一个暴君, 举全国之力为自己修筑陵墓,最后坑杀数万奴隶为自己陪葬。死后,他在累累白骨之上重生, 永生永世以一副不死骨骼的形态活了下去,直到现在。

    他可以驱使亡灵士兵, 也精通死灵术法, 在上一任亡灵之王被教廷除掉后, 顺理成章地领导亡灵数千年。但在背景、家族和身份一个比一个牛逼的七王议会中, 他的地位也不过中等,只因为更依赖召唤术法和人海战术,自身实力着实不够。

    将夜选择最先除掉他,不仅因为他曾帮助黄泉碧落进攻海角城,更是因为,他一根筋,简而言之,没什么脑子。

    而他传信顾君行,引他过来,也不单单是为了见他一面。将夜不能保证自己一击得手,需要借助顾君行的术法,将亡灵的灵魂困在骸骨之中,不让他金蝉脱壳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