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赌局,若让他逃脱或是成功传信,下次将夜必然会面临整个议会的追杀。

    一切就会功亏一篑。

    他们遭遇的地方正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洞,在他们进来后,入口关闭,将他们困在这里。看样子,这是遗迹的最深处。

    穹顶是启明星辉映,发光的宝石嵌在石壁之上,排布成璀璨的星河。

    顾君行见到他们,抬手让手下的修士退到他身后。他神色淡淡,道:“你们打不过,后退。”说罢,他支起结界,眸光流离不定。

    众人纷纷抽出法器护在身前,严阵以待。

    “看样子是最底层了。”亡灵之王依旧罩着一身黑色斗篷,用权杖点了点地面,牙关上下开合,沙哑地笑道:“我猜,应当还是有秘密通道的吧。”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三十尺见方的圆形石刻祭坛,上面雕着星辰的轨迹,十分繁复。表面有凹槽。

    将夜颔首,道:“显然如此。”

    “你的老情人归你,我就不插手了。”然后他转过头,用眼窝里的幽火望着面前的联盟众人,恶意地笑了:“至于其他小老鼠,要抢我们西方的传承至宝,吾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对方是深渊魔王和亡灵之王,全体戒备!”叶之问抽出七星剑,剑尖垂在身侧,眉头紧锁。

    他始终不太能接受与将夜敌对,但侧眼一看顾君行的脸,他悚然一惊,不再说话了。

    顾君行面无表情,连习惯性的笑容也消失无踪。

    “能者居之。”他笑道:“若是西方无能,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将其收入囊中?要知道,当年秩序之卷遗迹中,也有你们的人。”

    “狂妄!”亡灵斥道:“不过是个愚蠢无能的人类——”

    将夜始终未发一语,看着亡灵抬起手中权杖,要招出地底埋葬的尸骨。

    一时间砖石地表震动,凝聚成的骨骼从地底爬出来。这是一个大召唤术,是亡灵的看家本领。

    顾君行的术法几乎同时击中了亡灵之王,自从上次海角城危局后,他把所有能学的光系法术全都精研一遍,大多都源自西方教会,虽所属系统不同,但毕竟万法同源,他的修为比起教皇来说也不差多少。

    他此时施展的正是光明束缚术。束缚,是为了让他不可以脱离这具骨架,让他的意识也死在这里。

    亡灵神色大变,随即咒骂道:“你以为限制住我就可以了吗?我还有无数军队,我要亲手杀了你,让你变成我的奴仆——”

    将夜此时却动了,他袖口一振,刀刃滑到手中,握紧,杀意冲天。

    亡灵本以为将夜要与他一起干掉面前的敌人,却万万没料到,那轻灵又凛冽的刀光从他背后刺来,直直钉死了他的胸口。

    实质般的黑雾惨嚎着散去,空荡的肋骨卡住了刀光,光与暗交替撕咬,最终还是光明神器占了上风,将他的骸骨慢慢地碾成灰烬,与此同时,将他死死限制在这具躯壳中的束缚术越勒越紧,光明的气息几乎灼伤了他。

    亡灵狰狞道:“叛徒!叛徒——!”他尝试脱离身体,却只觉灵魂被死死箍紧,看向顾君行的眼神极尽怨恨。

    将夜笑了笑道:“没有你,那把刀就是我的,你说,我为什么要留你活命?”说罢,卡住他脖子上的骨头,用力收紧,他手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亡灵不是活物,但是对光明的抗性极低,被拿捏住弱点,他怒道:“你为了私吞自由之刃,竟将吾等的千年大计弃之不顾,对同僚痛下杀手!”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的同僚?”将夜无所谓地笑笑,道:“你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探索没有人愿意和我一道吗?”

    亡灵之王一惊,忽的想起之前的数次探索,其他人两两结伴,唯有将夜独自一人。

    “因为他们都不想和我一起。”将夜道:“他们都怕死。”

    他说罢,更是用悲歌顺着亡灵的胸骨劈到颅骨,光明神器的威力太过恐怖,亡灵的身体在缓缓崩解,仿佛玩具一般脆弱。

    亡灵之王被光灼烧的痛苦难当,眼窝里的幽火都时明时灭,他怒道:“你的意思难道是,吾是检验你的弃子?他们怎能如此待我!”

    “就你一个傻子相信七王议会之间的联盟坚不可摧。”将夜的神情近乎怜悯,道:“那位亲王大人,嫌你脑子不好,想换他的人领导亡灵已经很久了。”接着,他笑了笑,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你下辈子再好好琢磨吧。”

    亡灵又一次惨嚎出声,仿佛在看一个疯狂的杀手,有一双近似于死神的眼睛。

    将夜眼底毫无情绪,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动摇他,他只为自己的欲望而行动,无人可以让他失去理智。

    见识到深渊魔王的心狠手辣,被顾君行挡在身后的众修士也悚然惊道:“他连同僚也杀,只为了自由之刃,深渊魔王果然是个疯子!”

    顾君行站在原地未动,他必须维持着这道最强的束缚术,不能让亡灵在死透之前想办法脱逃。但对方毕竟是个几千岁的王者,他只感觉鬓角汗湿,若不是他修为强大,早就支持不住了。

    亡灵只觉得自己要死了,但他依然挣扎着用出最后一个法术,嘶哑地道:“吾即使死在这里,也要拉人陪葬!”

    他没有把握杀了将夜!但是,他有把握拉着用法术困死他一切生路的顾君行陪葬!更何况,将夜送他进了墓地,却是顾君行盖的棺!

    他恨死了深渊魔王,却也知道他对亲手杀了老情人的执念。

    他死也要恶心将夜。

    亡灵说罢,残缺的手骨一抓,本站在对面维持束缚术法的顾君行被骨牢困住,紧接着,他自爆剩下的力量,竟然硬生生地把这遗迹的地面撕裂。穹顶朔朔地落下土灰,整座遗迹都在颤动。

    “保护盟主!”叶之问急切地去抓顾君行的衣角,从土中伸出的白骨却将顾君行绑住,他用七星剑也砍不碎,眼睁睁地看着顾君行被抓到亡灵身边的裂隙处。

    顾君行很清楚自己光要制住亡灵就消耗了太多力量,根本无法防备对方垂死时的反抗,被抓紧骨牢的时候,却也死活没放松法术。

    亡灵之王必须死在这里,他不可能给他留一丝生机!

    裂缝之下竟然是岩浆!

    将夜的脸色彻底变了,仿佛漠然到什么也不在乎的面容上,竟然出现了近乎疯狂的神色,他用力一劈,将他这副尸骨几乎砍成灰。

    他虽必死无疑,始终用自己余下的力量抵抗着。

    亡灵只余下小半残损的骨头。他站不起来了,指骨还能动,勾着手指操纵骨牢,垂死之余,眼窝幽火未灭,仿佛他最后的执念。

    “魔王啊魔王!你原来也有这种表情吗?这一换,吾不亏了!”他快意地看着他的脸,说罢畅快一笑,用最后的力气向裂缝里一倒。

    底下是灼烧的岩浆,有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高温。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捕捉住顾君行的骨牢也拖下了裂缝。

    然后亡灵此生的最后一眼,便是这样的一幕。

    残忍冷酷、薄情寡义的魔王,竟然毫不犹豫地伸展双翼,跟着骨牢一同跃下了裂缝。

    整座遗迹都在颤抖,裂缝越来越大,连星轨祭坛也塌陷进岩浆。众修士终于打通了去外面的路,可叶之问却站在裂缝之外,往地下涌动的岩浆张皇望去。

    “叶少,盟主大人他……”站在他身边的小队长眼睛通红,带着哭腔道:“他被亡灵之王拉下去了,他是不是……”

    “他没事的,他一定没事。”叶之问喃喃道。

    “可那是岩浆啊,盟主只是个人,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没看到吗?深渊……将夜也跟着跳下去了。”叶之问道:“亡灵之王拉着一起死的又不是他,你说,他为什么跟着一起跳?”

    只可能因为……

    他还爱着顾君行。

    所以他能够为他闯龙潭虎穴,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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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qaq,我高估了我自己,旅游的时候每天累成死狗完全没时间写文。

    昨天本来想写,结果闺蜜生病了orz,要照顾病人。

    跪,抱歉停了几天……

    坑死亡灵的结果就是对方拉人下水233没脑子·爱脑补·一根筋亡灵愤怒:你们这些人心都脏,把我单独分给将夜,你们就是要我死吧!

    真·卧底将夜:和我媳妇一起坑你,没商量。

    顾君行:呵呵,你果然不是因为想我,而是要我打辅助。

    吃瓜的其他七王议会成员:这俩我们都看不惯,不如分到一起,看看谁能活下来嘛。

    联盟众:对面怎么打起来了?怎么深渊魔王把亡灵之王砍了?这个剧情我们跟不上啊!有没有前情提要?

    叶之问:他跳了?等等,下面岩浆,将夜就跟着顾先生一起跳了?这是爱情(呐喊)

    下章双人副本结束,然后就是最后一个大剧情。

    第52章 自由之刃

    将夜跳下来时其实什么也没想, 他只顾着用尽全力去追下落的骨牢。裂缝底下沉重的引力几乎是把他扯下去的。

    即使是他,在这重力中, 展翅也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将夜不管这些,他伸手抓住骨牢的边缘, 抵抗着底下沉重的拉扯之力, 然后用力挥拳, 将其坚不可摧的外表击碎。

    骨片划伤他的手, 他浑然不觉,只是伸出沾血的手, 把被困在其中的顾君行拉了出来, 紧紧扣在怀里。

    顾君行本能地反抱住了他的腰背, 将夜将头埋在他的颈间, 他的神情看不清,唯有紧绷的脊背泄露了些许情绪。

    而他们在下坠, 将夜怀里抱着一个人,抵抗不了这双倍的引力。

    “将夜。”顾君行轻声唤道。“你放开我, 你一个人能上去的吧?”底下是起伏的热浪,一层一层地烫着他的皮肤,空气中似乎都带着火星。

    很显然, 掉下去十死无生。

    将夜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力道更紧了紧。他银灰色的眼眸缩了缩,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冷淡如冰。

    “我还有下一世。”顾君行冷静地道:“现在放开我, 你快飞出去, 这地方不对劲。”

    “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将夜被他这副随时准备赴死的模样气的难受,他恨得咬牙,道:“你能不能为自己想想?”

    “这是最好的办法。”顾君行明明汗湿重衣,脸色却白的如纸。

    “除非把我双手双脚全砍了。”将夜笑笑,温和平淡,却将怀里的人越发抱紧了。他不容置疑地道:“否则你别想一个人去死。”

    “固执透顶。”顾君行知道,将夜是打算与他一起闯一闯这炼狱了,他心里酸楚,却又软成一团,冷着声音斥道。“霸道、傲慢、个人英雄主义!”

    “是你太倔。”将夜淡淡地笑:“我这辈子都不会认可你的牺牲精神,也不会为你的无私伟大歌功颂德,想死,做梦!”

    他太坚决,顾君行无奈,只得抱紧了他的脊背。他已经可以感觉到将夜的汗水濡湿了他起伏的肌肉轮廓。

    “我拿你没办法。”顾君行叹道:“可若是飞不了,只能和他的下场一样了。”

    他说罢,看着掉进岩浆的亡灵白骨在转瞬间被焚化成灰烬,湮灭在汹涌的热流中。

    将夜默默地提高了飞行高度。但是热汗还是从他的颈部流下,隐没进白袍之中。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沉,仿佛是被撕扯着拉进岩浆之中,他用尽全力抵挡,也无法扛住这种难言的呼唤。

    “敢不敢赌一把?”将夜忽然道。

    “怎么赌?”

    “赌这遗迹其实不想让我们死。”

    “有够大胆。”顾君行笑了,无声地施展起保护结界笼罩住他们俩。他道:“赌了。”

    将夜扯下外袍,将怀里的人护在白色的斗篷之中,赤着上身。他身体被热流烤的滚烫,起伏的肌肉如山峦一般,热汗从块垒分明的肌肉上滴落,延伸进裤腰深处,性感至极。

    “闯过去?”将夜微微眯起眼,低头看向顾君行,他正在一层又一层地在他身上加防护阵法,垂眸的样子认真静美。

    顾君行的手有些微微的抖。将夜只觉得被拉扯的更凶,翅膀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持他悬停于岩浆之上了。但他仍然低头,温存地亲了下他的指尖,笑道:“你怕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