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空杳合上书页:“老大夫,怎么了?”

    裴风然喝了口茶,淡淡说道:“估计是被那个毒难住了吧。”

    柳老爷子气息一滞,觉得有些丢脸,迅速走过来拉人:“那你过去治啊!”

    裴风然表示拒绝:“绝情谷从来不医治外人。”

    柳迟懿不耐烦地把他往门外拽:“你这小子废话怎么那么多!那是我的病人,你站在我旁边看着就行了!”

    裴风然:“…………”

    这是让他帮忙作弊的意思?

    “可以是可以,但绝情谷的规矩不能破,你必须说是你治好的,药也得你亲自煎,与我无关。”裴风然先把话放在着,省得自己又不知不觉得了什么名声。

    柳迟懿翻了个白眼:“规矩还真多!说得好像你一去就能治好一样?”

    裴风然:“我当然能治。”

    他可是看过剧本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温溪客中的是什么毒?

    其实根本不用那么着急,人家可是魔教教主,怎么可能真的中毒?不过是试探罢了,解药估计就在人家怀里。

    但是,只有裴风然知道那位温姑娘是女装大佬,其他几人都以为对方是个运气不好的可怜人。

    尤其是程游天,明明只去见了一面,回来就一直念叨着“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温姑娘这么个大美人儿,居然被人下了那种毒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裴风然被着急的柳迟懿拉出门,又看到了那个浪子倚在长廊上抱剑喝酒,嘴里偶尔念念有词。

    “还在想温姑娘?你好像就只见了一次吧?难道说,你对她一见钟情?”裴风然问道。

    他是真的好奇,师兄的天赋有那么厉害吗,连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预测?

    程游天想了想,脸上带着认真道:“大概吧,反正我一见到温姑娘就觉得很安定,想一直待在她身边。”

    “我可是个浪子啊……”连程游天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柳迟懿等不及听他们闲聊,拉住裴风然就跑:“好了好了,情情爱爱什么的,你们改天再聊!赶紧先去把那个毒解了!”

    裴风然就这样,被柳老爷子拉到了温姑娘房间的外面。

    用手指戳破窗纸,柳迟懿小声地交代着。

    “一会儿你要是看出什么了,就敲门说有事找我,懂了吗?”

    裴风然:“…………”

    柳迟懿皱眉:“怎么了?难道你小子还不愿意帮忙?”

    裴风然静静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眼睛上的黑布,极其平静地解释:“我看不见。”

    柳老爷子这才想起来裴风然看不见,顿时尴尬了,连忙假装咳嗽:“咳咳、那个、待会儿你看……感知什么就和我说!我先过去给她看病!”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急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他一样。

    裴风然无奈,明明是他们觉得自己是盲人,他都这么敬业了,也不知道夸两句。

    裴风然知道柳老爷子刀子嘴豆腐心,解不了毒就浑身难受,时间长了说不定还会有心理疾病,所以他也没打算让老爷子纠结太久。

    他早就把解药的药材和用量写在一张纸上,随便找了个侍者让对方把纸条送进屋内后就走了。

    他可不想和里面那位女装大佬有什么联系。

    坐在屋内的温溪客一脸柔情,他当然知道柳霁的祖父医术高超,能与药王谷媲美,他本就是故意来溟雨楼的。

    他本来是想把柳迟懿抓来研究的,结果那群去抓捕的蠢材说柳迟懿逃了。

    逃了?逃了也好。

    可以一家人去地狱团聚!

    似水娇媚的女客低着头,阴影下的眼神异常冷漠。

    “就是这个!”柳迟懿的惊喜的呼声打断了温溪客的思索。

    一袭典雅华裳的温溪客抬头,看到柳迟懿在接到侍者的纸条后激动的神情,黑沉如玉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难道他估计有误?

    这老头有能力解开?

    “柳神医,可是有办法了?”演技超群的温溪客小声问道,脸上绽放出点点喜悦,但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惶恐不安。

    这种美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即使柳老爷子对女人没兴趣,心里也多了几分对小辈的怜爱。

    柳迟懿把纸条放进袖口,安慰她道:“温姑娘请放心,已经有眉目了,老夫这就去给你熬药。”

    “多谢神医!真的太感谢您了!”

    温溪客连声感谢,那个真诚感激的眼神让已经年上七十的柳迟懿都觉得不好意思,差点就把裴风然给供出去了。

    但柳迟懿到底还是信守承诺的,虽然觉得冒领功劳不好,但答应的事情不能反悔。

    只是,不反悔,不代表他不能用别的方法透露啊。

    虽然先生淡泊名利,但他实在不忍心对方明珠蒙尘,这么优秀的一位医者不为人知,实在是暴殄天物!

    于是,柳老爷子摸着自己那仙风道骨的白胡子,对温溪客说道:“姑娘知道绝情谷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时玄:看,师弟,你不能好好隐居真的不怪我们。

    白修:戏谑的眼神.jpg

    裴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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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绝情谷主(七)

    裴风然不知道那天柳老爷子到底和温溪客聊了些什么, 之后几天,他经常能感知到莫名其妙盯着他的目光,但只要他稍有察觉, 对方就消失了,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让他有些难受。

    “怎么了先生?可是我读错了什么?”拿着书卷给裴风然读书的周空杳发现先生罕见的走了神,茫然地眨了眨眼, 停下来问道。

    裴风然磨挲了一下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中, 略微偏头看了看窗子的方向:“你去看看窗外有没有人?”

    周空杳听话地跑去查看。

    “没有哦, 先生, 外面只有清风吹过。咦, 那边居然还有个荷花池?”

    彻底推开这几扇窗户,清风带入几缕花香, 周空杳欣赏地看着那一池粉嫩的荷花, 称赞道:“芙蕖花上濛濛雨,和溟雨楼很贴合啊, 楼主的品味真不错!”

    芙蕖?荷花池?

    裴风然听着小皇子的赞赏,也看了过去, 他对住所的要求不高,所以没怎么关注过溟雨楼的布局。

    说起来,荷花的别称还真多, 什么芙蕖、菡萏、莲华。

    “先生刚刚是听到什么了吗?”周空杳当然不会怀疑裴风然听错了, 再次仔细搜索了一遍窗外, 上下打量着, 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

    “真的没有哦!”

    裴风然也没期待着他能找到,笑着把他召回来:“没发现就算了,也许是无缘吧。”

    看样子, 魔教教主的轻功不差嘛,跑得还挺快。

    周空杳坐回原位,低头看着裴风然身前的棋盘,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一脸兴奋地说道:“先生先生,最近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哦?”裴风然勾起嘴角,哄孩子一般地应了一声,伸手从棋盒里拿棋子,顺便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真的,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小皇子单手撑着棋盘边缘,神神秘秘的靠近。

    “我觉得,温姑娘不是真的喜欢楼主。”

    感受着耳边专门凑近制造悬念的声音,裴风然失笑,抬手把一枚棋子放进周空杳手里。

    “温柔贤惠的姑娘谁都喜欢,但不适合你,你还是留在我这好好学习吧。你接手白子,该你下了。”

    虽然周空杳乖乖地接过棋子,但还是忍不住就刚刚的话题解释:“我知道她不适合我,也没打算娶温姑娘,我只是觉得她对楼主的感情没那么深而已。真的先生,我好几次看见她和影空大师在那边的亭子里幽会!”

    裴风然差点笑出声,低头忍笑:“幽会?你确定?”

    人家魔教教主和自己曾经的下属见面,怎么就变成幽会了?

    没想到这小皇子的脑回路也很神奇啊。

    “啊,对啊……不然呢?”周空杳歪了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你还是下棋吧,这个更适合你。”

    裴风然看出了小皇子的情商,抿唇忍笑地摇了摇头,弯起手指轻叩棋盘,示意下一步该他了。

    周空杳一边看着棋盘一边说道:“先生别以为我不懂,其实我理解的。像温姑娘这种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家世好像也很厉害的未婚女子,大部分男人都喜欢。”

    “就比如程大哥。”周空杳盯着棋盘的眼神停顿了一下,落了一子。

    裴风然不需要他报数也知道他下在哪,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捞了一枚黑子点在棋盘某处。

    “你这是送死?我这片要活了。”

    周空杳不在意地看着白子被围了一大片,说道:“程大哥去追温姑娘不也是送死?但我却觉得,这才是江湖侠客该做的事情。喜欢就去追,即使不能成功,日后也不会后悔!”

    裴风然无奈地抬眸瞥了他一眼,怎么还在谈论这个话题?

    “你最近总是提起程游天,怎么了,你同情他?”

    周空杳抿嘴:“也不是,我就是觉得既然温姑娘没那么喜欢楼主,楼主好像也对温姑娘没什么感觉,那不如和程大侠试试,万一看对眼了呢?我只是想大家都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已。”

    “这世上多得是想做却做不成的事情,哪能事事顺心。即使是你父皇这种坐拥天下之人,不也只能干等着时局的变化吗?当然,要我说,你父皇之所以不能称心如意,原因还是在他自己,他太仁慈了,迟迟不敢出兵镇压,把优点变成了缺点,要知道,过犹不及。”

    裴风然的视线一直在棋盘上,平静地点评了几句,将子落下。

    “该你了。”

    听人提及皇帝,周空杳的心早就不在棋盘上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裴风然,说道:“先生也觉得,演变成如今这种状况,是父皇心慈手软的原因?”

    裴风然立即回道:“我可没这么说。”

    “……别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你在瞪我。”裴风然无奈,丢下手里的棋子,摸了摸小皇子的脑袋。

    算了,还是引导一下吧,省得他小小年纪就未老先衰。

    “你刚刚不是说你喜欢程游天那些潇洒快意的做法吗?但你自己也知道,那是江湖侠客的做法,他们不需要考虑百姓的安居乐业,不需要考虑世家门阀的平衡,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很少的几个人,所以他们做每个选择时都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喜好即可。”

    “但你父皇不同。”